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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物证科的同 ...

  •   物证科的同事对江临的执着感到困惑,但还是进行了更细致的复查。几天后,结果出来了:在周秉坤车库卷帘门轨道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以及张强车祸现场附近一个破损路灯的基座下,都发现了微量与之前样本一致的深绿色苔藓。这些位置,在最初的现场勘查中都被忽略了。
      与此同时,监控排查也有了惊人发现:在苏晓雯出事前三天,一个模糊的身影曾在深夜出现在她所住公寓楼的外墙附近,短暂停留。身影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但身形与李于仙极为相似。他没有进入大楼,只是在外围似乎“丢弃”了什么东西。
      江临看着这些报告和截图,心脏狂跳。这不是证据链,这更像是一种……标记。李于仙(或者他的同伙)在行动前,会像野兽划定领地一样,留下这种诡异的苔藓作为“印记”。苏晓雯手中的苔藓,或许不是她摔倒前抓住的,而是早就以某种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空间,在灾难发生时恰好被她无意识地攥住。
      “规则的影子……”江临喃喃自语。他开始相信那个荒诞的传说了。李于仙不是传统的杀手,他是一种自然力量的代理人,一种因果律的清洁工。他的“杀人”方式,是利用、放大或引导现实中本就存在的脆弱性和巧合,使其组合成致命的链条。那苔藓,就是这种力量介入现实后留下的“污染”或“签名”。
      这种认知让江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如何逮捕一个“规则”?如何起诉一种“概率”?即使他百分之百确定李于仙是幕后黑手,现有的法律体系也根本无法将其定罪。
      然而,苏晓雯的幸存,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光。这表明李于仙的“平衡”并非万无一失,存在着误差。或者,这本身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生与死的界限,由什么决定?
      江临决定改变策略。他不再试图直接证明李于仙的罪行,而是开始深入研究这三个(或者说两个半)受害者:张强、周秉坤、苏晓雯。他要找出他们之间的共性,找出那个所谓的“过度幸运”和“需要清理的污垢”到底是什么。
      张强,一个底层混混,他的“幸运”是什么?江临重新梳理张强的案卷,发现他近年来牵扯进几起暴力事件,但最终都因证据不足或关键证人翻供而逃脱法律制裁。其中一起,一个目睹他行凶的证人,在出庭前夜因“意外”食物中毒无法出庭。
      周秉坤,慈善家面具下的“幸运”?江临开始调查“秉达实业”的发家史和商业操作。很快,一些陈年的、被压下去的投诉浮出水面:非法排污、压低工人赔偿、利用政策漏洞巧取豪夺。那些被他挤垮的小企业主,有的破产,有的甚至家破人亡。周秉坤的“幸运”在于,他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法律的锋芒,让受害者投诉无门。
      苏晓雯,她的“幸运”更为直接——她利用法律技巧,让数个明显有罪的有钱人逍遥法外,获得了巨额佣金和社会地位,而那些受害者则得不到公正。
      他们的“幸运”,都建立在他人深刻的“不幸”之上。李于仙的目标,似乎是那些利用某种优势(暴力、财富、知识)扭曲了公平,却又能规避常规惩罚的人。他是某种……终极的、残酷的“报应”执行者。
      这个发现让江临不寒而栗。这意味著,李于仙背后可能有一套自己的“正义”标准。谁来判断“幸运”是否过度?谁来决定“清理”的时机和方式?
      就在江临陷入沉思时,他的线人提供了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古书店的店主,那个戴老花镜的老人,前几天似乎生了一场小病,去了一家私人中医诊所。
      江临立刻找到了那家诊所。他出示证件,询问老人情况。老中医回忆说,老人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但闲聊时提起过,过几天要出门一趟,去郊外的“清静观”找一位道友小住几日,静养一下。
      清静观?江临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有一种预感,这座道观,可能不仅仅是老人静养的地方。

      与此同时,古书店内。
      李于仙看着店主缓缓收拾一个小小的行囊。
      “您要去道观?”
      “嗯。城里浊气渐重,‘清扫’的频率在加快。我需要去避一避,也让‘上面’安静一下。”店主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接下来要处理的那个,比较麻烦。他身上的‘垢’很厚,而且……他似乎有所察觉了。”
      李于仙沉默。他接过店主递来的一个新名字和地址。这次的目标,是一个依靠泄露内部信息、操纵金融市场起家的金融巨鳄,手段更为隐蔽,造成的间接伤害也更广泛。
      “这次可能会有点‘动静’。”店主提醒道,“把握好尺度。‘规则’不喜欢过于喧嚣的执行者。”
      “明白。”李于仙点头。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璀璨,每一盏灯下,可能都藏着无尽的欲望、幸运与不幸。他就是穿行在这片光海中的暗影,执行着一种冰冷而古老的律法。
      江临在调查“规则”,而李于仙,就是“规则”的延伸。两条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向着下一个必然发生的“巧合”靠近。而那座名为“清静”的道观,似乎隐藏着关于这一切源头的秘密。江临的下一步,或许就该去那里寻找答案了。而答案本身,可能比问题更加令人恐惧。
      清静观坐落在市郊一座并不出名的山腰上,驱车到达山脚后,还需徒步攀登一段长长的石阶。这里香火不算旺盛,甚至有些破败,反而透出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
      江临以调查一起周边盗窃案(这是他临时想出的借口)为由,找到了观主。观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眼神澄澈的老道长,道号“清虚”。听到江临打听古书店的店主,清虚道长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拂尘轻扫,淡然道:“玄晦师弟确实在此静修。”
      “玄晦师弟?”江临心中一动,看来店主也是道门中人。
      “居士寻他,所谓何事?”清虚道长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临犹豫了一下,决定冒一次险,部分坦诚。“道长,我在调查几起……离奇的案件。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玄晦道长,以及一位名叫李于仙的先生。我认为,他们可能卷入了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
      清虚道长沉默片刻,引江临到偏殿一间静室,沏上一杯清茶。“居士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是伤人害命的危险,还是……窥破天机的危险?”
