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火》合葬凛冬

2、兄弟 那人看

　　那人看了眼泊孤舟，又看了眼他手上的纸，立马强过来，胡乱在自己脸上搓了几下。
　　“你……”
　　泊孤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愣愣的看着他这个粗鲁的动作。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脸上擦干净，那一张纸就算质量再好也被他的蛮力搓烂了，不仅没有擦干净，还在脸上糊了一层纸屑，看起来有些滑稽。
　　泊孤舟有些无奈，又给他扯了几张，“好好擦，别那么用力。”
　　那人听了他的，稍微松了点力气，终于把自己的鼻涕擦了干净。
　　“谢……谢谢……谢谢。”
　　他擦干净之后，抬头看着泊孤舟支支吾吾的道谢。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泊孤舟心中的答案得到了证实。
　　果然不是晏星垂，虽然长得很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要是说晏星垂是一匹狼，那么面前这个人就像是……一只考拉？
　　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不像是很笨，但实际上非常笨。
　　他看着面前一脸傻样的男生，鬼使神差问了句，“晏星垂是你哥？”
　　他刚刚听到那些人说的话，又加上看到了面前这个人到模样，自己多多少少也知道他们嘴里的俩兄弟估计就是晏星垂和面前这个一脸傻样的人。
　　晏明翊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给他递纸的好心人，脑子终于处理了传入他耳朵的问题，点了点头，天真的问道:“你……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泊孤舟思考了一下，朋友？不是，同学？同学好像也没有刚见面就要互相掐架的程度，陌生人？他记不住陌生人名字。
　　泊孤舟还没回答这个有点刁钻的问题，晏明翊就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你是……嫂……嫂吗？”
　　？
　　泊孤舟觉得笨有可能会传染，因为他似乎听不懂中文了。
　　“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否认了晏明翊的猜测，又转了一个话题。
　　晏明翊没听进去那句不是，他的大脑只能处理最后一句话。
　　“额……我……我不……知道。”
　　晏明翊绞尽脑汁的回答，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打他。
　　“没跟你哥说过吗？”泊孤舟又问。
　　他不应该问的……又或许，他不应该靠近。
　　但是在看到跟晏星垂别无二致的脸时，他就开始产生一些莫名的情感，似乎是好奇。
　　晏明翊摇了摇头，“哥……哥很……忙，我要……自己照顾…自己。”
　　他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哥哥已经很累了，他不想让哥哥变得更累。
　　泊孤舟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明翊的言外之意，不过这让他对晏星垂的印象有了一些其他看法。
　　“先去洗洗脸吧。”
　　泊孤舟提议道。
　　虽然晏明翊现在脸上都脏污已经被纸擦的差不多，但有些黑色的印子干擦是擦不掉的。
　　他看着少年脸上突兀的印子，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只不过他自己对于弱小的生物会有格外的一点照顾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算什么？救世主情结吗？
　　晏明翊也觉得自己该去厕所，但是他的腿膝盖一直传来一阵阵刺痛，他站起来，走路都是一摇一摇的。
　　泊孤舟用手拖着他，“我扶着你。”
　　晏明翊的校服很脏，蹭在了他身上，他看到了没说什么。
　　等去到了厕所，晏明翊可以站起来了，泊孤舟给他开了水龙头，又抽了几张纸给他。
　　晏明翊捧了一把水，开始搓洗自己的脸，等差不多搓洗好，他又用纸擦了几下。
　　这下他看起来终于不脏兮兮了，只是头发上还有一些灰尘。
　　他的脸也漏出了全部面容，泊孤舟站在一旁，看着他擦干净的脸，更意外了。
　　现在擦干净了，倒是不觉得有多像了，因为晏明翊和晏星垂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晏明翊的眼角是下垂的，晏星垂的眼角是上挑的，两个人的眼睛一个看着纯良无害，另一个看着就……
　　还没想出那个形容晏星垂的词，突然一阵巨响。
　　泊孤舟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你他妈有本事打我！”
　　是晏星垂的声音。
　　泊孤舟被打的偏过头去，腮帮子火辣辣的痛，嘴角似乎还破皮了，因为那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哥！”
　　随后就是晏明翊响亮的声音。
　　泊孤舟这时候还想，这人终于不结巴了。
　　晏明翊还在洗脸呢，结果就听见自家哥把嫂嫂“打了。
　　给他吓的不轻，立马抱住晏星垂，防止：他再次动手。
