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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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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100%那一瞬间,没有光,没有声音。
我只是忽然不冷了。
三年了。
冷宫那夜的雪好像终于停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冻烂的指尖不知何时愈合了,指甲是干净的,没有泥,没有血。
我听见系统的声音。
【任务完成。】
【他已为您真心落泪。】
我抬眼。
他低着头。
肩头在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帝王不能失态,即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我伸出手,想替他拭泪。
我的指尖触到他的脸。
穿过去了。
我愣住了。
低头看自己的手。它在那里,五指纤纤,指节分明。
可是它碰不到他了。
他又落了一滴泪。
那滴泪穿过我的手心,落在我躺过的枕上。
我想唤他。
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榻。
他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在他唇边。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比江山重,比命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站起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榻上空无一人。海棠枝头空无一花。
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轻声说:
“朕好像来过这里。”
他转身,踏进春天第一场雨里。
翠儿站在廊下。
她总觉得今天应该做什么事。
可是想不起来。
她进内室收拾。榻上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枚褪了色的同心结。
她拿起来看了看。
有些疑惑。
这是谁的东西?
她想不出。
她把同心结收进妆奁最底层。
关上抽屉时,她顿了一下。
抽屉角落里有一支青黛。
她拿起那支青黛,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回去。
关上了。
那年春天,海棠开了。
内务府来问,长乐阁是否要另选主位。
总管翻了翻册子。
“顺治十六年至十九年,”他念着,“此殿空置。”
太监提笔,在册页上写:“空置如旧。”
批红的朱砂落在纸上,很快干了。
没有人问上一任住的是谁。
册上没有记。
新贵人搬进去那天,是次年三月十八。
李承寰路过宫门。
他忽然勒马。
随从问:“陛下?”
他没有答,他看着那株海棠。
满树繁花,灼灼如火。
风过时,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粉白的雪。
有一瓣落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瓣花。
“朕好像答应过谁,”他忽然说,“等春天,带她去江南。”
随从们无人敢应。
他把花瓣拢进袖中。
“回宫吧。”
策马走远。
海棠落尽。
若干年后。
某个春夜。
乾清宫。
他独自站在窗前。
雨打海棠,声声如诉。
他听着那雨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在灯下给他讲过故事。
讲一个女人跪在雪里,从晨露未歇跪到暮鼓敲过。
他记不得那女人的脸了。
可他还记得那句话。
“她好傻。”
是谁说的?
是他说的。
他对谁说的?
他摊开手掌。
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分明记得。
有人在他掌心写过字。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他闭眼。
她写得很慢,像在刻碑。
承。
他记起来了。
寰。
他记起来了。
“承寰。”他念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唤了另一个名字。
“沈玉环。”
窗外雨声骤急。
他站在那盏孤灯下,对着空无一字的掌心。
泪流满面。
太监在殿外守着,听见里面传来声响。
像哭,又像笑。
他们不敢进去。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帝王在那个雨夜,终于记起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记了半生。
只在这一刻,忽然记全了。
沈。
玉。
环。
窗外海棠落了满地。
春天又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