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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授题搬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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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聊,刚转来。“顾聊几个字回了陈颂,语气缓和,没一个字多余,说完就没再说话。虽说是正面回答,却没有一点平易近人的感觉,自然,也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
陈颂心道:“果然是个高冷哥。”
“转校生啊,怪不得我没见过你。”陈颂看了眼他桌上的课本,发现他在做数学课本上的习题,且都是已经学过的内容,见他课本一片空白,书页也是崭新,热心道:”新同学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啊,我们学校的同学都很乐于助人的。”
顾聊没抬头,连手中的笔停都没停,礼貌地说了句:“不用了,多谢。”
陈颂也没被他这冷淡的语气恼到,仍是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顾聊在书本上写字。顾聊则是旁若无人,自顾自地演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颂终于揪到他一个错误,孩子似地欣喜道:“错了错了,是七分之八,不是一。”顾聊顿了顿手中的笔,抿唇看向他。
陈颂见他皱眉疑惑,拿起他握在手中的笔,不甚在意地在他书上写下了关键一步,动作很快,顾聊都还没反应过来。写完,陈颂还朝他热情地笑了笑,说:“不用谢”。
顾聊没出声,毫不客气却又不算暴力地从他手里拿回笔,在题干末尾划了几圈,陈颂顺着笔看过去——保留到整数。
陈颂做过这道题,心里有个大致印象,草草看了眼题干就直接在脑子里运算,后面几个字顾聊写题时被挡住了,他没太在意,结果漏了题干要求,想关爱同学反而被关爱,这种滋味确实是尴尬又恶臭。他抓了抓头发,心道:“我就不该装这个逼。”只能略带尴尬道:“不好意思,没看完题。”
顾聊皱了皱眉,仍是语气平常,道:“没事。”看着书本上七扭八歪,数字攀爬的一行草稿,在干净整洁的书上分外显眼,犹豫一番,用笔在那两行草稿上划了两杠。
这一动作被陈颂尽收眼底,又心虚地用食指扫了扫鼻尖,道:“抱歉,把你书弄脏了。”
顾聊仍是回复:“没事。”看他不变的表情,倒像是真不在意。但陈颂心里却有点过意不去,但若是对方生气他还能再诚恳地道个歉,他这语气反而让陈颂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教室里很是热闹,四处畅谈闲话,其乐融融,这里的气氛却带着微妙的尴尬。
陈颂被冷了好几下,也自觉没什么意思,重新掏出英语书看单词,又没记几个,便开始犯困,趴在桌子上又是昏昏欲睡。
他仍是对着窗,因为和李桦换了个位置,左边只剩一个人,虽说他身量比李桦高挑纤瘦不少,遮住了一点上方视线,窗外的风景在他的轮廓下也变换了形状,有了少年低头剪影的折痕,但这影响不大,心里那股因为睡眠姿势略微改动而引起的奇怪别扭感也就迅速消失了。
陈颂在教室睡觉有个习惯,他喜欢面朝左边窗户,每次眯眼看几眼窗外便能增强困意,但睡的时候又必须遮一遮光线,至于人,因为从小就因为个子高安排在最后一排中间,习惯了旁边有点人气,具体是谁并不那么重要。此刻,陈颂枕着右手,左手放在眼前挡住光线,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过久,李桦看见李剑峰往教室走,把他推醒了。陈颂不情不愿地睁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自然而然地伸了伸懒腰,真是做到了把学校当自己家。
他习惯性把左手放在一旁的人肩上,问:“现在几点了?”没等到有人回答,他左手就落了空,右边传来李桦熟悉的声音:“四点半了,你已经睡了两节课,课间那么吵都没醒。”听到声音,陈颂才意识到自己没注意到换了位置,对顾聊讪讪地说了句:“抱歉,忘了左边是你。”
“没事。”
陈颂看着他,思索今天是第几次听到这位同学说没事。
此时李剑锋已经走进教室,每个班靠前门的同学都是毋庸置疑的侦查员,大老远就瞅见老师过来,因而,李剑锋到达教室时,班里已然是一派全部乖乖看书复习的模样。
不过,陈颂散漫惯了,习惯都是下意识的,因而,李剑锋一进门一眼就瞅见最显眼的,刚睡醒,还带着困意伸懒腰的陈颂,神色立马下沉。
李剑锋朝教室后排走去,把手里抱着的校服递给了顾聊,收手时,还不忘瞪了一下陈颂。然后带着不悦情绪道:“最后两排的男生去图书室搬一下新教材。”
陈颂往教室前门走,从后排道班级前门,短短的距离,李剑峰的眼神毫不吝啬地一直停留在陈颂身上。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盯得有些发凉,不过,他没太放心上,毕竟,这种情况每个学期,几乎每个人都有那么几次,他只当自己身先士卒了。
相反,因为在桌子上趴久了,能去外面活动活动倒是让陈颂挺高兴。
陈颂所在的教学楼叫做仲修楼,九班在三楼,下楼期间,他见顾聊一个人慢悠悠走在后面,便让李桦先下去,自己放慢脚步,等与顾聊同排的时候,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问:“顾聊,你走这么慢,知道图书室在哪吗?”
