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愿与不愿皆是命 “从现在起 ...


  •   谢从雨坐着,手腕用力,扇动蒲扇控制火候,炉灶上锅内煮着方明舟放进去的奇形怪状药材。火光印进他眼睛,热气拥着扑上脸庞,四肢仍是冰块一样,脸上却暖呼呼的,甚至泛起粉色。

      方明舟蹲在谢从雨腿边,掌心向着火取暖,时不时弯两下手指握成拳。一时空气中只有木头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弥安,现在你对江不忍是哪种感情?他可是喜欢你喜欢得打紧。”

      “他不是讨厌我?”

      “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不愿意承认。你是不知道,只有我俩的时候,他天天念叨你。不过只是因为你俩认识早,我就比不过他了?弥安,你还是更喜欢我对吧?”

      谢从雨张了张嘴,摇扇子的手僵在空中,沉默片刻。

      “不说这个了。”方明舟自知唐突,结束了话题。

      谢从雨手指尖抠着蒲扇,开口问道:“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到城边?”

      “我会飞。”

      “会飞?”

      “略会,飞檐走壁。”方明舟对谢从雨扬了扬头。

      谢从雨眼角微微弯起。

      “好了,再煎下去江不忍就得喝糊的了。”方明舟腿有些发麻,扶着炉灶缓缓起身,对谢从雨伸出手,“我反正是很乐意看的。”

      谢从雨停下手里动作,拉着方明舟的手起身:“我去喂他。”

      方明舟叹了口气:“我给你开的药想必也弄丢了,我重新拿了点替你煮了放这儿,你待会回来记得喝。”

      谢从雨点头。

      方明舟伸出手擦过谢从雨脸侧,惹得谢从雨向后踉跄半步。

      “灰粘上了。”方明舟手指轻轻抹下灰尘。

      “多谢。”

      给江不忍端过去的时候,药还很烫,他靠在床头,盯着窗外正出神。窗户打开一条缝,有点点雪珠钻进来。

      谢从雨打湿手里的帕子,用力拧干,擦拭江不忍的脸,擦完重新沾了水,仔细给他擦手。

      擦完,谢从雨拿过凉了点的药,端在手上,舀了一勺递在江不忍嘴边。他右手推开谢从雨拿勺的手,有几滴药飞出勺子,落在床上。

      “我自己来。”江不忍接过碗。

      谢从雨稳住拿勺的手,待江不忍喝完放进碗里。

      第二日一早,江不忍便没了踪影。

      方明舟邀了谢从雨去酒楼。厢房内,谢从雨带着青铜遮眼面具,对面坐着方明舟。

      “暗阁那些人为何没有追来?”谢从雨问出口。

      方明舟斟了两杯酒,说道:“先州靠近耒州,你消失的这一两年里,我与江不忍暗中招安亡命之徒,虽不比耒州人多,但在城内即使是暗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谢从雨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被呛到:“好辣。”

      方明舟夹向菜肴的手顿了顿。

      谢从雨缓了下问道:“你们大抵多少人?”

      “先州城内三十来人,耒州快一百,是先州三倍。但是耒州毕竟是暗阁人最多的地方,所以不敢保证能与其抗衡。”方明舟咬住筷子,思考了下说道。

      拿出嘴里筷子,方明舟惯例说起江不忍来:“江不忍未免太过自大,我以为他会让人来接你,结果压根没人知道你俩要来,这不,被埋伏了。”

      “不怪他,是我拖累了他。”

      “说什么呢,弥安。”方明舟不乐意道,“咱们都能为你赴死,这算什么。”

      “倒也不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从雨试探着开口。

      方明舟嚼了嚼:“先稳固着先、耒两州局面,拓州那处你之前安排有人,应该没问题。对了,你去我医馆之前没顺道去看看?”

