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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海拾魂轮回路 他身在光明 ...


  •   “十万天兵斗法,尽用些下流手段。”江不忍捏紧拳头,抬头望向天上一轮烈阳,“竟然于轮回中,散你千万残魄。”

      “你有多少意识?”江不忍用手指蹭了蹭腰间玉佩,玉佩左右晃了几下以作回应。

      “我也不知,太过混乱。”

      “谢弥安”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江不忍脑海里,温温和和的、软软的,江不忍只感觉心下有些发痒。

      按了按心口,江不忍道:“你可感应到此世魂魄在哪?”

      “白州,白海之边。”

      江不忍吩咐好一切事宜,快马去了白州。

      白海烟波浩渺,水天一望相接,分不清是天上海还是海中天。踩在沙上,任由海浪淹过膝盖,江不忍手中玉佩微微发热。

      随着江不忍口中几开几合,玉佩逐渐离开手心,贴着海面飞向白海中心。

      热浪翻滚到江不忍脸庞,他这时才意识到今日的灼热,汗水打湿鬓发。

      过不多久,玉佩飞了回来,稳当落在江不忍手心后,便再没了动静。

      江不忍眉毛轻微皱起,没了神力,连一块玉佩也奈何不得,哪怕这块玉里存着谢弥安支离破碎的灵魂。心底很急,却也只能待它重新出现。

      江不忍寻了处面馆坐下:“来碗清汤面。”

      “客人不尝尝其他的?还有……”话音未落,被江不忍打断。

      “清汤面便好,多谢。”

      噔的一声,清汤面上桌,江不忍盯着面前素碗出神。

      拿起筷子插进面条里,再回过神时,筷上卷了厚厚一圈面。

      沥了汤,江不忍张嘴全吞进嘴里。吃着吃着,一滴泪滑进了汤里,他把面条全咽了下去。

      他已经多久没尝到眼泪的味道了?

      海水的味道和眼泪相比,哪个更加咸涩,江不忍也不知道,毕竟他没喝过海水,又或许喝过,却记不得了。

      他现在才想起,自己早已忘记眼泪的味道,是咸的。原来思念一个人,哪怕只是想到与他有关的事,也会难过得流泪。

      这会江不忍才理解,为什么死后投胎轮回的那些人,会有那么多的离愁要叙,那么多的爱恨要说,纵使永世不再相认。可那时他不过是执掌六道轮回的官,人世情,人间恨,他解不开。

      “咕噜咕噜。”

      大锅内翻滚着黄色黏稠的不明固液物体,地府幽幽路上,人列排得分明。

      “这段日子你的班我来值。”江不忍对着一旁身着褪色官袍的鬼差说道。

      “何处而来?”这鬼差张嘴露出一口黑牙,阴森森盯着江不忍。

      “转轮王部下。”江不忍手指微动,指尖凝出轮回印。

      那鬼差瞬间变脸嘿嘿一笑:“原来是转轮王的部下,大人你不似地府中人,还请不要怪罪小的。”

      江不忍抬头示意,身上灰色的宽袍,整洁如新。

      鬼差接着说道:“此处是为望乡台,过了望乡台便是奈何桥。”

      江不忍有些不耐,神色依旧冷淡:“无需废话,值守印。”

      鬼差颤颤巍巍浑身摸了个遍,突然左手锤右手,抬起脚底,只见粘黏的鞋底子上融着一枚印章,他用力抠下,谄媚地递给江不忍。

      江不忍露出嫌恶的表情,隔空收了值守印,挥手让鬼差离开这。

      望乡台。

      恰如其分的名字,不知从何时便矗立在这,供此世轮回之人,最后回望一眼这生的痕迹,这身的故地。

      ”大人,我只求最后再看一眼我的娘子。”褴褛的人情真意切地恳求着。

      身旁立刻有小使递上一本审判簿,其上书道:生平无甚大恶,因引诱有妇之夫,遭乱棍鞭挞而亡。

      江不忍嘴角一抽,让他上了望乡台。

      “大人哪!让我再看看我那两个孩子吧!大人,求您了!”

      书上言:一嫁之夫死于军中,与其育有二子,饥年改嫁,遭夫虐待,因护二子头负重创而亡。

      江不忍面无表情,让她上了望乡台。

      如此这般一绺魂规规矩矩登台。

      “大人,我没什么执念。”是一个老魂,须发皆白。

      没搭理他,江不忍低眼看向簿上:平生开仓济民是为善,最终落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亡于病榻之上。

      按理不应来地府,由十殿阎王来审,江不忍往后一看,果不其然,后书:为修长生道,不惜活祭无数婴童,炼体成丹。

      江不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抬头看向这个老魂。

      老混蛋。

      江不忍腹诽。

      “怎么把他放到这来了,也不怕脏了转轮王手下几道轮回路?”江不忍装作不解道,问着一旁举着审判簿的小鬼使。

      “大大大……人,是小的疏忽,这就移交去平等王那,油锅候着。”

      老魂听闻,这才一改装模做样仙风道骨之姿,哗然跪地:“大人,饶命啊,大人!我已经知错,求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来世做牛做马也愿意。”

      江不忍漠然看向趴跪在地上的一缕魂魄,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

      实在无聊。

      “拉走。”

      “是。”小鬼使手中飘出两行长绳,刺啦锁住这老魂。

      地上老魂被缚住,一时间哭嚎声不绝于耳,小鬼使瞟了眼江不忍,狠厉剁了那老魂口舌,耳边瞬间舒服许多,只剩下哽在喉头的痛呼与呜呜咽咽之声。

      江不忍伸手去按太阳穴,这望乡台的工作怎么这么愁人,这些魂吵个不停,远没有轮回处来得舒服。

      不过想到自己是奉命来望乡台值守一段时日,可以借机找寻些线索,也就忍了下来。

      黄泉路远,奈何桥下,彼岸花开得盛,无法在这儿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是过了一个时辰、一天还是一月。

      “你,来一下。”江不忍侧目对着来回奔忙的小鬼使招手。

      “好的大人!”

