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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醒,死亡 可跳过,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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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湫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冷。
不是冬天站在风口那种干冷,也不是跳进河里那种水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
它不往皮肤上钻,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透,让他刚醒过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很小的哆嗦。
他躺在地上。
准确来说,是躺在一片白茫茫的中间。
没有天,没有地,四周全是雾。
雾是灰白色的,浓度很高,过了两三米,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抬头往上看,是雾;低头往下看,还是雾。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颜色,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这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听着很不真切。
宴湫撑着身子坐起来。
手掌按在地面上,触感很奇怪。
不硬,也不软,摸上去平平的,凉凉的,像是冰面,却又没有冰那么滑。
他用指尖蹭了蹭,没有纹路,没有灰尘,干净得离谱。
身上穿的还是死前那套衣服。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休闲长裤。
衣服是干的,没有想象中的水渍,但就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视线。
宴湫抬手,把头发捋到脑后。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
坐起来之后,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转着圈看了一圈。
视野范围很小,雾就变得浓稠,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
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危险,他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落地的瞬间,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没声音。
他的鞋底是橡胶的,平时走在地板上都会有闷响,就算走在地毯上,也会有轻微的摩擦声。
但在这里,他的脚重重落下,踩住了棉花,又像踩在了虚空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宴湫皱了下眉。
这是他醒来之后,脸上第一个明显的表情。
他没说话,抬脚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没声音。
他连续走了五步,步伐不大,节奏均匀。
每一步落下,都像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停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地面依旧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脚印。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刚才踩过的地方划了一下。
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但只过了不到两秒,那划痕又和周围的平面相融合。
宴湫看着那片恢复如初的地面,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站在原地肯定不是办法。
他选择了一个方向,笔直地往前走。
他的背挺得很直,身形清瘦。
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或者更久。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钟表,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
他只是凭着体感判断,自己走了不短的距离。
身上的冷意越来越重了。
不是那种让人受不了的寒冷,而是一种持续性的低温。
温度一点点往下降,渗透进衣服,贴着皮肤,让他的手脚开始发凉。
宴湫停下,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帽子罩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和浅色的嘴唇。
他又把两只手缩进了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就在他把手往袖子里缩的时候,右手的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很小,很短,带着木头的粗糙感。
宴湫顿了一下,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截铅笔。
只有食指那么长,笔芯被削得很尖,笔杆是普通的原木色,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印子。
看起来很普通,就是随处可见的那种HB铅笔。
他捏着那截铅笔,在指尖转了转。
想不起来是哪来的了。
好像是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习惯成自然,连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看了两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什么回忆涌上心头,只是单纯觉得,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把铅笔重新塞回卫衣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个动作,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环境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雾还是那么浓,地面还是那么平,世界还是那么安静。
这种一成不变的环境,最容易让人产生焦躁感,但宴湫的情绪很稳定。
他甚至有点走神。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毕竟,他最后的记忆,是站在桥上,看着下面湍急的河水,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那种窒息感,那种心脏被挤压的疼痛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如果死了,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好像也说得过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白雾和寒冷。
挺符合他想象中,死后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里,宴湫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抱着那个念头跳下去的。
现在的结果,对他来说,不算坏,也不算好,就是一种理所当然。
他心里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就在这时,雾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飘动,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局部的震颤。
宴湫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侧的雾层。
那片雾原本和其他地方一样,是均匀的灰白色,但就在刚才,那片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中间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凹陷,然后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涟漪散去之后,雾又恢复了原样。
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大概率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宴湫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雾,眼神警惕,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诡异的东西扑过来。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看他。
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窥视,也不是那种充满杀气的打量。
那道视线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身上。
它没有固定在某个部位,而是笼罩着他的全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宴湫甚至能判断出,那道视线来自他的右后方。
他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还是和他一样的“闯入者”?或者,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他不知道。
但他能确定,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一人,一雾,一道看不见的视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宴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慢,很沉,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握着口袋里那截铅笔的指尖,却很稳。
他在等。
等对方先动。
大概过了半分钟,或者更久。
那道专注的视线,忽然消失了。
不是移开了,是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宴湫的后背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又等了十几秒。
确认那道视线真的不会再出现了,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刚才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什么都没有。
宴湫的目光在那片雾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收回,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走去。
不管那是什么,至少现在,对方没有对他造成威胁。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
既然这里有“东西”存在,那就说明,这片白雾不是无限的,这里有边界,有其他的建筑,或者说,有离开这里的路。
他必须找到路。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宴湫的体力开始有点跟不上了。
他的嘴唇变得更白了,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毕竟是刚“死”过一次,身体还很虚弱。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前方的雾,忽然淡了。
不是大面积变淡,而是正前方,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雾的浓度明显降低了。
宴湫的眼睛一亮。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透过稀薄的雾层,他能隐约看到,雾的后面,横亘着一片深色的轮廓。
那轮廓很长,很低,呈一条直线,从左到右,延伸出很远。
它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和周围的白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宴湫仔细辨认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一栋建筑的屋顶,又像是一堵高大的围墙。
它的边缘很模糊,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凸起的东西,像是破损的栏杆,又像是烟囱。
但不管是什么,那都是他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非雾”的物体。
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上面,散发着一种很沉的气息。
不是活物的气息,也不是刚才那道视线的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带着规则感的气息。
就像一扇关着的门,门后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藏着一切。
宴湫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后退。
他在衡量。
靠近,可能会有危险。
但不靠近,他就只能永远在这片白雾里走下去,直到体力耗尽,再次倒下。
没有选择。
宴湫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涌入鼻腔,刺激得他的肺微微发疼。
他抬手,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脚,朝着那片深色的轮廓,一步步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那片轮廓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
能看清是建筑了。
是一栋废弃的厂房,又像是一个老旧的车站。
墙体很高,上面有很多破损的地方,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雾,变得更薄了。
他能看到建筑的大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歪歪扭扭地敞开着,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雾。
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里面比外面更冷。
宴湫站在铁门外面,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是生路?还是死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宴湫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边无际的白雾。
然后,他抬脚,走进了那扇门。
门内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从这一刻起,旧的结束了。
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