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风清云朗》秋前雨

2、2.周岁生辰宴 若

　　若只如初见

　　时光如过眼云烟，倏忽而逝。
　　转眼间，又是一年冬雪纷飞时，恰逢小太子周岁诞辰。
　　皇帝龙心甚悦，对此宴尤为看重，早在月前便下旨筹办开始筹办，昭告天下。
　　凤仪宫中，皇后抱着熟睡的太子在殿外晒着太阳，今日阳光明媚，一早便叫宫人把贵妃椅抬了出来，此刻睡着的不只是小太子，还有一位初为人母的少女。
　　一袭黄袍突然出现在凤仪宫外，缓缓的朝着殿内移动，却不显得突兀，洒扫的宫人看见了却并没有通报主人，只无声的行了一个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年轻的帝王看见却并不恼，已然通过这种方式遇见了自己心中想见的女郎此刻想必又是在殿外躺在贵妃椅上悄悄的打盹了。
　　果然，他走近时，便看见一位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熟睡过去，看着很是养眼，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奶娘把太子抱进内殿休息，自己则解下身上的大氅，连带着自己身上的余热盖在了皇后身上，一同伴随着的还有皇室专属的龙涎香。
　　而一旁的太监看到这样的一幕，急的想要开口用那老套的“陛下要以龙体为重”的话术，却被皇帝一记眼刀制止了。
　　眼见皇后一时半会醒不过，便朝着一旁的太监低声附耳几句，叫他拿来画卷，开始在一旁的桌子上描摹自己爱人的容颜。
　　“温润如玉君子，明艳骄傲女郎”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画卷已经完成了近一半，画中人却缓缓的醒了过来，画师再次抬眼就见画中人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澜谙，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朕？”皇帝随即放下手中的画笔，轻柔的替眼前人把碎发撩在耳后。
　　“我看陛下难得如此专注，一时看呆了眼。”澜谙伸出手握住了皇帝的手，传递过来的寒冷让她更加清醒了些。
　　“怎么这般冷还把大氅给我？冻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说着就起身，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拿了下来，却又被皇帝拿过，重新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皇后在关心皇帝，还是澜谙在关心君胤？”
　　“是娘子在关心夫君。”
　　“澜谙惯会哄着朕。”
　　皇帝眼中的笑颜明显的更深切了，二人携手并肩的朝着殿内走去，在这寒冷的宫中，还有两个心热的人在互相取暖。
　　“景熙的生辰宴，这无异于也会是一个拉近君臣关系的好机会，陛下可有主意了？”
　　回到殿内，二人似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上。
　　皇帝蹙了蹙眉，说道，“此次还需澜谙与大臣家眷们迂回一下，特别是贺府，贺氏在朝廷上牵连众多，若非为了巩固皇权……”
　　似乎是没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皇帝几次开口都将未完的话语重新咽回肚子里。
　　“陛下何须多想？那贺府当家主母乃是我闺中密友，为人我都是从小看到大，这上梁如此根正，下梁比然不会歪到哪里去。”
　　“澜谙，你可会怪我自作主张让熙儿与贺府小姐结姻？”
　　皇后摇了摇头，安抚道，“我又何尝不知陛下的苦衷？身在帝王家，怎么可能两全其美，现在那两个孩子还小，以后多多接触了，感情培养出来就行了。”
　　似是在安慰皇上，也似是在安慰自己。
　　“总归是熙儿的周岁宴，我定会让礼部隆重操办，给熙儿一个盛大的周岁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东宫太子南荣景熙，诞于南荣五年一月初六，恰逢周岁之喜。朕心甚悦，特于一月后的在太宸宫中设宴庆贺，以彰天家之庆，共享盛世之欢。
　　特邀文武百官、宗室亲眷及诸贤达莅临，同贺太子殿下春秋始茂，福泽绵长。”
　　“臣！领旨谢恩。”
　　太监点了点头，将圣旨递了过去，临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贺大人，陛下特意嘱咐了，本次周岁宴，还请夫人带上贵府千金一同前往。”
　　贺明章接过圣旨，点了点头，叫下人打点了一顿，便抬脚望着内院走去。
　　“夫人，今年太子周岁宴，咱家的小韫儿是非去不可了。”
　　贺明章快步的走进来，风带起高高束起的头发，一袭红衣夹带着些许白雪，显得整个人格外醒目。
　　他大步跨入屋内，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衣袂翻飞间，雪花簌簌抖落，在暖炉旁化作细小的水珠。
　　“我便知道是这般，只希望这个捣蛋鬼呀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才好。”静甄此刻在正拿着特意吩咐厨房给小韫儿做的辅食一口一口的喂着。
　　“我来吧夫人。”