      谢从雨放在桌下的手收紧:“我担心江不忍,就直接去你那了,走得匆忙。再说拓州挨着南安,想必没太大问题。”

      方明舟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诶,你俩当时演什么呢?像真的一样,要不是我聪明,说不定真能骗到。”

      “试探你一番。”

      “试探我?谢弥安,谢大人,苍天可鉴,我对您是忠心耿耿,我的心,好痛。”方明舟指着破碎的心开口。

      谢从雨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壮怂人胆,他一鼓作气演道:“抱歉明舟,迫不得已我不会这样做,实在得谨慎起见。”

      方明舟快流泪,眼睛冒着星光看向谢从雨:“太感动了,谢大人,我方明舟誓死都愿追随您。”

      谢从雨看方明舟似不像起疑,顺手喝酒稳下心情,不多时,手里的酒已经见底。

      方明舟还想替他续杯,看见谢从雨喝酒喝得明显上脸,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谢从雨忍住晕乎劲,小声说:“明舟,麻烦你送我回去。”

      方明舟走过来扶起谢从雨,听见谢从雨嘴边念叨着江不忍名字,摇了摇头,送了谢从雨回去。

      刚从后面绕回来,江不忍像鬼一样靠在后门口。

      “你让他喝酒了?”江不忍冷漠开口。

      “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明舟扶着谢从雨想进屋,被江不忍挡在门外:“你什么意思,江不忍?”

      方明舟一天的好心情就此终结,不耐烦地看着江不忍。

      江不忍隔开方明舟,将谢从雨接过。谢从雨闻到熟悉的味道,脸向江不忍怀里蹭了蹭。

      方明舟气得牙痒痒。

      江不忍接过谢从雨,又是更衣又是洗脸,做得十分熟练。弄完一切,天色已经很晚。

      谢从雨一觉醒来,看见方明舟守在一旁,却不可避免想起江不忍来,不好意思道:“江不忍还好吗?”

      “他好的很。”方明舟没好气道。

      “我想去见见他。”谢从雨说着要起身,被方明舟按下。

      “劳驾,我这就把他揪过来。”

      不过几秒,江不忍走进屋内,方明舟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江不忍。”

      “嗯。”江不忍不自在地看着谢从雨。

      “你是不是躲着我了。”

      江不忍没想到谢从雨直接说出口,大脑不经思考就说道:“没有。”

      “之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我们间本就应该如此。”

      听闻此言,谢从雨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江不忍放下抱着的手臂,皱眉道:“方明舟和你说什么了?”

      谢从雨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好笑容:“你放心,我会演好谢弥安,直到你找到他。”

      “我没想利用你。”

      谢从雨说道:“没关系。我孑然一身,若是根除了那暗阁,也算是善事一桩,此生也算做了点什么。”

      看着谢从雨脸上的笑容,江不忍说不出话。

      谢从雨接着说道:“江不忍,现在能对我说实话了吗,为什么来三夏镇找我?”

      江不忍犹豫再三,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确实是因为你和他很像。如果你不是长得像他,我也不会去找你。”

      谢从雨大脑有一瞬间滞空,心里面像是小针扎了一针又一针。

      江不忍想拉过谢从雨的手,被谢从雨躲开。

      “我知道了。”谢从雨低声开口,复又笑着对江不忍说道,“从现在起,我叫谢弥安,不过,你可不要再认错人了。”

      江不忍还想着说些什么,谢从雨已经懒得再听,用手捂着耳朵。等江不忍离开,谢从雨一下倒在床上,喘了几口气。

      他用胳膊掩着眼睛,心想:这样也好,等推倒了暗阁,也就离了那些暗涌纷争,要是还能活着,便闲云野鹤了此残生。

      但总是会不甘心的,谢从雨无力拿开手臂。

      不论怎样,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谢弥安。谢从雨理清思绪,还不清楚谢弥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刚赶走了江不忍,现在也没什么脸皮再去找他。

      方明舟那里也是说多错多。

      现如今城中虽没人敢贸然动手,却也保不准自己绝对安全。

      愁人,谢从雨叹气,将脸埋在被子里滚了滚。

      过了几日,天气回暖了点。这些天都未见江不忍踪迹,再待两日,便是要启程去耒州的日子了。

      谢从雨揉揉自己眼睛,手上拿的是江不忍之前在镇上给他寻来的发簪,木头上细细雕刻了倒立小人模样,握在手里久了也有暖意。束好发,他起身披了衣,走出房门。

      膝盖处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谢从雨不在意想,不知觉间慢慢走到了通往前院的大门处。

      门呈圆形开口,其实也就是一条通道,架着一镂空木弧在中间。隔着前院不远,便能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听着像是人很多的样子。

      他抬脚跨进通道走了几步,便看见方明舟好整以暇坐在中间,周围几人席地而坐,还有许多或躺或靠在地上一旁,少长咸集,伤势不一。

      谢从雨看着方明舟与那几人交谈,走了过去。

      “弥安,这些就是我那天同你说的,”方明舟介绍道,“都是自己人,不必过于防备。”

      谢从雨暗自里记下各自长相,点了下头:“在做什么呢?”

