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十二章》福热

3、食堂与背影 后面的

　　后面的时间，李剑锋一直待在教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巡逻，来来回回绕着转圈。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陈颂觉得李剑锋的眼神看自己的频率尤其高，也就不敢再造次，拿了本习题册开始刷题。
　　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陈颂放了书，拍了拍李桦的肩膀，说：“别写了，走，去食堂吃饭，看看有没有出新菜品。”
　　“我先上个厕所。“
　　“……”
　　古吉中学的食堂不大，虽说种类少了点，但胜在味道不错，而且便宜，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学校百分之九十的走读生，有一半回家吃，剩一半家里比较远留在学校吃，当然，可以去校外门店吃，也可以选择食堂。陈颂没有具体统计过有多少人会来食堂，但小小食堂来晚一点必定就得排队尾，吃凉菜了。
　　楼梯上，陈颂抱怨：“你上节课怎么不上厕所，抢不到好菜你买单。”
　　李桦小声回应：“这个东西如何控制时间。”
　　“那你可以憋着，吃完再上。“
　　“……”
　　陈颂笑着打趣他，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个子高挑，黑色冲锋衣，笑着叫了句：“顾聊，你也去食堂吃饭吗？”没等对面回答，就快步向前，拉着他胳膊转了个方向，说：“食堂在这边。”
　　顾聊缓缓道：“我去外面吃。”
　　“你刚来，外面的你都没试过，很容易踩雷，跟我们去食堂吃，李桦请客。”说完，看了一眼李桦。
　　“而且你迟早要去食堂，顺便我们带着你把饭卡给办了。”
　　顾聊没再说什么，只是照常把陈颂的手从自己胳膊挪开，跟在旁边走。陈颂已经习惯他这副不近人情，冷若冰霜的样子，揽住李桦肩膀，故作责怪道：“还是你好，这个人一直拒绝我的爱。“
　　李桦早却也惯陈颂的疯言疯语，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默不作声地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一旁的顾聊每每听此仍是不自主地皱眉，像是被刺到。三人行，说话的却只有陈颂一个，李桦偶尔应两声，顾聊则几乎全程沉默。快步走到食堂，人依旧不少，陈颂把自己饭卡塞顾聊手里，说：“顾聊，你先去右边打三份饭。我们两个去打探一下。”没等顾聊疑惑打探一词的意思，他们就跑开了。
　　食堂里人头攒动，两人很快就脱离了顾聊的视线。顾聊没多想，拿着饭卡去了最右边的窗口打饭。第二份刚好，陈颂就小跑过来，把打好的两份饭拿在手上，说：“去第二个窗口打菜，那里有糖醋鱼。”
　　陈颂把一份饭递给在排队的李桦，然后在队伍后面站好。
　　陈颂站在顾聊前面，兴致颇高，说：“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糖醋鱼很出名，你一定要试试。”
　　“嗯。”
　　陈颂满怀期待地看着队伍渐渐前进，糖醋鱼确实出名，不过，也正因为出名，轮到陈颂时原本还有不少的糖醋鱼只剩下半份。顾聊看着剩下半份，垂眸看了眼陈颂表情，好像还是嬉皮笑脸的，心里正奇怪，结果打完菜后看到李桦的餐盘有三份糖醋鱼后，一下就明白了。
　　食堂的饭菜一般不会少，但是位置很难找，尤其是找相连的几个空位。食堂中间是打饭区，两边是桌子，几人把左边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座位后，又往右边，仍是没有空位。只能转战二楼，二楼是小吃区，不卖饭菜，但是打完饭来二楼吃的也人不少。
　　上楼没多久，就看见有一桌的人刚离开，几人顺势坐过去。这是一个三角区，刚好有三个空位，另一角还有个女生，陈颂认出她来，就是那个坐他前面，声音尖细和他讨论班主任的那个女生。见是班里人，他直接坐了旁边，李桦和顾聊在对面。
　　陈颂热心道：“嗨，是你啊。”
　　涂暖芸被这突如其来一声招呼吓得呛了一口。缓过神来，她爽朗道：“陈颂，你好。”
　　“你知道我名字？没想到我都这么出名了。”
　　涂暖芸似是来了兴致，补充道：“全校的帅哥我都知道，除了你对面那位。”
　　陈颂听到别人说自己帅，心满意足地夹了李桦餐盘里几块糖醋鱼，咬了一口，替顾聊回答说：“他是转校生，以后你就熟了。”
　　陈颂咽下嘴里的菜，旋即又问：“不过，你说你全校的帅哥都认识，按你的眼光，我应该是排第一吧？“
