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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背景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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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势,分久合合久分,彼时世间共分六国,祺、季二国国力最为雄厚,偏两国相邻,因领土疆界之争积怨已久,大小战事连年不休,彼此掣肘难分高下。余下四国偏安一隅,国力稍逊,乐得坐山观虎斗,静看两大强国相争,一时间,天下格局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世人皆言,气运之子百年难遇,身负天命,可定邦安国。偏那年天现异数,祺、季两国竟各降一位皇子,皆生得目朗星疏,天生聪慧,季国王室向来少子,所以顺利早早便被立为太子,而祺国有九位皇子,九皇子虽聪慧,但也是从九子夺嫡一步步中杀出来的,最终才成为了太子。待先皇相继驾崩,两位皇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二人皆是明事理、知进退的英主,知晓连年征战苦的是天下百姓,遂摒弃前嫌,互通使节,签订和盟,约定百年互不侵犯。至此,两大强国罢兵休战,天下终得片刻安宁,百姓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休养生息。
祺国历一百四十年,四月初七,清明。
霁清郡,往年的清明,虽也常有细雨,却从未似今日这般,雨势滂沱,倾盆而下,如天河倒灌,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溅起层层水花。天地间被一片濛濛雨幕笼罩,视线所及皆是模糊,连日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整个天地暗沉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避雨的村民缩在屋檐下,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忍不住低声议论。
“今年这清明节的雨,下得可真大啊!怕是几十年都没见过这般阵势了。”
“可不是嘛,这雨下得邪性,我看李二家那媳妇今个临盆,赶在这清明雨天生孩子,一看就是个扫把星,将来怕是要克父克母!”
“嘘,小声点,别被李二听见了,小心找你麻烦。”
村民们的闲言碎语,被打碎在飘摇的风雨里,而此刻的李家,正乱作一团,屋内传来产妇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用力啊!再用力!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马上就出来了!”稳婆张婆跪在床边,一手扶着产妇,一手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语气急切地催促着。
产妇王氏早已痛得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听到张婆的话,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啊——”
一声啼哭划破雨幕,清亮而有力,盖过了外头的风雨声,也盖过了产妇的喘息声。
“生了!生了!”张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守在门外的李二高声喊道。
李二一听见声音,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谢谢张婆,谢谢张婆!快,给我看看我儿子!”
张婆将襁褓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李二啊,是个闺女,不是小子。”
“闺女!?”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暴怒,他一把推开襁褓,眼神凶狠地瞪着张婆,“张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说,喝了你的药方,保准生个大胖小子!现在生了个丫头,你得给我退钱!那八文钱的药方钱,一分都不能少!”
张婆也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李二!这钱退不了,绝对退不了!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忘了你家大小子李成才了?那时候你媳妇第一胎,是不是找我要了这个药方,喝了之后才生出来的成才?如今不过是一次没中,你就想退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二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的火气却愈发旺盛,他看着襁褓中那个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女婴,越看越觉得晦气,一脚踹在床沿上,破口大骂:“真他娘的晦气!清明节出生的丧门星!就是个讨债的货!还白搭我八文钱!贱丫头!养着你有什么用!”
他骂骂咧咧,满是嫌弃,王氏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苦涩,她此刻想的是丈夫必然怪罪……
没有人在意这个女婴的出生,没有人为她的到来感到欢喜,仿佛她只是一个多余的累赘,一个清明节降生的煞星。唯有屋外那场瓢泼大雨,仿佛是专门为她而来,不知疲倦地下着,白色的闪电一次次划破黑压压的天际,将天地照得惨白,雷声滚滚,震耳欲聋,村子后山的方向,竟隐隐传来虎啸狼嚎之声,此起彼伏,在雨幕中回荡,仿佛在为这个女婴的降生呐喊,也预示着,这个生于清明雨夜、被视作煞星的女孩,此生注定不凡,终将在尘泥之中,开出最耀眼的花。
可怜这个女婴连个正经的大名都没有,只随口叫她“贱丫”,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晦气都压在她身上。贱丫的童年,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兄长的呵护,只有干不完的活。
转眼五年过去,贱丫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只是这五年的磋磨,让她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太多,常年食不果腹,饿的就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小脸被风吹日晒得黄扑扑的,脸颊和小手因为常年干粗活、受冻,总是红红的,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光泽。头发枯黄干燥,分叉严重,被王招娣胡乱地盘在脑后,松松垮垮,稍不注意就会散落。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灵动,黑漆漆的,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葡萄,水灵灵的。
这日,天刚蒙蒙亮,贱丫就被王招娣的骂声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好衣服,就匆匆跑到院子里,开始洗衣服。冬日的衣服哪里是那么好洗的,棉絮吸满水,沉甸甸的仿佛是巨石一般,冰冷的井水刺得她的小手生疼,冻得通红,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埋头用力搓洗。
晌午时分,王招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就着一碟咸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着,看着还在埋头洗衣服的贱丫,眼中满是嫌弃,厉声呵斥:“贱丫!衣服洗完了没?一天干个活磨磨蹭蹭的,跟个死人一样!还好意思吃饭?今天就饿着吧!”
贱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王招娣碗里的米饭,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她不敢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衣服。
下午,李二从镇上卖货回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一进门,就拉着王招娣的手,匆匆进了屋,还不忘关上房门,神神秘秘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老婆子,我跟你说个好事!”李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压着嗓子道,“我今天去镇上卖东西,在街口看到一个新来的富商,说是要高价买女儿,给府里当丫鬟,只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就能被选上,一旦选上,就能给十两银子!整整十两银子啊!”