“有其他班的带路。”
这话不假,每个教室都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找不到图书室才难,不过,陈颂抱着好玩的心态,胡口编了一句,说:“但我知道最短路径,你跟我走吧。”顾聊没说话,看着他,半信半疑。他没出声,只不动声色地把陈颂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陈颂看了眼自己的手,提高了音调,故作委屈道:“冷漠的男人!两次抛弃我的纤纤玉手。”这话是他午饭期间在电视机听到的,一时激动,便随口说了出来。
顾聊看着他,先是震惊,平复之后,眉心又不自主跳了几下。
虽然陈颂自己也觉得对一个刚认识的新同学说出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但见顾聊听完这话后脸色大变,内心竟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竟是带着几分尴尬哈哈笑了起来。
后面的楼梯顾聊走得很快,两步并一步,似是要故意拉开与陈颂之间的距离和赶上大部队,最后在一楼赶上了李桦他们。
顾聊看见李桦,放缓了脚步,陈颂见机,轻轻拉了拉他外套帽子,顾聊穿着黑色冲锋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拉链没拉,这一扯,本意是示好,却顺着顾聊还在往前走,衣服就被扯了下来,衣领落到背后腰处,袖子还套在手臂上,陈颂一步跨到他前面,本想道个歉,见了正面,却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这个造型好看。”
顾聊皱眉盯着他,好半天,无了奈何地叹出一口气。
陈颂见他这反应,心中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他看我我像智障儿童呢?
陈颂收了收嘴角的笑,说:“开玩笑,别当真。”顺势要帮他把衣服拉上去,顾聊往后退了一步,没碰到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把衣服穿好,就跟上了去图书室的人群。只留下陈颂一个人在后面喊到:“喂,你不跟我抄近道了?”
“不用了,不远。”
确实不远,出了教学楼往左看便能看到目标地点。
陈颂吃了灰,食指扫了扫鼻尖,心道:“平日交朋友也没这么难啊,怎么到他这里一点都不管用。”
春日阳光融融,微风和煦,天空澄澈,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前走。
从仲修楼到图书室的距离不长,只有一条路,一边是教学楼,一边种着绿植,路的尽头就是图书室。陈颂慢悠悠地跟在顾聊后面,快到图书室门口时,陈颂又耐不住性子,凑过去找顾聊聊天,顾聊虽是搭理他,会应话,但回复起人来总叫人觉得说不出地别扭。
虽说他一个人也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实在不行,臭不要脸一点,夸夸自己的盛世美颜。
可是,他得到的结果却不同往日。
从前他自恋一点夸自己,旁人一定是打趣叫他少自恋,顾聊却来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说出来。”
你要说他嘲讽自己,他语气平淡,陈颂真是一点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嘲笑,但要说他这句话里没一点情绪,显然又不太真实。
总归,说不出的别扭。
搬书之前还要清点数量和登记班级,九班只派了六个男生下来,要搬的书却不少,一趟估计搬不完,大家嫌登记表传来传去麻烦,就干脆选了一个人出来站在门边登记,另外五个人清点好书朝拿登记表的人说一声就成了。
做决定的时候登记表刚好在李桦手里,大家便直接让李桦专门登记。另外三人搬完书一起嘻嘻哈哈走了。
陈颂搬起一摞书往门口走,正准备向门边的李桦报数,然后去追方才出门的顾聊,不知是哪个班的人撞了下李桦,把他手上的登记表格和笔撞掉了,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响。本来还没什么,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一句“抱歉”就能解决。
李桦连忙捡起东西,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颂皱了皱眉,搬起书,侧过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是你的错就别急着……”
话未说完,转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换了新发型,染成了红棕色,比之前好像瘦了些,神色有些不耐烦,看见熟悉的人,表情一滞。
李桦道完歉看见熟悉的人,也是一滞,嘴唇开合,仍是没出声。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洪……”安这个字还没出音,陈颂按住了李桦的手,道:“你没错,先别动。”
洪安听到陈颂的声音,又把目光投了过来,和陈颂对视一眼,然后又迅速别过了头。
“洪安?你撞到人都不会道歉了吗?”陈颂说话声不大不小,本就不大的空间刚好听得清清楚楚,原先忙着清点的,搬书的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都频频回头观望,议论纷纷。
这两人的梁子谁都略知一二,故而都是看戏的态度瞅着这边。
洪安没吭声,也始终没看陈颂,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掉落在地上的那只中性笔,不知所想。抱着书的手在底部因狠狠发力指尖一片发白。
“快点,里面的别磨磨唧唧啊,还有别的班还没来搬呢!”图书室门口探出一个监管老师,朝里面催促。
陈颂看着他有些抖的手,目光随他下移到那支笔上,捡了起来。
洪安又看向门口,看笔被他捡起,手上的劲不由松了下来,手上的书微微下颠又立刻稳住,他闷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出了门,头也没回。
李桦接过陈颂递来的笔,小声道:“洪安他还是……”
“没事。”陈颂截断,说完,换了个姿势抱书,换了换有些发酸的手,也出了图书室的大门。
洪安不紧不慢走在前面,陈颂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得快一些,陈颂边也快一些,他放缓了脚步,他便也把步子迈小一些。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你干嘛跟着我,没完没了了?”