　　涂暖芸还是头一次见如此自恋的人，听他这一问，不禁愣了愣，顾聊听此也是抬头看他，说了句：“恬不知耻。”
　　只有李桦照常埋头吃饭。没成想，陈颂被骂后哈哈笑了，又来了一句：“顾聊，你这话可不对，我只是自知而且自信罢了。”说罢，还抬了头，想看看顾聊的反应，对面却是头也没抬，埋头吃饭。
　　涂暖芸愣了几秒钟，饶是她阅人无数，对帅哥了解得也不少，见过帅而不自知的，也见过故作谦虚的，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自恋的人还真是没见过，她坦然回答道：“不是。但论自恋和风流应该是第一。”
　　听了这话，正吃饭的李桦笑出了声，陈颂自己也欲笑不笑，但总归是忍住了，说：“别笑了。”然后转头对涂暖芸说了一句：”肯定是你眼光的问题。“
　　两人就谁是校草和自恋狂纠缠了许久，不过，在这一方面涂暖芸意外有优势，她竟把全校帅哥的名字都说出来，并对五官身材作出了详细讲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专业人员。
　　陈颂也是一愣。
　　“你半夜变鬼去观察了？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不是很正常吗，学校就那几个人天天挂表白墙上。平时路上碰见了跟在后面多看几眼，加上表白墙上的图片很难不了解吧？”
　　陈颂仍是不信，他描述地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只是看过几眼，没接触过的，有种自己生活被偷窥的诡异感，仍是问：“你是每天带着放大镜看吗，你不会连他们穿多少码的鞋都知道吧？”
　　涂暖芸斜看他一眼，下意识又目光下移，瞟了一眼陈颂的鞋。然后摆摆手，说：“我没那么变态好吧。我只是对着方面比较感兴趣。我们这一级。一班的赵远桩最帅，还成绩好，爱运动，嘴有点欠，但有欠的资本。然后是你，陈颂，嗯........”
　　陈颂正隐隐期待他的评价，见他停顿，质问道：“我的优点那么多，要想那么久吗？”
　　涂暖芸缓了片刻，犹豫道：“我只是看看花边新闻总结出来的，可能并不准确......”
　　陈颂预感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但仍是示意她接着说。涂暖芸顿了顿，说：“中央空调，风流自恋，柔弱多病......”
　　陈颂及时制止：“嗯？你听谁说的？”
　　涂暖芸笑了笑，说：“我也觉得体弱多病这条纯属扯蛋，你看看你哪里像......”
　　陈颂抹了一把脸，说：“停停停......简直了。”
　　最终，陈颂败下阵来，他原本只想活跃气氛，结果她上升高度，给他扯上了理论，还莫名来了几个胡扯又神经的标签，便只好投降道：“行行行，我认输，我排第二行吧。”
　　“现在是第三。”
　　“那个风流是怎么一回事？我可是个大好人。”
　　“你换女友的速度可是出了名的。”
　　陈颂不过是平常比较喜欢挑逗人，而且挑逗不分男女，但也有个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开玩笑，更是从没交过什么女友，但却处处流传着他的风流往事。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陈颂无话，开始转移话题，随手伸筷子从李桦那夹了块糖醋鱼放在顾聊面前：“你快试试这个鱼”。原本正凝神吃饭的顾聊见他这一举动，抬头又看着他，陈颂见状，把鱼放在他餐盘一角，又从自己餐盘里夹了块肉，放在那鱼的旁边，说：“要吃随便夹。”
　　顾聊冷着脸把那块肉和鱼移了个位置，说：“不卫生。”
　　这次轮到陈颂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都是男生，没事的没事的。”顾聊没再开口，认真吃着饭，只是那紧挨着鱼的土豆没再碰过。陈颂见此，心中说到：“竟是个有洁癖的高冷哥。”
　　开学日的晚自习没有作业，大家都在认真为两天后的小考复习。虽说是小考，但只要是会发到家长群的考试对学生来说都是大考，而且晚自习有班主任坐镇，也没什么人捣乱。虽说陈颂爱玩，但该学习的时候还是认真学，李剑锋也没再抓住他违纪。
　　考试两天也是晴天，冬日的冷气逐渐褪去，尽管枝头嫩芽还未出现，却也有了几分春色，花坛里冷不丁地冒出一两个绿点。
　　考试两天不用早读，对陈颂来说，这样的好天气再适合睡懒觉不过，因而，考了两天便睡了两天懒觉。平时考试没有考前几分钟一定要到考场的要求，所以陈颂几乎每场考试都是掐点到，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以内。碰到了几次李剑峰巡察有没有迟到的考生，又挨了几顿骂。