      “咳咳。”江不忍咳了几声,不经意间问道,“你可知方大人何时会来望乡台?”

      “方大人?嗯……哦!大人您说的是医仙大人吗,他早些日子已经回天上了,不知下次来这会是什么时候了。”

      “知道了,我过会来,你先替着。”江不忍凭空幻化出值守印,抛给小鬼使。

      “大人,这……”

      江不忍微微一笑:“拿着。”

      小鬼使抱着值守印,眼含热泪,两眼汪汪。

      耳畔传来江不忍慢悠悠的话语:“出了纰漏,提着你的脑袋见我。”

      小鬼使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就被江不忍冷漠的话逼回去了半截。

      转轮王那边的轮回处,都这样无情的吗?

      江不忍走在阴沉街道上,知晓方明舟已经回去的消息,让他的心情一下跌了几分。

      他废了好大劲,才打听来掌管姻缘的仙君与方明舟私下有交,小仙君不来地府,这方明舟倒是经常往来地府,多数时会在望乡台发现他。

      也不知天上的医仙,成日里跑地府来做什么,十殿阎王也是,个个都不拦着他,地府哪都是畅通无阻。

      简直是手眼通天两头吃,他也就凭着医仙这重身份能与谢弥安说上话了,江不忍心道。

      其实更多的是对方明舟的嫉妒,他虽未见过医仙其神,背地里倒是编排他不少,今日料想他使些不见光的手段坐上医仙位置,明日一拍大腿此人定是伪装手段高明才能靠近谢弥安,不然谢仙君那样远在云端的神,岂会同方明舟交好?

      思及此,江不忍不动声色想道:也许要使点小手段了。

      面吃完,连着汤也一齐被喝完,碗底干净得活像饥了十年的饿鬼。

      江不忍放下手里筷子,展开手心,微烫的玉佩发出轻微的震动。

      这是修复于好了么?

      正这样想着,玉佩上方果真飘出一束完整魂魄,比起这一世的谢弥安,眉眼间多了丝悲天悯人,开口说话仍是一样的温柔。

      他身在光明,刺眼的太阳不及他万分之一夺目。

      江不忍一时痴在原地。

      “江不忍。”

      江不忍日思夜想的人就这般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他甚至察觉不到心跳漏了几拍。

      “这是何处?”

      再仔细看去,谢弥安的魂魄虽然完整成人形,但大大小小全是裂缝,连接处岌岌可危。

      “白海。”江不忍想握住谢弥安垂在身旁的手,径直穿了过去。

      垂下眼,江不忍道:“你的肉身不在我这。”

      “不怪你。”谢弥安思考了一番,然后笑意吟吟将手虚放在江不忍头顶:“谢谢你。”

      “不过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谢弥安担忧望向天海交接处,煌煌明日在天,似乎只是最平常的一天。

      就在谢弥安话语落下刹那,天边乍起惊雷,一时之间,风卷白海、浪潮翻涌、黑云蔽日,一尊巨像撕裂天际朝二人所在之处袭来。

      巨像之后,是无数天兵天将,声势浩大,远超海浪翻涌狂风破空之声。

      谢弥安眉间微蹙,不亚于刚醒之人躺在榻上,一瞥家门发现正被十万铁骑踏过般荒谬。

      一旁江不忍眉毛更是扭成一团:“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逃不掉,何况现在只是凡人之躯,站在原地,江不忍催促着谢弥安躲进玉佩藏身。

      “不必。”谢弥安松了眉毛对江不忍道,“小江不忍,我死后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提防着?”

      谢弥安眼睛弯弯,眼里只盛着江不忍:“他们的目标是我,江不忍。”

      “我不会让他们再动你分毫。”嘴上这样说着,可对上那般庞然大物,谁又能保证能护人周全?

      巨像深陷大海,竟比海还要深上几分,石手奔来,掀动的风足以搅翻这片大海。

      空间被隔绝,响声震彻白海。

      “罪人谢弥安,还不就地伏诛?”神仙脚踏烈日而来,手握耀目长枪,身披金边长袍,只差把光明正大四字刻在脑门上。

      江不忍仰头看他,沉声道:“先过了我再说。”

      手握长枪的神仙听到此等桀骜不驯之言,忍不住发笑:“江不忍,如今你不过凡人身躯,何况我有天兵十万,你用什么来挡?”

      “我不过凡人之躯,能让你率十万天兵来擒,从前还真是高看你了,迟予。”

      被直呼名姓,来神瞬间不悦,手中长枪金光大盛,直朝江不忍而来:“今日纵使你有千般花招,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江不忍轻挥手指,强制把谢弥安引进玉佩。

      “你还有神力?”谢弥安被吸进玉佩,反抗无果问道。

      玉佩回归平静,被江不忍紧拽在手心。

      同时,长枪已迫在眉睫,江不忍拔出所佩横刀。

      长兵相接,凡尘废铁怎敌得过仙器至宝,不过瞬息,横刀尽碎,长枪穿过江不忍左腹。

      “哼,不过如此。还以为你又有什么手段。”迟予停在江不忍上方,讥讽道。

      江不忍身前淌血,但他好似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反而继续挑衅起迟予来:“是吗?”

      被长枪贯穿,且腹内有枪体放热灼烧之势,彼时巨像已到,一把掐起江不忍,其间力道似要将其碾作尘土。

      江不忍这时清晰感受到身上骨头正寸寸裂开,筋脉尽断,血肉消融。

      他反倒笑得肆意:“迟予,你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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