      江临一怔。“天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乃天道。”清虚道长缓缓道,“然天道浩渺,非人力可尽察。便有那执迷之人,欲代天行罚,以微末之术,拨弄因果之弦。玄晦师弟,便是痴迷于此道。”
      江临心跳加速:“您的意思是,玄晦道长和李于仙,他们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惩罚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恶人?”
      “善恶之辨,本就难清。更何况,以恶止恶,终非正道。”清虚道长叹息一声,“他们所行之法,名为‘劫运’,乃是引动目标自身积累的恶业孽缘,使其在特定时刻爆发,看似意外,实非偶然。然此法凶险,施术者亦会沾染业力,损及自身。那苔藓,便是业力外显,附着于现实之物,名曰‘孽苔’。”
      一切都对上了!江临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道长,能否阻止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一个叫赵德明的人!”
      清虚道长摇头:“劫运一旦开始,便如离弦之箭,难以中止。除非施术者自行终止,或目标有大功德、大善念护体,方能化解一二。苏晓雯律师能幸存,或许便是因其内心深处尚存一丝未泯的良知,或在关键时刻有过悔悟之念,削弱了劫运之力。”
      他看向江临,目光深邃:“居士,你追寻此事,是为何故?是为法理公正,还是为一己好奇?须知,窥探此道,自身气运亦会受到影响。有时,无知反而是种庇护。”
      江临坚定地回答:“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保护生命,无论夺走生命的是刀枪,还是……这种看不见的‘劫运’。”
      清虚道长凝视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贫道可赠你一言:劫运之术,需借地利时辰。欲阻其事,或可从其‘布阵’之处着手。然切记,莫要强行干预因果,否则恐遭反噬。”
      “布阵之处?”江临追问。
      “便是那‘孽苔’最初出现之地。那是劫运之引,亦是术法最脆弱之节点。”
      江临豁然开朗。他谢过清虚道长,立刻下山。他需要赶在李于仙对赵德明动手之前,找到那个关键的“布阵”点。
      赵德明,德明资本掌门人。他的办公室位于城市地标建筑的顶层,俯瞰众生。他自信、傲慢,相信金钱可以摆平一切。然而最近,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先是心爱的古董花瓶毫无征兆地碎裂,然后是几次关键的商业谈判在最后时刻出现匪夷所思的变数。他请了风水大师来看,大师只说气场有异,建议他近期谨慎出行。
      李于仙像幽灵一样,融入了赵德明生活圈的边缘。他调查了赵德明的日程,习惯,甚至是他身边助理、司机的人际关系。赵德明的“污垢”很深,他通过内幕交易和恶意做空毁掉的公司和家庭数以百计,却始终逍遥法外,财富甚至越滚越多。
      这一次的“劫运”,需要更精密的引导。目标地点选定在赵德明下周将要出席的、一个极其重要的金融峰会会场。李于仙需要提前潜入,在某个关键位置——比如讲台的电线管路通风口,或者赵德明专属休息室的空调出风口——留下“孽苔”作为引子。
      时机则选在赵德明进行主题演讲的那一刻。届时,数百双眼睛注视下,聚光灯下,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会被无限放大。李于仙构思的剧本是:演讲台设备短路引发小范围混乱,惊慌中赵德明后退绊倒,撞到身后的精密显示屏架……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向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意外”重伤或死亡。
      这比前几次更复杂,风险也更大。正如店主所言,可能会有点“动静”。但李于仙的心如古井无波,他只是在执行“规则”的指令,清理掉这个严重破坏平衡的“污垢”。
      他像一位冷静的导演,开始细致地编排这场关乎生死的大戏。他购买了峰会服务人员的临时工装,伪造了证件,开始频繁出现在会场周边,熟悉环境,寻找最完美的“布阵”点。
      而他不知道的是,江临根据清虚道长的提示,已经将调查重点放在了赵德明近期将要出现的重大场合上。金融峰会,这个众目睽睽之地,立刻进入了江临的视线。
      江临调动了有限的资源,开始秘密监控峰会会场的布置情况。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李于仙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留下那致命的“标记”。
      一场在现代化金融殿堂里,关于古老因果律的暗战,即将拉开序幕。江临要在无数巧合发生之前,找到那个启动一切的开关。而李于仙,则要在规则的边缘,完成这次最高难度的“清扫”。命运的指针,在无声中滴答作响,走向那个注定的交汇点。
      金融峰会当天,会场内外气氛热烈。政商名流、媒体记者汇聚一堂,闪光灯此起彼伏。赵德明作为压轴演讲嘉宾,意气风发,在保镖的簇拥下步入会场,似乎早已将连日来的不安抛诸脑后。
      江临穿着便衣,以安保顾问的身份混入了会场控制中心。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监控屏幕上,尤其是主演讲台区域的各个角度。根据清虚道长的提示和之前的案例,“孽苔”必然被放置在某个能影响关键节点的地方。演讲台的结构图早已印在他脑中,他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意外”的环节:电路、支架、吊灯、甚至通风系统。
      “各小组汇报情况。”江临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他安排了有限的几名信得过的同事,重点盯防几个区域。
      “A区正常,讲台设备检查完毕,无异常。”
      “B区正常,后台通道畅通。”
      “C区……等等,”一个声音略带迟疑,“负责贵宾休息室空调检修的一名临时工,看着有点眼生……但他有工牌,正在作业。”
