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他终于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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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中旬，迎来了开学季。新的一个学期，北木身旁的位置一如既往的空荡。北木刷着习题，烦躁地“啧”了一声，往嘴里塞进一根棒棒糖，仿佛这样就能治愈他的心域一样。
北木抬起刷题的头，望向窗外。虽然才刚二月中旬，但今年的树，开得格外茂盛，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树旁的一条小河泛起涟漪，发出的一切声响就如协奏曲一般，让北木的心慢慢静下来。
数学老师踩着皮鞋“嗒嗒”地走进来，敲了敲讲桌。
“来来来，上课了啊！新的一个学期呢，我们的班级来了一位新同学——蒋洛南”
本来挺抽象的一个老师，为了给新同学一个好印象，衬衫竟然穿得格外板正，声音也变严肃了几分。
蒋洛南带着风大步走向讲台，脸颊带着自信、潇洒的笑容。因为是新同学，所以没有校服，蒋洛南穿着一身运动装，皮肤却是白皙的让周围的同学发出疑问
“是体育生吗？皮肤这么白？”
“好帅啊！这妥妥校园男神啊！”
“……”
“……”
北木转移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开朗少年的身上，一下子愣了神，心里又泛起层层波浪：“他看起来好开朗……活成了我想活的样子……可我……”
“同学们好，我是蒋洛南！emmm……我爱好运动，来到这个班级，请大家多多关照！”
北木的心声被少年潇洒的声音打断，蒋洛南也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北木。北木连忙移开视线，拿出画本和颜料，掏出耳机戴上后便开始画画。
北木右手握着画笔，在画纸上挥洒着，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桌面。
“好，大家用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
轰轰烈烈的掌声响起，蒋洛南鞠了个躬后目光开始在班里游走。
“老师，我坐哪？”
“你坐……”张老师看了一眼北木，“现在只有北木旁边的位置了……但是……”
张老师的话还未说完，蒋洛南就走向北木旁边的位置。坐下后蒋洛南小声和北木打着招呼。
“你好啊新同桌！”
北木收起画板趴在桌子上。他会用睡觉来躲避交流，他害怕交流。
“哎！不是！”
蒋洛南看着趴下头的北木，心里早就蛐蛐他一百遍了。蒋洛南的前桌林禹转过身来。
“同学你好，我是林禹，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蒋洛南停顿了一会，然后凑近林禹，“那个……我旁边这个同学……”
“他啊……他好像是心理问题吧，高中一年多他说的话都屈指可数。”
“这样啊……”
蒋洛南瞬间很愧疚刚刚在心里蛐蛐北木，看着趴在桌上的同桌，心里五味杂陈。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有可能是装睡，只是不想说话罢了。我的天啊，我真不是人，刚刚还在心里蛐蛐他……心理问题……他是经历过什么吗？”
后来的四节课，北木都未抬起头，让蒋洛南认为北木学习很差。
中午的时候北木也没有去吃饭，蒋洛南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北木，心里更是愧疚，还有两分担心。蒋洛南无奈摇摇头，搭上林禹的肩，表面毫无心事地畅聊，心里却想七想八。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四节课没有抬头……那为什么还来上学？有什么值得坚持的吗？”
脚步声渐行渐远，北木缓慢抬起头，头发稍有些凌乱，眼眶泛起一丝红润却没有眼泪的影子。
对啊，他想哭也哭不出来了……仅仅十七年的时间，却让他承受着命运的嘲弄，眼泪早已哭干，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沙漠……
北木望向窗外，窗外的树一摇一晃，今年的树，在二月中旬却开得格外茂盛，想在准备着什么、预示着什么……
北木拿出早晨未完成的画：两个少年坐在河边，一个人拿着小摄像机，一个人拿着画纸，两人望着远方快要落下的太阳，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北木自嘲了一声：“我真傻……幻想着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脚步声渐渐清晰，北木连忙趴下头。
“喂！别装了！”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放心吧，现在教室除了我们俩没别人。”
