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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灯初上耒州北 “那未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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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的山山水水,风风雨雨,都在远远望见耒州城门时飘到脑后。
“好高的城墙!”马车外传来少年人的惊呼声。
谢弥安脸色带着丝丝笑意,耒州的凉风卷起略带潮意的空气,刮开马车内的侧帘送到耳边。
“不忍,耒州城里好吃的东西很多,待会有什么想吃的带你去。”
谢重德仰躺着,听闻耒州到了,坐起身看向车外,车马如游丝,织来网去。
谢府。
霍叶声靠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着马车停下。
“好久不见,弥安。”
谢弥安踩着木阶下车,便看见一条瘦高人影向他招呼着,仍是一袭黑衣。
“是霍叶声,你扶着我父亲去最里那间房,我去打发了他。”谢弥安对着江不忍吩咐着。
“是。”江不忍施了个礼,转身上了马车。
远远站着的霍叶声发出一声轻笑:“弥安兄,你家小厮还挺有意思。”
“你来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等我日思夜想的弥安兄前来赴任。这耒州太大,像你这样有趣的人却没几个。”
“我不过前来担任通巡官,何况我也算不上有趣。”
“有不有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走,去喝酒。”
来不及等谢弥安拒绝,霍叶声就拉着谢弥安去了城内最大的酒楼。
一路上了最大的包厢,入座皆是山珍海味、满目佳肴。
霍叶声仗着自己家中有金山银山,虽无一官半职,却在耒州过得逍遥快活。他一直给自己灌酒,想劝谢弥安喝点。
谢弥安只偶尔理他几下,其余时间专心挑选着眼前能入口的菜肴。
推杯换盏间,霍叶声目光已有点迷离,拔高声音对外面喊道:“呃,来……来几个小倌弹琴,让我听听琴技涨了几分。”
谢弥安打断他,对着外头说了几声抱歉。
“我只是喊来听…听曲,你…你何故拒绝?”
“你喝醉了。还有,这菜真的好难吃。”话毕,谢弥安起身离开了酒楼。
“诶?别走,还没喝完……”哐当一声,霍叶声的头砸在桌上,不省人事。
谢弥安回了谢府,一进门便看见江不忍正拖着扫帚在院子里转悠。
“谢重德已经睡下,下人也按你说的全遣散了。只是可怜我往后不仅要贴身服侍公子,还要日夜操劳谢府。”江不忍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
“辛苦你了不忍,去街上逛逛吧。”
谢弥安拿过扫帚放在一旁,朝门口走去,江不忍自觉地跟上他的背影。
街上热热闹闹的,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矗立的酒楼。
“你刚刚是去了那间酒楼吗?”
“是那间,不过太吵也太俗。”
“还得习惯啊,面面哥哥。”
谢弥安不理会,盯着眼前的红豆米糕出了神:“不忍,你想吃吗?”
江不忍忍住笑意,开口道:“好饿,想吃。”
谢弥安满意,掏出荷包里的铜钱,买下了三个米糕。
“吃。”谢弥安举着米糕凑近江不忍嘴边。
米糕被江不忍一口吃完,还剩两个,他看着谢弥安亮晶晶的眼睛,说道:“不想吃了,好腻。”
“买多了,只能我来吃了。”谢弥安可惜地说着,手已经将米糕往自己嘴边送去。
江不忍挠了挠头,跟在谢弥安身后,路过酒楼,恰好看见周围站着一圈人。
谢弥安凑过去,就看见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庞——霍叶声。
他正被一个男人抱着离开了酒楼。
“霍叶声今日醉酒,完成。”
“霍叶声今日被弟弟扛走,完成。”
“霍叶声今日未当众唱歌,恭喜。”
谢弥安在人群中听得无奈,霍家大公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声色犬马于人间啊。
“面面哥哥,你离他远点。”
“嗯?我倒是觉得他虽然傻了点,却没有什么算计心。”
“总之你离他远点,他看着虽然疯癫,心底不知道想着什么计谋。”
“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敌意,不忍。我自有分寸。”
谢弥安抬脚离开酒楼,带着江不忍在耒州城里四处转悠。
耒州不愧为国家之邦,中州之首。入眼的新奇玩意数不胜数,人群中时不时还有着异邦人的面孔,牵着骆驼的商队从石板路上走过。
街旁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发簪买卖前站了好几位美貌女子。
“阿姐,我买来送我郎君,拿哪种可好?”
