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听海时》》雾散散

9、永不熄灭的光

　　初夏的晨雾笼罩着云崖镇。

　　周清澜站在蓝屋的全身镜前，指尖轻抚婚纱上的珍珠钉珠。这件礼服完全按照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的手稿制作——鱼尾裙摆缀满贝壳形状的镂空，头纱边缘绣着细小的灯塔图案。当她转身时，阳光穿透薄纱，在地板上投下波浪形的光斑。

　　"该出发了。"林姐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用海藻捆扎的白色马蹄莲，"寒川已经在灯塔等了一小时，我猜他把所有透镜都擦了五遍。"

　　通往灯塔的小路铺满了潮汐带来的贝壳。周清澜赤脚踏过温热的沙粒，耳边是海浪轻柔的絮语。转过最后一块礁石，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座灯塔被蓝白相间的绣球花包围，塔身每一块砖缝都插着闪烁的玻璃浮标。纪寒川站在花门下，穿着复古的白色海军制服，胸前别着那枚从救生艇里找到的银戒指。当他转身望过来时，周清澜看见他眼中映着整片海洋的光。

　　没有牧师，没有繁琐的仪式。纪朗作为证婚人，将两枚镶嵌着海蓝宝石的戒指放在打开的《潮声集》上："三十四年前，有人在这本书里写下对海洋的爱。今天，请你们写下对彼此的承诺。"

　　纪寒川先拿起笔，在扉页母亲当年留下的字迹旁写道：

　　阿雯，您的孩子今天回家了。——寒川"

　　周清澜接过笔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在下方补充：

　　妈妈，灯塔的光永远不会熄灭。——清澜"

　　当他们交换戒指时，一阵熟悉的振翅声由远及近。那只白鹭——现在全镇人都叫它"信使"——衔着用海草编织的花环，精准地落在周清澜肩头。观礼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而纪朗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日落时分，改造后的灯塔底层工作室首次对外开放。原本阴暗的储藏室现在成了明亮的展览厅，墙上挂着周清澜的"潮间带"系列画作，中央展台陈列着纪寒川收集的几十盘海浪录音带。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台经过改造的灯塔透镜——它现在每天黄昏会将周雯与纪朗的合照投影在海面上，成为著名的"时光之光"。

　　"这个创意太棒了。"来自城里的画廊主赞叹道，"把光学仪器变成艺术装置..."

　　"它本来就是艺术。"周清澜纠正道，目光追随着正在调试设备的纪寒川，"只不过以前人们叫它科学。"

　　夜深人静时，他们并肩坐在灯塔顶层的瞭望台。纪寒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新婚礼物。"

　　盒子里是一把黄铜钥匙。

　　"邮局307号信箱，"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腼腆，"我租了三十年。以后你所有画作的收益分成，我都会存到那里。"他顿了顿，"万一...我是说万一灯塔哪天..."

　　周清澜用吻堵住了他余下的话。月光下，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明天开始，你得在灯塔日志里新开一页。"

　　纪寒川的瞳孔骤然扩大。当他想开口时，远处的海面突然跃起一群发光的水母，如同星星坠入了潮汐。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底下，灯塔的光束依然每七秒旋转一次，照亮海天交界处的地平线。那光芒如此恒定，仿佛能穿透所有时间与离别，永远守护着归航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