北木缓缓抬起沉重的头，只见眼前的少年手里拿着食堂的一次性饭盒。
“吃点吧，不吃饭可不是好习惯。”
蒋洛南微微扬起嘴角，眼里充满光芒。北木的身体一僵，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张了张嘴巴，却又什么也没说。蒋洛南看着他的反应，修长的手覆上北木掐着自己的手。
“别紧张……吃点吧，你要是不想被我看到，那我出去。”
说着他便抬起脚，走到门口时转过头来用余光看着北木，北木已经打开了饭盒的盖子，蒋洛南见状放下心来，去了音乐教室。北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奇怪……他明明好久没哭过了……怎么会……
筷子一刻不停地夹着菜，试图堵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五味杂陈：“第一次觉得眼泪拌饭也没有那么难吃……”
吃了一半后，北木心里满是感激，但不想吃白饭，便把自己桌洞里的最后一根棒棒糖拿出来，虽然只有最后一根了，却还是放在蒋洛南的桌洞里，并贴上一张便利贴。
“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北木纠结了好久，纠结到划了又划，撕了又撕，最终在同学快回来时定下了“谢谢”两个字。
蒋洛南从音乐教室出来时，看到了楼旁的便利店，走进去后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拿了两瓶“芒芒星”。
趴在桌上的少年听到桌边清晰又迷糊的动静，渐渐抬起沉重的头，静静看着蒋洛南。蒋洛南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与他对视着，北木在对视的那一刻慌忙移开眼神。
“怎么？爱上小爷我了？”
开玩笑的口吻，让北木觉得没有那么尴尬，却还是很无语。
“你不会说话吗？”
北木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北木愣了神，对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行，不说话就不说吧。”
蒋洛南本想掏语文课本，意外地摸到桌子边缘有一颗棒棒糖，棍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规规整整，但只有两个字。
“谢谢。”
放下便利贴的同时，少年的嘴角挂着微笑。蒋洛南左想右想“既然他都能写便利贴，那我岂不是可以和他纸条交流？”
北木望着窗外随风摇荡的树枝，听着树枝发出的轻微“沙沙”，努力让自己躁动的心停下来。蒋洛南戳了戳北木撑着腮的手臂，左手将纸条推到北木的桌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
北木犹豫了一会。
“北木。”
“北同桌，看你画画很好，你学了几年了啊？”
“十年。”
蒋洛南看着他提笔，心里暗爽“果然我的想法是对的。”
“这么久？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嗯。”
“小哑巴画家……”
“？？？”
“开玩笑的，我以后……想当歌手。”
“嗯。”
“下课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课？”
“干什么？”
“带你去音乐教室，反正在这你也不听课。”
确实不用听。北木因为想逃离原生家庭，只能学习，他早已经把高中的课程学完了，他的生活，除了学习便是打工……
“嗯。”
蒋洛南收到回应后，再没有把纸条传给北木，只是反复看着纸条，最后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
语文课本底下藏着歌谱，少年在歌谱上勾勾画画，下课铃声的到来，让他收笔。
“刚刚好一节课。”
北木转头望着蒋洛南自豪的样子。
“走吧北同桌~”
北木慢吞吞地收拾着画板和颜料，将他们都装在自己的包里，他背起包，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大概是用来聊天的。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北木低头在本子上回应他的话，将本子转到蒋洛南那边。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话说，你就一定要用这个和我说话吗？”
少年指着北木手里的本子，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北木连忙在本子上写着。
“嗯。汽水。”
“那吃的呢？”
“没。谢谢。”
“你先去，我买东西。”
“嗯。”
蒋洛南背起书包，北木已经走出了教室。
他走进校园便利店，拿了两瓶凤梨味汽水，又拿了两盒“芒芒星”。