“阿姐阿姐,我簪这支可好看?”
“阿姐,我喜欢这个,亮闪闪的!”
被称作阿姐的妇人笑眯眯地回答着每一个顾客,嘴甜得正好符合谢弥安心中商人的形象。
谢弥安等几位女子离开,也凑近去挑选发簪。恰好被那几位女子看见,引得一阵窃窃私语。
一人一身布衣,却穿得出尘。一人少年身形,脸稍许稚嫩,但眉骨如雕梁画栋一般,隐约有些俊逸不凡的雏形。
“阿姐,给小朋友的发簪,可有合适的?”
“可是你家小妹?这支小女孩肯定喜欢。”
“是我小弟。”
“那这支,小男孩喜欢素点儿的。”
谢弥安笑眯眯看着发簪,收好阿姐打包的发簪。
“你要送谁?”
“什么?”
“发簪,小男孩。”
“哦,发簪啊。送给我小弟。”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小弟。”
谢弥安实在忍不住,将发簪抛给江不忍,“好了,是送给你的,不逗你了。”
江不忍抱着发簪,走在谢弥安身旁。
一路说说聊聊,转眼便到了华灯初上时。夜间的耒州和白日完全不同,是更加迷人的景色,更加让人想无限沉溺其中。
拱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流水穿过城内,河上飘着暖黄色的河灯。
“不忍,想去骑马吗?”
“可以吗?”少年人两眼放光。
“过两天我托人带你去,我有职务在身,去不了了。你不是一直喜欢刀剑,还时常说想当大将军,将军怎么能不会骑马,是不是,江不忍?”
“我只是没骑过马,我不是不会骑马!”
“你千万回家青一块紫一块不要让我发现了。”
“才不会!”
“那未来的大将军,受我一拜。”
岸边炸起烟花,飞起一束到空中,落成千百万份散落大地,照亮岸边游人溢出笑意的脸庞。
通巡司的工作不算轻松,早出晚归是时有的事。大多数时候,谢弥安出门时江不忍还未起床,谢弥安回家时江不忍已经睡下。谢重德每日在房间里写写书法,看看书,也不打算出门,只有一个人在旁照看着他。
江不忍清早起床练完剑,在家闲着没事,便想着去骑马射箭。
说起来,距那日初次骑马已过了一月有余。他像是天生骑马的料子,驾着马拿起长枪颇有一股万夫莫开的气势。
奈何他射箭实在不是一把好手,十米射草人,能从草人的头偏到脚底。那次他射完箭,旁边那人的下巴像是要脱落在地上。
下巴落地那人说自己叫温忌,眉目张扬得让人不敢对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江不忍倒是与他相谈甚欢,但聊着聊着对面那人突然和他坦白。
他说他的归宿是西北大漠。他说他将去那,带着朝廷的诏书。他说,他是镇西将军。
镇西将军,快箭平刀,留首马下。
“你学过剑吗?”
“自学。”
“来和我过几招。”
温忌不让他分毫,话音刚落,剑噌一声出鞘,冰冷寒气霎时从江不忍颈侧划过,带着点嗜血的残忍。
江不忍心头瞬间停下跳动,全身汗毛倒立,头先一步思考直觉往后一仰,持剑的右手用力挥起堪堪挡住温忌的剑。
铁剑撞出刺耳杂音,血液倒流的冰冷死亡威胁过后,是溢满身体将要炸开的激动。
温忌勾唇,手腕一转,剑直冲着江不忍胸口奔来。
江不忍脚步错开,刚想稳住自己,不料温忌反手向上劈过来。他使出浑身力气,将剑抵在胸前,手掌宛如震碎般麻木,虎口磨得生疼似要裂开。
不过几秒,江不忍手中剑哐当掉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那股杀意让他害怕,但又莫名让他兴奋,那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你想当将军吗?”