      “红刀。”方明舟唤了坐在一旁的红发女子。

      红刀发丝挽在脑后,一身紧身黑衣,凌厉的下颌线分割着侧脸和脖颈。她神情冷淡,低沉着嗓子开口:“在。”

      “给谢大人说说刚才所讨论之事。”

      红刀看向谢从雨道:“昨日收到消息,我们在拓州医馆的人尽数被屠。放出消息的人,自称迟与。在这之前不久,拓州的所有联系已经全断了。”

      方明舟哪怕是再次听她讲起这事,仍是不免难过与愤怒,握拳捶地:“这个杂碎,我迟早剁了他。”

      说完,他看向谢从雨:“本是打算昨日告诉你的,但收到消息已是傍晚,便想着今天讨论细节后再和你商讨一番。”

      谢从雨心道自己昨夜却也睡得不早,竟没发现这儿有任何异动。想着谢弥安曾在拓州布下另一方势力,斟酌着自己话语:“不曾收到拓州其他地方的音信?”

      红刀摇了摇头:“不曾。”

      谢从雨掩了面上情绪,轻轻拍了方明舟肩道:“给我几个人。”

      看了圈,谢从雨对着一名清瘦佩剑男人问道:“如何唤你?”

      “我名黑剑。”

      谢从雨又指了指红刀:“这两人我带走了。”

      强撑着起身,黑剑在边上马上扶起他,待谢从雨站好,立刻松开手站定在一旁。

      方明舟担忧地看着谢从雨:“不用暗地里跟着些人?”

      谢从雨摇摇头:“我只在先州城内,并无太大危险。”

      遂带着二人离开这地。

      出了门,黑剑抱剑走在谢从雨左前方,红刀始终与谢从雨慢一步距离。谢从雨看起来并无目的,无所事事在先州晃了半个时辰。路上但凡有人敢出门,绝对要被这几人吸引去目光。

      偶有一两人,都是神色匆匆,看了眼他们便也迅速走过。

      谢从雨走路慢吞吞的,鞋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边欣赏先州不一样的景致,边看着周围冷清的街道。

      黑剑突然侧身凑近谢从雨耳朵:“有几只虫子跟着。”

      谢从雨壮似不经意瞥了眼身后,果然看见有些小动静,说了句不必理会便让黑剑继续走在前面。

      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走,似是走累了,谢从雨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红刀说:“怎么进暗阁?”

      他平常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话上古井无波,还带着点稚子般不谙世事的天真。但仔细一听这话,着实让人吃惊。

      黑剑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听的人仔细思考了一番,看向谢从雨的眼神不再像往日那般淡漠,她说道:“戴好面具,记好暗号即可。”

      “那岂不是人人皆可进?”谢从雨盯着红刀。

      “是也并非是。”红刀思考了一番记忆中几进暗阁的情形,好像都是直接杀了进去,“我只进过几次,都是直接闯进去。”

      她回忆完,补充道:“如果要进暗阁,我不能带上我的刀,毕竟我还在被暗阁通缉,这刀又太过显眼,且现在并非大开杀戒的时机。不过你若是需要,我也乐意奉陪。”

      一旁黑剑抽了抽嘴角,脸上表情快没绷住。

      “现在杀进去绝无半点好处,”谢从雨看向负剑而立的黑剑,“你可曾进去过?”

      黑剑整了表情:“那地方偷点情报、换点东西倒是好使,但更机密的地方我进不去。而且真正操控它运作的人,都躲在暗处,一般不会待在里面。”

      红刀点点头:“是这样。里面尽是些听命做事的人,拿钱办事,纯粹利益交换。而越是上面的,越不轻易露面。除了迟与那畜牲。”提到迟与,红刀一反常态带了点怒意。

      谢从雨了然,对红刀与黑剑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卸了刀,我三人乔装一番,去那暗阁走走。”

      虽不知这位大人动的什么心思,但卖命的,最重要的就是忠心二字,不管是真傻也好假傻也罢,怎么命令,就怎么做。

      绕了圈城内,谢从雨带着二人靠近方明舟地盘旁的暗阁入口,悄悄绕了小医馆过去。

      铺子里仍是点着一盏灯,天色微微泛黄。三人戴了面具,走进那间狭窄的典当行。

      “是典是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