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蚀》比得大师天才

3、 伤痕之下的温度 聚焦周予安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周予安作为篮球队长带着队员们训练。秋日的阳光依然炽热，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白色运动衫的后背。

　　"周队，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队友王磊拍了拍他的肩，"刚才那个传球失误太低级了。"

　　周予安擦了擦汗，勉强笑了笑："有点走神，抱歉。"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教学楼三楼的窗户。自从上周六的补习和午餐后，沈墨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疏离的状态，周一整天都没跟他说一句话。虽然约好了今天放学后继续补习，但周予安不确定沈墨会不会突然变卦。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周予安匆匆冲了个澡，抓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跑。推开空教室的门时，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沈墨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开着课本和笔记。

　　"你没跑啊。"周予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蠢。

　　沈墨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我答应过。"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周予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拉开沈墨旁边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盒牛奶，推过去一盒："补充能量。"

　　沈墨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伸手接过。他的指尖还是那么凉，碰到周予安的手背时像一片雪花落下。

　　补习比上次顺利多了。周予安发现沈墨的教学方法出奇地适合自己，那些曾经令他头疼的公式和定理，在沈墨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样..."周予安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桌子，"你把它们串成故事了！"

　　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记忆技巧而已。"

　　"你太厉害了！"周予安由衷地赞叹，"你应该去当老师。"

　　沈墨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不可能。"

　　"为什么？"周予安下意识追问，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了雷区，"啊，抱歉，我不该..."

　　"继续做题。"沈墨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周予安偷偷观察沈墨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握着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沈墨..."周予安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但如果你想找个人聊聊，我随时都在。"

　　沈墨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小团墨迹。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我知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周予安心里的某道锁。他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做题，但余光始终留意着沈墨的一举一动。

　　夕阳渐渐西沉，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沈墨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里。"

　　周予安看了看表："才五点半，再学一会儿吧？明天有小测..."

　　"开灯太显眼。"沈墨指了指窗外，"值班老师会来查。"

　　周予安这才注意到，整栋教学楼几乎已经空了。他收拾好书包，突然灵机一动："那去我宿舍怎么样？我那儿有台灯，而且就我一个人住。"

　　沈墨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周予安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我那儿还有泡面，学完了可以当晚餐。"

　　沈墨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予安的宿舍比想象中整洁，床铺平整，书桌上的物品井然有序。唯一显得凌乱的是墙上贴满的各种球队合影和比赛照片。

　　"随便坐。"周予安把书包扔在床上，从柜子里掏出两包泡面，"红烧牛肉和鲜虾鱼板，你要哪个？"

　　"都行。"沈墨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拘谨。

　　周予安把鲜虾鱼板的递给他："这个给你，我去打热水。"

　　等他提着热水壶回来时，沈墨已经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他贴在墙上的照片。周予安把泡面泡上，凑过去看："这是去年市里高中联赛，我们拿了亚军。"

　　照片上的周予安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地举着奖牌。

　　沈墨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你很开心。"

　　"当然啊，那可是我们队史最好成绩。"周予安坐到他旁边，"你喜欢篮球吗？"

　　沈墨摇摇头："不会打。"

　　"我可以教你！"周予安眼睛一亮，"很简单的，先从运球开始..."

　　"不用了。"沈墨打断他，"我不适合团体运动。"

　　周予安想起张浩说过沈墨是因为打架转学的，识相地没有追问。泡面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掀开盖子，递给沈墨一双筷子："趁热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泡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周予安偷偷观察沈墨——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周予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赶紧补充，"我是说，很有教养的样子。"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谢谢。"

　　吃完泡面，周予安正准备继续学习，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复杂："我接一下。"

　　沈墨点点头，起身去翻看周予安书架上的书。

　　"爸...我知道...但这周真的不行...队里有训练..."周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沈墨从未听过的疲惫，"周末我一定回去...嗯...再见。"

　　挂断电话，周予安长舒一口气，转身发现沈墨正看着自己。他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

　　沈墨没有追问，只是递给他一本《飞鸟集》："你喜欢泰戈尔？"

　　"啊，那个啊，"周予安挠挠头，"其实没怎么看懂，就是觉得书名好听才买的。"

　　沈墨翻开扉页，轻声念道："'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周予安怔住了。这句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的心上。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写得真好..."