“想。”
“那便同我去大漠吧。”
“大漠有多远,要多久能回来?”
“四五月想必是要的,再久一点也不过两三年。”
“那好,我跟你去。不过我得先回家和家人说声。”
江不忍先是去找了谢重德:“德叔,我要去大漠了。”
“嗯。”谢谢重德头也没抬,写完最后一笔,他停下写字的手,打开抽屉拿出一小枚铜钱,递给江不忍,“护身铜钱,图个心安。”
“谢谢德叔。”
江不忍又跑回院子里,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异常兴奋,拿起剑耍了会总算是冷静下来。
他搬出一把小木椅摆在院落里,盯着谢府的大门发呆,默默等着谢弥安回家。院子里种着两棵树,摆放着一排绿植,有的是他种的,有的是谢弥安修剪的,更多的是别人送的。斜照的夕阳缓缓落下,挂在天上的月亮越来越亮,星星屈指可数。
谢弥安总算是回家了,刚踏进家门,就被江不忍抱了个满怀。
“面面哥哥!”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要去大漠了,我要去当大将军!”
谢弥安一愣,回抱住江不忍:“这么厉害,不忍。”
“面面哥哥不能再叫我不忍了,从今往后,我就是江大将军。”
“多久能回来?”
“几个月就能回来,面面哥哥不必担心,我会经常写信的。”
谢弥安低头靠着江不忍,不过几年就能长得快要比自己还高:“刚好明日休假,给你置办些东西路上带着,还得给你备上礼物,真愁人啊。”
“什么礼物?”
“明日你就知晓了。现在还是个秘密。”
第二日一起床,江不忍时不时就去烦谢弥安,但直到下午,谢弥安才神神秘秘拿出口中所说的礼物。
一柄横刀。
通体白色刀鞘,上有凸起素绘。拔刀音清透,刀身长窄,通体透蓝锃亮,开锋处反射着冷冷的太阳光。
接过横刀,江不忍不自觉眼睛湿润,他不好意思的用眼睛蹭了蹭袖子,嘀咕道:“面面哥哥你这把刀好刺眼睛哦。”
谢弥安顿时一股欣慰感涌上心头,揉了揉江不忍的脑袋,轻声说:“要乖乖写信,听到了吗?”
江不忍点点头,收好横刀,和谢弥安一道去了温忌府上。进去后,只见温忌正与人喝茶论道,好不潇洒。
对面端坐着的女子,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耳上挂着银饰,直眉圆目,手执黑棋,落子果断。
温忌抬头,刚想起身招呼谢弥安与江不忍,便被那白衣女子按住了手:“温忌你是不是怕输,恰好在这时候想跑?”
温忌笑了两声,远远看见谢弥安带着江不忍已经走了过来:“温将军好雅兴。”
“胡乱下棋而已。这是长公主。”
“长公主。”
魏若昭此时才抬头,看着温忌。
温忌一指谢弥安:“这是通巡司的谢弥安,后面那小子要随我一同去大漠。”
魏若昭点点头,手中下了此局最后一粒子。
温忌一回神,已满盘皆输:“魏若昭!你就不能让下我?”
“自己不专心,脑子也不好使,怎么能怪我?去忙你的。”魏若昭起身离开,看了眼谢弥安。
江不忍终于凑上前来对着温忌开口:“将军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大漠,什么时候去。”
温忌故作思考样子,过了几秒,突然说道:“要不明日就启程,如何?”
“明日?”
“怎么,你怕了?”
“明日就明日,今晚我要住你这。”
温忌一把按住江不忍的头:“小子,你还记得我是镇西将军吗?”
“诶疼疼疼!镇西将军又如何,我以后可是会当大将军的。”
谢弥安在一旁扶额,对温忌道:“将军,不忍他小孩子心性,还劳烦您多包容了。”
“没事,我还挺喜欢的。”温忌放开钳制住江不忍的手。
谢弥安轻轻盯着江不忍说:“不要逞强,我等你回家。”
谢弥安离开踏出将军府没多远,突然被拦下。
“长公主有请,在云轩茶楼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