　　晏星垂被叫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嘱咐自己这个傻弟弟不要跟别人走，现在出现在这里，而且自家弟弟身上还有各种脚印，又看了一眼旁边像没事人一样的泊孤舟，想起之前自己对泊孤舟做的那些，发生了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别拦着，哥给你打回去！”
　　晏星垂还以为晏明翊拦着他是因为他怕得罪人，但是他不怕。
　　泊孤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被打了一拳确实有些不爽，但比起不爽他更想知道要是晏星垂知道状况之后会怎样对他，所以他还依旧站在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晏星垂见泊孤舟这样更生气了，在他眼里泊孤舟就是一个仗着自己家里有钱为所欲为傲慢的少爷，还会报复人，有什么往他身上来不行吗？
　　晏明翊快拉不住自己哥了，立马结结巴巴的解释，“不……不要……打……”最后，又大声说了句，“不要打嫂嫂！”
　　这是他唯一不结巴的一次。
　　晏星垂:？
　　泊孤舟:？
　　晏明翊突然爆发出这一句，在场两个人都楞了。
　　后来的事情果然不负泊孤舟所期待的那样，在晏明翊跟晏星垂讲清楚之后，晏星垂的反应果然很有趣，这一拳没有白挨。
　　州一中放学后，泊孤舟独自走到校门口，期间还到了王铭，王铭看见他脸颊的淤青，急忙问是谁干的，泊孤舟随口说了句是自己摔的。
　　王铭思考了一会，笃定的是晏星垂让他摔到的，说晏星垂想报复他，泊孤舟顿时有些想笑，随意跟他寒暄了几句，但是王铭在离开前，让泊孤舟小心晏星垂。
　　泊孤舟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应。
　　但是王铭没注意，说完之后自顾自骑上自己的电驴就走了。
　　泊孤舟站在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他精致容颜上的一块淤青自然就成为了焦点。
　　泊孤舟一直看着街道，突然有一辆现眼的黑色机车突然出现，上面正坐着一个带着黑色头盔的少年。
　　少年骑着机车，在离泊孤舟三十多米处停下，脚一杵，完美的身体比例就显现出来，因为是便服的原因，让他身体的优点一览无余。
　　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增加了几分不羁，身上随套了个黑色卫衣，还能看出卫衣之下那完美的身体曲线。
　　泊孤舟坐上车，感觉还有些新奇，他第一次坐机车。
　　“还挺舒服的。”
　　泊孤舟说。
　　晏星垂淡淡嗯了一声，拧着油门就扬长而去。
　　虽然开的很快，但因为晏星垂坐在前面的原因，本来很猛烈的风在他眼里刚刚好，甚至还有些舒服。
　　晏星垂把他带到一处地方就停车了，没开多久。
　　泊孤舟下车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是个烧烤摊。
　　“嫂……嫂……”
　　晏明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跑过来，拉着泊孤舟来到桌子面前坐下。
　　泊孤舟把他的手放下来，无奈，“别乱叫。”
　　他可不想当谁嫂嫂。
　　晏明翊没听进去，在那说，“哥……说，漂亮的……对我……好的，就是……嫂……嫂。”
　　漂亮？
　　泊孤舟有些疑惑，自己长得难道算是漂亮那一类型吗？
　　“我没说。”
　　晏星垂刚好端着盘子过来，上面满满一堆肉。
　　泊孤舟看着那满盘的肉，有些吃不进去，毕竟他是个吃的比较清淡的人，这些肉……似乎有些太重口了。
　　“有素菜吗？”
　　他忍不住问。
　　晏星垂看了他一眼，又撇过眼，“你要吃什么自己拿。”
　　泊孤舟站起身挑了几个素菜和豆腐就回来了。
　　晏星垂看着盘子里都是素菜，挑了挑眉，“就这些？”
　　“我是素食主义。”泊孤舟回答。
　　晏星垂看了眼他，没说话。
　　“哥……，你给我雕的……小人人呢？”
　　晏明翊突然问道。
　　晏星垂刚想拿出来，但又想到自己雕的那个小人不是已经废了，就略带抱歉的说了句，“哥这次没带，下次给你。”
　　晏明翊肉眼可见的垂头丧气起来，弱弱答应了一句，“噢……”
　　晏星垂看着弟弟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没办法，他想尽量给他最好的，说完就在桌底下把刚刚漏出一点的木雕给放回了口袋，生怕木雕不小心掉出来。
　　泊孤舟坐在他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道，原来那个是给晏明翊雕的，怪不得他当时那么激动。
　　他把视线放在晏星垂的手指上，果然，他的拇指处有一道划伤，看着不明显，但是伤口挺大的，而且被划伤的那块皮肤还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就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中，这样会感染的。
　　晏星垂吃了一串牛肉，突然跟晏明翊轻声细语的说，“我跟这个哥哥有事要讲，你先吃着，记着噎着了就喝水。”
　　泊孤舟转过来，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很显然他不知道这件事。
　　晏明翊正往嘴里放了一串牛肉丸，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叽里咕噜的话，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晏星垂默认他这是同意了，抓着泊孤舟的手就走到街道的另一边。