　　沈墨合上书，放回书架："继续学习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周予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跟上沈墨的思路，甚至开始享受解题的过程。当沈墨偶尔点头表示赞同时，他的心脏就会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今天就到这里。"沈墨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你明天还要训练。"

　　周予安伸了个懒腰："谢谢你，我感觉这次小测应该能及格了。"

　　沈墨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的目标只是及格？"

　　"呃..."周予安有些尴尬，"我数学从来没及格过，所以..."

　　"你可以做得更好。"沈墨直视着他的眼睛，"至少七十分。"

　　周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弄得不知所措："那...我努力？"

　　沈墨点点头，拎起书包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的袖口不小心勾到了桌角，右手袖子被扯上去一截，露出了更多的手腕——那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疤痕，有些还泛着粉红色。

　　周予安的呼吸一滞。

　　沈墨迅速拉下袖子，但已经晚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周予安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伤..."

　　"不关你的事。"沈墨的语气冷得像冰。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予安站起来，挡在门前，"我们是朋友啊！"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让开。"

　　"不让！"周予安固执地站在原地，"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

　　"你什么都不懂！"沈墨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周予安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阳光开朗的周予安，所有人都喜欢你，你怎么可能理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周予安的心像被揪紧了。他慢慢走近沈墨："你说得对，我可能不懂。但我想懂，我想了解你，沈墨。"

　　沈墨别过脸去，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什么好了解的。"

　　周予安鼓起勇气，轻轻握住沈墨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掀开袖口。那些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像一道道无声的呐喊。

　　"疼吗？"他轻声问，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

　　沈墨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疼。"

　　"骗人。"周予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伤，怎么可能不疼..."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沈墨的手腕上。沈墨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周予安湿润的眼睛。

　　"为什么哭？"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心疼。"周予安诚实地说，"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我这里..."他抓住沈墨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很疼。"

　　沈墨的手掌贴在周予安的胸口，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不该靠近我。"

　　"为什么？"

　　"我会伤害你。"沈墨抽回手，"所有靠近我的人，最后都会受伤。"

　　周予安摇摇头："我不信。"

　　"你应该信。"沈墨的声音低沉而苦涩，"我在原来的学校...算了，不重要。"

　　"重要！"周予安抓住他的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求你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终，他轻声说："...我父亲是个完美主义者。从小到大，我必须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失误。"

　　周予安安静地听着，不敢打断。

　　"中考那年，我发烧了，数学只考了118分。"沈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用皮带抽我，说我不配做他的儿子。"

　　周予安倒吸一口冷气。

　　"从那以后，每次考试，只要不是满分，我就会..."沈墨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这种感觉，它能让我忘记其他地方的疼痛。"

　　"那个打架转学的事..."周予安小心翼翼地问。

　　沈墨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打的是我父亲。他因为我拒绝保送清华而来学校闹事。"

　　周予安震惊地瞪大眼睛。

　　"现在你知道了吧？"沈墨后退一步，"我是个怪物。连自己父亲都敢打的人，不值得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周予安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沈墨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周予安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些许汗水的气息。

　　"你不是怪物。"周予安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只是受伤了。"

　　沈墨的身体微微发抖，最终，他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了周予安。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留下来吧。"周予安松开他，但双手仍搭在他的肩上，"今晚别一个人。"

　　沈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予安翻出备用毛巾和牙刷，甚至找出一套宽松的睡衣："可能有点小，你将就着穿。"

　　沈墨接过衣物，指尖不小心碰到周予安的手掌，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你先洗吧。"周予安指了指浴室，"我去给你找床被子。"

　　等沈墨洗完澡出来，周予安已经在地板上铺好了简易床铺。沈墨穿着他的睡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些伤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你睡床。"沈墨说。

　　"不行，你是客人。"周予安坚持道。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都睡床——反正宿舍床足够大，勉强能挤下两个人。

　　关灯后，宿舍陷入黑暗。周予安能听到身旁沈墨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雷的心跳。

　　"周予安。"黑暗中，沈墨突然开口。

　　"嗯？"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予安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找到沈墨的手，轻轻握住："晚安，沈墨。"

　　沈墨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晚安。"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银色的光芒洒在两个少年身上，仿佛为他们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