　　星期六考完英语便结束了考试，明天周日休息半天，大家考完回教室搬了桌子就各回各家。
　　长青道两边移栽过来的法国梧桐还没长出新叶，道路看起来很空阔，从教学楼流出的人群熙熙攘攘，这里满是欢声笑语，大家都没为这场考试的结果忧虑，而是想着如何把这短暂的周末用到极致，像是争分夺秒地享受着寒假的悠长尾声。
　　考试几天开始要求穿校服，虽说各年级校服颜色不同，这一届高一是红色，高二时绿色，高三是黄色，但一眼看过去，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加点葱，谁能分得清哪根葱是自己家的，便让刘芳礼在校门口左侧第一棵香樟树下等着。
　　陈安国上午便出差去了，陈颂又回到了骑自行车上下学的日子。
　　陈颂在车库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顾聊的后背对着他，穿着与他人无二的红色校服，但这冷冷的气质独他一份，光是背影就能看出，他叫道：“顾聊，你也骑车？”顾聊正把车从车库移出，回过头回了一句：“嗯。”
　　从车库到校门口有段下坡路，但此时人太多，汽车撞到人的概率太大，大家都是把车推到校门口的马路上再骑。陈颂推着车往顾聊旁边靠，说：“你家在哪？在这附近吗？”
　　“嗯。”
　　陈颂见他要过马路去书店买书，便问“你是不是要买李剑峰的说的那套资料？我上学期买过了，我带你去？那本书还挺难找的。”
　　“不用。“说完，过了斑马线，径直进了一家书店。
　　陈颂暗自腹诽：高冷哥又开始冻人了。虽是如此，临别前，陈颂还是挥了挥手，笑着说：“明天见。”
　　跟在身后的李桦见顾聊只剩背影，才开口：“颂哥，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和你妈逛街吗？”
　　陈颂自然不是真的很闲，刘芳礼还牵着刚幼儿园放学的陈吟等在树下。之所以说这么多，是陈颂料定顾聊肯定不会答应，“不用想都知道他不会答应，我套近乎呢。”
　　李桦看他一眼，垂了头没说话。“就这样吧，我去找我妈了，明天见。”陈颂挥了挥手，两人便在门口分别了。
　　陈颂扫了一眼树下的人群，没见到熟悉的身影，正要把车推近一点找人，却见马路对面的甜品店，刘芳礼在门口冲他招手。
　　虽然陈颂更想考完试直接躺床上休息，但拗不过刘芳礼，说是前段时间忙，今天硬要拉着他去给他亲爱的妹妹买学习用品，尽管他在这方面起不到任何指导作用。
　　刘芳礼看陈颂也进了店里面，问：“你要不要也买一点吃？”
　　“我不吃那种甜不拉几的东西，齁得嗓子疼。”
　　说来也怪，陈颂和陈吟虽是一个爹妈生的，饮食爱好上却大不相同，陈颂对于一切味道比较重的东西都拒绝，包括甜品，而陈吟却极度热衷甜食，。结账出了甜品店，左拐第一家就是文具店，陈颂单肩挂着他那黑色书包，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刘芳礼见了，说：“你这书包都用了好几年了，今天一并帮你换个新的。“
　　陈吟看了花花绿绿的用品，跑来跑去，拿回一堆用不上的东西，陈颂有些无奈，说：‘你要拿用得上的，这个风车上学用不上，你看，你铅笔都没拿。“
　　陈吟语气坚定，说：“但是我都想要。”
　　陈颂自知同小孩子说理是无用功，皱了皱眉，假装凶她，眉还没展开，她就开始哭上了。陈颂没法，只得把她拉到刘芳礼面前，“你问问你妈同不同意。”陈吟小小年纪就学会随机应变，看到妈妈就停了哭，开始撒娇。刘芳礼正在挑书包，问了句：“小达，你看这个绿书包怎么样，一大一小，你们两个都合适。”
　　陈颂眉心一跳，说：“这个绿书包配我的红校服，能丑出天际。”
　　“小吟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是她审美本就差，还是故意气他，陈吟笑盈盈地说：“我要我要。哥哥也要。”
　　“……”你就知道要。
　　付完帐，陈吟又要求他那宽容大度的哥哥把她放自行车上，推她走。两个绿书包被他挂在肩膀上，后面还背了个黑的，简直有种拖家带口哄娃娃的既视感。对此，刘芳礼不管，任凭两个孩子闹着。
　　“坐我的车要付钱。把你零花钱给我。”
　　“不要，不要。”
　　“不要也要，不然就会被坏蛋抓走。“
　　......
　　不知逛了多久，出门时太阳已经西下，只留给天边一抹红晕，原本拥挤的校门口也只剩下三两句小摊的吆喝声，交通也回归正常,人来人往，他们缓缓前行。
　　顾聊从书店看完书出来，看见陈颂在吓唬陈吟，而刘芳礼提着袋子走在后面笑，看了几秒，没上去打招呼，不动声色地把单肩背包改为双肩，骑着自行车，往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