　　然后他让泊孤舟在那里等着自己，自己又去了药店买了一瓶药，八十多，对他来说这已经超支了，但是……谁让他冲动了。
　　泊孤舟没等多久，过了一小会就看到了晏星垂，晏星垂不由分说地把药往他手里塞。
　　泊孤舟看着手里的药，有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直达听见晏星垂小声的那几个字，他才知道晏星垂是在道歉。
　　泊孤舟看着他，晏星垂现在这个样子跟在学校里不一样，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夕阳照射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他这个人都柔和了。
　　他掂了掂手上的药盒，“没事。”他看着不远处在吃烧烤的晏明翊，话锋一转，“不过……你弟弟是……”这个他在之前就思考过了，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说话一直那么结巴，还……那么天真，说话也经常说不清楚。
　　但是如果直接说似乎又有些冒昧，因为晏星垂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他着急还他人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是，小明他小时候落水发过烧，烧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晏星垂同样也看着远处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的晏明翊回答道。
　　泊孤舟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晏星垂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里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渴望。
　　“有想着去治过吗？”
　　泊孤舟知道他俩应该算是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类型，不然晏明翊和晏星垂活的也不会那么艰苦了，所以他委婉的问了这个问题。
　　晏星垂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回去吧，小明该等急了。”
　　泊孤舟也识趣的没再提，把那瓶药放在自己兜里跟着晏星垂走了。
　　虽然接下来的场面不算是很冷，但晏星垂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有在要走的时候才说了句走了，然后带着晏明翊就扬长而去。
　　泊孤舟看着两人在黑夜里的身影越来越远，对晏星垂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晏星垂果然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以后不要乱叫别人嫂子。”
　　晏星垂突然提醒道，风把他的声音吹的乱乱的。
　　正靠在晏星垂背上的晏明翊听到了，支支吾吾的回答，“噢……”
　　哥哥又不高兴了。
　　他想。
　　因为烧烤摊的位置离泊孤舟家里并不远，所以他很快就到了自己家。
　　他按照王刚嘱咐的，去到了他所在的那个楼层，最终在标着1203的门口停下，然后拿出那串钥匙进去。
　　进去之后他看了看四周的陈设，比较简约，是他喜欢的风格，刚刚还在有些雾霾的心情又亮了一些。
　　把门反锁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想要休息，结果刚打开电视机自己的手机就传来了震动。
　　来电人上面标着纪秋尧三个字。
　　“怎么了？”他问。
　　对面过了一会才传来那熟悉的嗓音，“不回来了？”
　　纪秋尧声线比泊孤舟的更冷一些，在电话里听起来疏离了，像是镶嵌了冰。
　　泊孤舟想了一下，回答，“看情况吧，还要养病。”
　　也许会回去，但是回去之后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吗？
　　纪秋尧嗯了一声，难得体贴的说了句，好好休息。说完之后又补了句，过几天我去看看你。
　　泊孤舟有些疑惑，但是没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等他洗完澡弄完所有的一切，还顺便把晏星垂给买的药涂上了，躺在新床上，闭着眼思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晏星垂。
　　他慢慢的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想要了解这名字里每个字的含义，他看不懂晏星垂，也不懂晏星垂，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似乎想要看懂晏星垂。
　　是因为圈子里从没有这种类型的人吗？确实，他身边确实没有这种类型的人，就好像一个刺猬，察觉到自己受到了威胁就会竖起全身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