陈颂大跨几步,笑迎过去,说:“不就这一条路吗,怎么算跟着?”
洪安蹙眉翻了个白眼:“你走前面。”
陈颂一副了然模样,右眼微挑,又大跨几步,原本并行的两人又变成了一前一后,只不过这次陈颂在前,洪安在后。
不多久,陈颂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跟着我。”
“……”
尽管没听到洪安的声音,他也能想像出洪安那副吃了瘪的样子,蹙眉,别头,咬牙切齿,从小到大没变过。陈颂又想笑,但这回憋住了。
陈颂自然明白洪安跟着的性质和自己不同,他是真的跟着,洪安是没办法,因为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大道,又一起上了楼,踢踏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竟也分外明显。
陈颂走在前头,笑说:“新发型挺好看的。”
洪安被耍,扔在气头上,没吭声。
他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白毛吗,怎么没染。”
洪安不爽道:“我想染什么颜色染什么颜色,关你屁事。”
陈颂笑了下,正要开口,紧跟在自己后面的踢踏声消失了。陈颂回过头,洪安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抬头看了看教室门口的序号——八班。心道:“原来就在隔壁班里。”
陈颂往前再走了几步,把书放在班门口的书堆中,又下了楼。楼梯口,洪安的身影几乎是闪下去的,一溜烟的功夫便没见了身影。
陈颂只是笑了下,没再追慢慢下了楼,还没到图书室便碰见已经折返回的洪安,他还想打个招呼来着,那人却是故意避开他,看都没看一眼,远远地并行而过。
第二趟比第一趟轻松一些,因为陈颂落了后,他那份是和李桦一起搬的。返程碰到顾聊,他赶上前去,和和气气说:“顾聊,你要不分我一点?我这份少。”
“不用。”
顾聊越走越快,好像有人要吃他似的,陈颂不忍提醒道:“别走那么快,慢慢走,上去了就要被班主任看着了。”
顾聊速度不减。陈颂为了同他并排,也只能快速迈着步子,李桦也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跟着。
思量片刻,陈颂还是问了自己最想知道段的:“你刚是不是躲着我?”
“没有。”
“我刚上下楼怎么没注意到你。”
顾聊明显顿了顿,然后说:“我走最短路径。”
“哈哈”陈颂笑出了声,他随口说了句谎话,居然被他用上了,不忍拆穿,便笑出了声。
顾聊一步迈了三台阶,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李桦,我们在外面休息会儿,慢点儿走。”陈颂靠墙喘了口气,心道:“这人体力还挺好的,为了避开我健步如飞。”刚刚开了疾走似的抱着书往教学楼赶,陈颂只觉得累人又腿酸,在一楼缓了缓才继续爬楼。
雨后初晴的太阳不小,搬了两趟,陈颂第二次把书搬到教室时,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书是上学期搬到图书室的,搬完手里还有层灰。他甩了甩发酸的手,拍了拍沾上的灰,刚准备去厕所洗把脸和手,就被李剑锋叫住把书发下去。
陈颂看了眼周围四处发书的人,都是女生,心道:“这老师还挺记仇的。”但也只是摸了摸鼻子,又重重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尘,拿了美工刀,割了捆书绳,开始发书。
陈颂走到顾聊面前,看他仍在写数学题,坐姿端正,俨然就是一副好学生模样,想起方才,不免又想笑,便嬉皮笑脸地说了句:“帅哥免费发书了。”
不过,顾聊只把刚递给他的书叠放好,轻生道句:“谢谢。”然后接过,放在了一旁的书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