北木走进音乐教室，里面有很多乐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他带上耳机架起支架，将画板放上去后，拿出调色板开始调颜料，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学校的风景。
这所私立学校，是梦蓝市最好的高中，规模大，里面有清澈的小河、茂盛的绿树、紧促的郁金香，还有几株独立的桃花树，每年都会开出美丽而不妖艳的桃花……北木能来到这所学校，并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他的成绩优异，学校破格录取。
蒋洛南提着袋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北木近处的钢琴旁坐下，边放书包和袋子，边看着画画的北木。
“北画家，你会乐器吗？”
听着有些奇怪，但又很合理……北木拿起一旁的本子，用画笔写着字。
“嗯”
“真的？你会什么乐器？”
少年虽很吃惊，但手上调琴的动作没有停下。
“吉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多久了？”
“小时候，偶尔。”
“你现在对吉他很熟悉吗？”
“算……”
蒋洛南调完琴，起身拿了一把白色的吉他，又坐回到位置，低头调着琴。
“给，试试？”
蒋洛南看着犹豫不决的北木。
“没事，这琴是我的，弄坏不用赔。”
北木接过吉他，熟练地弹着几个和弦。
“这个谱子你看看怎么样？”
两张A4纸上是手写的谱子，词也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抱着吉他的略微点头后，小心地将纸放在地上，用吉他弹着那谱子上的和弦。蒋洛南有些吃惊地看着北木，这谱子他从未给别人看过，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北木只看了一遍就能背下来？
蒋洛南回过神后，手指落在钢琴键上，与北木合奏着。北木弹吉他的劲用的刚刚好，完全符合蒋洛南的想法。他忍不住轻声唱着蒋洛南的歌词，第一次听到北木声音的蒋洛南看着他，他的声音因为很少说话有些沙哑，却抵不住他声音中的温柔感……释怀感……蒋洛南也轻声与他合唱，心里止不住的感叹……他听到了蒋洛南的歌声，自己的声音也逐渐放开……
落日洒在教室里，将两位少年裹在有光的环境里，他们的发丝发着光，享受着这刚刚好的落日，北木好似回到了童年与那位朋友共处的时光，在一首歌的时间里，他想明白了。
专注当下……释怀过去……
“不错啊北同桌！”
蒋洛南竖起大拇指，看着北木拿起本子。
“你声音很好听，为什么不爱说话？”
北木盯着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放下吉他开始画画。蒋洛南看着画画的北木，心里止不住的叹气：“他好像……很抵触这个话题……”
优美的旋律，柔和的阳光，简单明了的画。
蒋洛南停下弹钢琴的手，注视着北木的画。
“你画的……是我们吗？”
北木点点头。
“很好看啊……”
北木点点头，拿起纸和笔。
“谢谢。”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
两位少年并肩走出校园，蒋洛南单肩背着书包，头发随风在空中凌乱摇摆。北木拘谨地在蒋洛南身边一步一步走着。不知不觉地两人的脚步进入了同步模式。
“要我送你吗，那边有我摩托车。”
蒋洛南伸手指了指远处自己的摩托车。
北木看着他摇摇头。
“行，注意安全。”
蒋洛南耐心地等着他写完字。
“嗯，你也。”
北木目送蒋洛南离开后，他走进一家便利店，坐到前台，开始课后打工。
这家便利店设施都很好，已经有十几年了，北木从高中就在这家便利店打工，刚开始店里的人都不理解他，后来听店长描述后，渐渐都对他很客气。
“哎？北木？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吗？”
店长从外面进货回来。北木看着面前熟悉的店长。店长是一名三十左右的成年男性，很好相处，已经结了婚，对北木就像对干儿子一样好。店长也是现在听北木说话最多的人，北木总能很坦然地面对他。
“提前。”
“噢噢，那个，这碗米粉你吃了吧，买多了。”
北木知道，这并不是店长买多的，那只是一个让北木放心吃理由。一年半了，店长每天晚上都会带饭给北木。
“谢。”
“你看你，每次都说这么见外的话！”
少年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店长第一次见他笑……
“你笑了？今天有开心的事？”
“嗯。”
“好好好，哎呀真是好孩子，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我把货摆一下。
“我……”
北木本想说“我来摆吧”，却被店长摆手拒绝。
“你待在前台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少年无奈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米粉开始大快朵颐。店长在摆货架的同时，在一旁关注北木的表情变化，以便确定米粉合不合他的胃口。