王招娣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不可置信:“十两银子!?真的假的?这可是一笔大钱啊!”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到的,好多人家都带着闺女去了,那富商出手阔绰,绝对不会骗人!”李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说,贱丫要是能被选上,咱们不就能拿到十两银子了?这丫头我们养了她五年了,也该让她回报回报我们了。成才最近看上了镇上书院的清墨,那东西可不便宜,正好用这笔钱给成才买了!”
王招娣一听,眼中也闪过一丝算计,连连点头:“说得对!养了她五年,吃了我们家不少粮食,也该换点钱了!十两银子够成才买好多清墨了,还能给家里添点东西!你的衣服也该做新的了,成才现在读书辛苦该吃点好的,行,就这么办,你明天一早就带她去镇上试试!就算选不上,也不亏,万一选上了,那可就赚大了!”
二人一拍即合,丝毫没有考虑过贱丫的感受,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只是一件可以用来换钱的货物,一件毫无价值的累赘。
商议已定,王招娣推开房门,对着院子里的贱丫高声喊道:“贱丫,贱丫!你给我过来!”
贱丫心中一紧,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连忙擦干手上的水,快步走到王招娣面前,低着头,小声道:“娘,怎么了?”
王招娣上下打量了贱丫一番,眼中虽依旧带着嫌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骂她,反而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去灶房烧锅热水,把这些衣服洗完,然后去洗个澡,瞧你脏的,跟个泥猴一样,看着就晦气。”
贱丫愣住了,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招娣,眼中满是不解。长这么大,她从未听过王招娣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更别说让她烧热水洗澡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王招娣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五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她只知道,娘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居然让自己洗完衣服后休息,还让自己烧热水洗澡,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心中满是欢喜,连忙点点头:“哎,我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灶房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洗衣服也洗得格外起劲,恨不得立刻就把所有的衣服洗完,去洗那个梦寐以求的热水澡。
夕阳西下,贱丫终于把所有的衣服洗完,晾好。她快步跑到灶房,烧了一锅滚烫的热水,倒入木盆中,小心翼翼地褪去身上破旧的衣服,踏入温热的水中。热水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暖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洗热水澡,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她舍不得离开,直到水渐渐变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擦干身体。
洗完澡出来,王招娣正站在屋门口等着她,手中还拿着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粗布衣裳,虽然料子普通,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补丁,这在李家,已经是极好的衣服了,平日里,只有李成才才能穿得上。
王招娣把衣服递给贱丫,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呵斥:“穿上。”
贱丫看着那件干净的衣服,眼中满是震惊,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生怕自己弄坏了,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快速穿上衣服,大小刚刚好,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她心中满是欢喜,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脱下来,就那样穿着,蜷缩在冰冷的柴房里,嘴角却带着甜甜的笑意,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她有吃不完的饭,有干净的衣服,还有父母的疼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贱丫就被王招娣叫醒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王招娣居然没有骂她,反而拿起梳子,走到她面前,给她编起了头发。王招娣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扯得她头皮生疼,可贱丫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
梳好头发,王招娣对着她道:“你爹今天带你去镇上,好好听话,别给我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贱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惊喜,连连点头:“哎,我听话,我不惹事!”
她觉得这两天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娘不但不打骂她,还给她洗热水澡,给她穿干净的衣服,还给她梳头,现在,爹还要带她去镇上。镇上,她听隔壁王婶子家的哥哥提过,那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一直都想去看看,可从来都不敢想,如今,这个愿望居然就要实现了。
她跟在李二身后,蹦蹦跳跳地走出家门,小脸满是期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四处张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李二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父爱,只有算计与冰冷,仿佛她只是一件即将被卖掉的货物,一旦没有了价值,就会被弃如敝履。
半个时辰后,李二带着贱丫来到了镇上。镇上果然如王婶子家哥哥说的那般,热闹非凡,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贱丫的眼睛都看直了,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李二带着贱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处气派的宅院前。那宅院朱门高墙,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青衣的家丁,神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宅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像李二这样的村民,身边都领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一个个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小脸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眼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贱丫看着周围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这座气派的宅院,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爹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可她不敢问,只是乖乖地站在李二身后,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炙烤着大地,众人都有些焦躁,却没有人敢有丝毫抱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红色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门内走出九个年轻的女子,个个都穿着精致的衣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府里的丫鬟。她们走到门口,目光扫过门口的众人,神情平静,其中一个领头的丫鬟开口,声音清亮:“老爷有令,每家只许带一个姑娘进来,随我们来,到单独的房间等候挑选。”
说完,九个丫鬟各自领着九个人,走进了宅院。李二拉着贱丫的手,跟在其中一个丫鬟身后,踏入了这座气派的宅院。院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花木扶疏,流水潺潺,宛若仙境,贱丫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地方,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比村里的路平整干净太多。
丫鬟带着她们穿过庭院,走到一排厢房前,打开其中一间房门,对着李二道:“你在外等候,让姑娘进来吧。”
李二连忙推了贱丫一把,低声道:“进去!好好听话,别给我惹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贱丫心中一紧,却也只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房门被丫鬟轻轻关上,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床。贱丫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爹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