      江临心中警铃大作。“描述特征!”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进去了。”
      是李于仙!他果然选择了空调系统!讲台和贵宾休息室的空调管道是相通的,一旦动手脚,影响范围可以控制,却又足够致命!
      “盯住他!我马上到!”江临冲出控制中心,直奔贵宾休息室。他不能让李于仙完成“布阵”。
      与此同时,李于仙正冷静地在贵宾休息室空调回风口的隐蔽处,固定一小块深绿色的“孽苔”。这里气流稳定,苔藓的“影响”会随着空调送风,缓慢而持续地弥漫到整个演讲区域,尤其是在赵德明演讲时,聚光灯下的高温会加剧空气流动,放大效果。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就在他即将完成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临持枪闯入,枪口对准李于仙,低喝道:“李于仙!住手!警察!”
      李于仙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口罩上的眼睛平静无波,似乎对江临的出现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江临手中的枪,又看向江临因紧张和决心而紧绷的脸。
      “江警官,”李于仙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你阻止不了必然发生的事情。”
      “没有什么是必然的!”江临一步步靠近,“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江警官。”李于仙摊开双手,指尖干净,那块“孽苔”似乎已经安置完毕,或者……从未存在过?他眼神扫过空调出风口,“我只是在进行正常的检修工作。你有搜查令吗?”
      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应对。江临知道,即使现在抓住他,也找不到直接证据。他咬牙道:“赵德明如果有罪,法律会审判他!而不是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
      “法律?”李于仙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法律如网,疏而有漏。它审判的是行为,却常常奈何不了滋养行为的‘运气’。我做的,不过是让失衡的运气,回归它本该有的轨道。这叫‘清算’,而非审判。”
      “用死亡来清算?”
      “死亡,只是清算的一种结果,并非目的。”李于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赵德明身上,“重要的是‘平衡’。他享受了多少不该享受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最基本的公平,江警官,比你们法律条文里的公平,更古老,也更绝对。”
      就在这时,会场主演讲台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惊呼声!演讲中断了!
      江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门口。李于仙却依旧平静:“你看,因果已经开始运转了。即使没有我刚刚那一步,他自身的‘重量’,也足以压垮脆弱的平衡。”
      江临猛地用对讲机询问:“控制中心!主会场什么情况?”
      “讲台侧面的一个装饰屏风突然倒了!砸到了旁边的设备,有点火花,现场有点乱,但赵德明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演讲暂停了!”
      不是致命的意外……至少这次不是。是因为自己的干扰,打断了李于仙的“布阵”,使得“劫运”的威力大打折扣?还是如李于仙所说,这只是赵德明自身“业力”引发的一个小小警告?
      江临再回头时,李于仙已经不在原地。休息室的窗户开着,窗外是建筑复杂的消防通道。他就像一阵烟,消失了。
      江临冲到空调回风口,仔细检查,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小块刚刚被放置上去、还带着湿气的深绿色苔藓。他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取下。
      这一次,他抓住了“标记”。但这标记,在法律上能证明什么?它只是一块奇怪的植物。它无法指证李于仙杀人,甚至无法证明他与任何案件有直接关联。
      江临站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迷茫。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他阻止了一次可能的“意外”,但李于仙和玄晦道长代表的那股力量依然存在,下一个“需要平衡”的目标又会是谁?
      他握紧了手中的证物袋。这块“孽苔”,是线索,也是挑战。他或许无法用常规法律制裁李于仙,但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制约这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私刑”,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像“天谴”。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改变了方向。江临知道,他和李于仙之间的博弈,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而这场博弈的赌注,是生命的定义,以及公正的边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接科学院特殊生物研究所……对,我有一份非常特殊的样本,需要最顶级的分析。这可能关系到……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自然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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