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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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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围猎距离最后一轮比试间隔五日,五日,足够褚潇湘从一个铁骨铮铮的人变成一只夹着尾巴的狐狸,皮肉被鞭打留下血痕,带着冰雪的剑刃和长鞭注满灵力,就连妖怪自我保命的内丹都无法运作恢复,说来真奇怪,人没有尖利的爪牙,却能让尖利的爪牙也甘拜下风。狐狸褚潇湘靠在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落败的弟子,也有将要参加比试的弟子,同样的是,他们都不太高兴——包括推门而入的李亭云。
“潇湘?”
应是被坐在榻上的人吓了一跳,向来稳重的李亭云也顿了一顿。
“你为何在此,是受伤了?”
见褚潇湘并未立刻回答,李亭云也不多问,他寻了一处空床榻坐下,窗外的天上隐约透着月色辉光。褚潇湘抱着双膝靠在床榻边,烛火燃的正好,李亭云在光辉掩映下,眼神注意到褚潇湘颊边的伤痕,他正思忖该如何开口,褚潇湘先一步打断了他。
于是他们就前几轮的比武讨论了起来,褚潇湘对于重刃的刀法很有见解,李亭云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褚潇湘从开始比武到最后一轮酣战,使得基本都是他自己家传的刀法,步伐稳重,出刀也十分迅捷,唯一疏漏只有防御性太低,若非他的刀很快,便是第一轮就要抱憾离去了。褚潇湘逐渐挺直脊背,十分认真地听了许久,李亭云的指点的确到位,他的眼眸漆黑,神情却十分单纯,李亭云声音不自觉缓了缓,补充地解释说:“潇湘现在已经有神功雏形,再有几番实战,定能有所感悟。”
“的确如此。”
褚潇湘十分欣然地受了夸赞,狐狸没什么拘束,李亭云夸了便就是好,他用力点点头,也不觉得害臊,想问便问了,一股脑从刀法力道到步伐行走,桩桩件件都问了个遍,李亭云不是什么百科全书,刚开始还能应付三两句提出些想法,越往后,就越不是他熟悉的话题。但又不能打断,褚潇湘的眼睛里映着李亭云的影子,像月亮映在水潭里。
直至深夜,李亭云收拾了被褥,悄声起床离开,围猎明日正式开始,李亭云肩膀受伤,想要不影响围猎状态,需得尽快进行疗伤,临走之前,李亭云回过身,用作暂时修整的屋子不大,他走到褚潇湘的床榻前,在被褥空处放了些东西,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褚潇湘一骨碌爬起来,悄悄将脑袋探出去,又放了几只狐狸去当探子,最后确认李亭云确实已经离开,才小心去看那被褥上的东西。
小小的烛火映出一片昏黄,床脚放着一枚玉镯,褚潇湘喜欢闪亮的东西,他两指捏起,透亮的镯子在光下流动,里面的像是盛着一捧水,随着褚潇湘的动作四处流淌。镯子下面是几个丹丸,粗粗用油纸包住,上面写着四个字:疗伤止血。褚潇湘捧着丹药,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灯火的影子从人形蓬做一团茸毛。
狐狸的面部毛发打着绺子,一块鲜红伤口在雪白的毛发中格外显眼突兀,狐狸爪子比手掌还大些,摸上去软趴趴,两个爪子合在一起,一口吞了药丸,随后被苦的吱哇乱叫。他的摸样就是个普通白毛狐狸,在狐狸族群中不太显眼,明家两兄弟偶尔不开心或者太开心,都想让褚潇湘变作狐狸助兴,褚潇湘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但他纵然被打的灰头土脸,也从未在明傲雪和明寒霜面前现出过真身。两兄弟好生奇怪,总说他们俩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把救下的人打个半死,就算在褚潇湘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或许被他们救过命,但事已至此,似乎不需要褚潇湘来一命换一命吧,他也没这个本事。
更何况,倘若时光倒流,褚潇湘还不想被两个恶人救下呢!
毛茸茸的狐狸脑袋蹭了蹭被褥,扑簌两声再次化成人形,人手将玉镯带上后,褚潇湘看着手腕上安静透亮的玩意,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奇怪的感觉,一种发痒的模糊感觉,胸口内里应该是长出了一颗藤蔓,他站在原地冲手腕发愣,心中蓬勃的花朵说不出口。激动过头,一个不小心迈步的动作大了点,扯动绑在脚踝上的神器,神器与四周环境融合,灵力蓬勃,将趾高气昂的小狐狸拽倒下,咚的一声,收紧的力道让褚潇湘叫苦不迭,他缩在一起朝着神器求情,神器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没有神志的玩意可不管捆着的人到底是谁。又痛又冷,刚刚吃下的丹药暖烘烘的在肚子里,小狐狸摇了摇,露出个大尾巴,卷啊卷,把自己卷成一团,天似乎要亮了。
再醒来的时候褚潇湘的脸都要睡扁了,他揉了揉,不惊讶地发觉自己脸上的可怖伤口已经结痂,连昨日被神器割出的伤口都已经开始黏连,褚潇湘试探性地站起身,无力感消失,他站在窗边,四周无人,威风凛凛的狐狸大王趾高气昂地抬起头。
很远的地方传来号角的声音,褚潇湘连忙趴在床上从窗口探出脑袋,转而很快颓丧下去,今日可是最后一轮围猎,他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边,李亭云已经离开很久,神器也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四角尖尖的冰凌,上面还覆盖着洁白霜雪,并不大,堪堪围住褚潇湘细瘦的脚踝。褚潇湘将脑袋埋在膝盖里,不停地回想自己当时的失误,如果真如同李亭云说的那样注意这两兄弟的偷袭,今日他就应该站在围猎场上同李亭云竞技,一切都没有重来的机会,褚潇湘猛然仰起头,下腹处传来灼热的痛,他并不精通医理,两手胡乱摸了摸,四周原本驻扎着的几个丹药宗门的弟子昨日就陆陆续续离开,褚潇湘摁住疼痛来源,一瘸一拐地去翻留在屋子内的木箱。
奇怪的事情在他瘸着走了两步之后发生,疼痛消失了,一瞬间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他的身体再正常不过,摸遍全身,也寻不到痛处。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