一碗米粉很快见底，北木起身收拾着前台的桌子。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大门被人打开，带来了一阵风。北木抬头看见进门人。
是他！
“哎？你在这打工啊？”
北木点点头，唇角挂着职业性微笑，看着蒋洛南在便利店里来回走动。
这人一天进三回便利店？
蒋洛南还是拿了两盒“芒芒星”，还有一瓶凤梨味汽水，今天在音乐教室，那两瓶汽水被北木喝了个光，看起来他很喜欢。到前台时，蒋洛南又看见前台北木同款棒棒糖，随手拿了五根，因为味道还不错。
“这瓶汽水留给你自己喝。”
北木摇摇头。
“没事，不用客气，钱我付过去了，我走了啊！”
北木对他招招手，看着他离开便利店，又看看桌子上的凤梨味汽水，这款汽水确实很好喝，让北木没忍住打开喝了几口。店长在一旁看完全程，心里很是欣慰。
他终于交到一位朋友了。
算吗？
算吧……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北木和店长说了再见，便离开了便利店。
北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看着街上的小吃摊。
有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窒息感的原生家庭，只能在街上徘徊着。可是，那终究是他的住所，终究是要回去的。他打开门，随之而来的是谩骂，是砸东西。
“你这贱｜种，这么晚回来又去哪鬼｜混了？！你现在就他妈拿着行李箱滚蛋！”
北木拿起被爸妈丢过来的行李箱，很轻……里面只有几件北木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的衣服和几样证件。
“赶紧给老子滚！”
“你这个灾星！”
“你待在这个家我们早晚被你克死！”
“还不赶紧滚？！”
“明天我就给你办退学！你别他妈想上这个学！”
在以往，爸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这场暴风雨的停止，可今天，北木在听到“退学”两个字的时候，彻底忍不住了……
“滚就滚，你真他妈以为我稀罕这个家！？”
北木拉起行李箱杆，准备打开门。
“你这个逆子！走出这个家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我从来没有想回这个家……”
“贱｜种，你他妈的别……”
北木再也听不下去，摔门而去。
摔上门的那一刻，世界变得好安静。
他好像解救了……
北木又回到那仿佛只有自己的街道，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便利店门口。
这么晚了，便利店还开着……
“叮咚，欢迎光临！”
冰冷的机械音在自己的头顶想起，店长抬起沉睡的头，戴上眼镜后看清楚了北木的脸庞。
“北木？”
“嗯。”
“你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我……没家了……”
一滴眼泪砸在北木的手上，温热又冰凉……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家……
“这……？这是怎么了？”
店长连忙走出前台，双手扶着北木的肩膀，看着北木。
哭了……
店长抱着北木，一双大手顺着北木的背。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事啊北木……都过去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店长……谢谢……”
“以后不用这么见外的……我和你老板娘都很看好你。”
“好……”
他相信店长。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大概……
是因为店长的真诚吧……
抱了好一会，北木没了动静，店长便放开他。
“你最近就先住在便利店楼上，设施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好……”
“早上晚上就去我家，你老板娘给你做饭，我们永远欢迎你。”
“好，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少年的眼角还挂着一丝泪水，听着店长的话努力挤出让自己不难看的微笑。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
“行，这店有你我也放心，那我先回家了，有事随时打电话啊！”
“好，店长再见。”
北木躺在楼上的床，观察着这屋子里的设施，确实都很新。
他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家了……
还有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