　　他抬手拂去肩头未化的雪粒，又低头抖了抖衣袖，生怕将外头的冷意沾到妻儿身上。
　　待身上寒意稍散，他才走近暖炉旁，伸手接过自家夫人手中的青瓷小碗。
　　小韫儿正窝在娘亲怀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靠近，便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像是要抓他束发的红绸。
　　贺明章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舀了一勺米糊，轻轻吹了吹，递到小韫儿嘴边，低声道。
　　“小韫儿，让爹爹喂你可好？”
　　小韫儿“啊呜”一口含住木勺，吃得香甜，嘴角沾了一点糊糊。
　　贺明章用指腹轻轻抹去，动作熟稔，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事。
　　静甄垂眸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将怀里的孩子稍稍托高些，好让贺明章喂得更顺手。
　　屋外风雪依旧，而这一方暖阁里，却只剩勺碗轻碰的细响，和小韫儿满足的哼哼声。
　　一月初一，正值岁首，是一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将紫禁城装点得银装素裹，宫墙内外皆是一片琼楼玉宇之景。
　　宫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为太子殿下举行了隆重的周岁生日宴，金樽美酒、珍馐佳肴点缀其间，更显得喜气洋洋。
　　百官朝贺之声与丝竹管弦之音交织，为这银装素裹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机。
　　女眷们齐聚凤仪宫，珠翠罗绮，笑语盈盈；男眷们则入席乾清宫，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太子此刻正被皇后揽在怀中，身着绣金蟠龙的锦缎小袄，咿咿呀呀地挥舞着白嫩的小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满殿华彩，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想要开口说话。
　　静甄此刻正坐在离中央席最近的位置，在鎏金烛台的暖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如同细腻的瓷器般莹润。
　　旁边坐着小小只的小韫儿，正在捡着自己面前的水果偷偷吃了起来。
　　“你呀你，我先前在家时叫你不要顽皮，现在倒好，皇后娘娘还未宣布开席，你倒是先吃了起来。”
　　静甄小小声音的对着小韫儿说道，虽是佯怒的语气，可那含笑的眉梢，那替小丫头拢鬓发时格外轻柔的指尖，分明浸着化不开的宠溺，倒比殿内缭绕的暖香还要甜上三分。
　　“太子抓周宴开始——”随着司礼监太监悠长的唱喏声，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
　　鎏金帷幕被宫婢徐徐拉开，露出一张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长案。
　　案上琳琅满目地摆着鎏金官印、青铜宝剑、紫毫御笔、乌木的弓箭、还有那青玉制的书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皇后抱着裹在杏黄襁褓中的太子缓步而来，小皇子爬着慢慢向着这些东西爬去，这时，一道莹润的金光忽然从席间划过——那枚玉镶金的平安扣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太子手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韫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得逞后的窃喜，发间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她浑然不觉自己成了满殿焦点，犹自掰着手指细数。
　　“玉印太沉，书卷无趣，弓箭硌手......”
　　静甄急得去拽她衣袖，却见这小祖宗已从席间溜出。
　　“太子殿下周岁宴，小韫儿瞧了一圈，都是些功利性的物件，今日就让小韫儿再添一笔好彩头，祝愿太子殿下长乐未央，岁岁平安！”
　　太子也在此刻小手抓住平安扣，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皇后忽然轻笑出声，她抱起太子重新回到席间，温和的说道。
　　“好一个'长乐未央'，这彩头，本宫替太子收下了。”
　　待到那些抓周的物件都被宫人一一收走后，皇后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眸光在席间缓缓扫过。
　　“今日诸位能拨冗前来贺我儿周岁之喜，本宫甚是欣慰。”
　　话音未落，怀中小皇子正巧抓住她腰间玉佩的流苏把玩，她垂眸轻笑，再抬眼时眼波流转间尽是为人母的温柔。
　　“既是吉时已至，多的话本宫也不多说了。”
　　说着执起案上金樽微微示意。
　　“开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