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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我房间,滚出去 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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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滚出去,别让我再说一遍。”夏元无双手环抱,靠在木柱旁,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江怀安。
“你说走就走啊,再说了,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江怀安坐在八仙桌子前,端起茶杯细细品味,在雾气霭霭中抬眸含笑看了眼夏元无。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跟了我这么久,你怕不怕你阿姐,我怕还不信吗!”夏元无无语了,这江怀安跟了她一路。从上灵界到下灵界,但更准确的来说,这江怀安也算是她的作案团伙,亦是她的小竹马。自幼时进宗门之后,江怀安便一直粘着她,跟她鬼混在一起也不学点好。
“嗯,对,我是有病。”江怀安喝的口茶感慨道“如果不是有病谁家好人放着世家公子不做,做你的同谋,与整个上灵界为敌。”
接着又补充了句,“再说了,那是咱阿姐。别一口一个你的显得多生分了。”
想起高台楼阁中,年岁不大,一身紫色锦缎的女子,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盯着你时的场景,夏元无就头大。
可偏偏江怀安是她所有计划中独独撇不下的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撇成功过。
十二年前昆山,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撒向又一次离家出走的小怀安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拨开草丛,从后面盖住男孩被太阳光刺得不舒服的眼睛,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眨巴了眼睛,问“你就是长生果吗?”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是长生果,只记得师姐在和她玩的时候提到过,很好的长生果会变成小孩子,防止坏人带走它。而且眼前的小人,一看就面色红润,一定能活很久很久。
小怀安烦闷得扒拉开眼上的手,心里还为了阿娘为了它弄坏阿姐的香囊而责骂他的事心烦,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人,一身合适的宗门服,淡淡的浅绿色,就和他有时候早上给阿姐采露水的嫩芽一般,普通的宗门服上还滴滴答答挂了许多东西,精致小巧的储物袋、绣着花的零食袋,和价值连城的护身器。
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头发上还带着花。怎么看都是极招人稀罕的小孩。
可偏偏江怀安从小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刺头,明明还比夏元无小上几个月,出口的话却难听极了,显然一副欠收拾的样。
“你谁呀!傻子吗?你说我长生果?!你才是长生果,你全家都是长生果,还有你那身上带的啥啊,幼不幼稚,小孩子才随身带着零食。”小江怀安一副千金少爷的派头,目中无人,数落面前给他挡太阳光的小女孩,谁叫她蠢偏挑在了江小少爷心烦的时候,全然忘了自己现在也才是五岁的小孩。
一阵风吹来,风声摩挲起了树叶,面前这个“长生果”难听过分的话就这么传进小元无的耳朵里。
小女孩原本好奇天真的表情冷了下来,盯着江怀安的里竟透露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可咱们江小少爷从小就不是吓大的,独闯迷谷、面对猛兽、毒虫上身……也可谓是什么都见过,被一个和他同岁的小孩盯了一眼,就怂了那一秒,又开始叫唤。
“喂,本少爷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怎么着,被吓到了,那啥,我也不跟你计较,给本少爷好好道个歉,从哪来就滚哪去吧!”
小怀安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丝毫不担心被打,毕竟他从小到大除了他阿娘,阿姐外,就没人敢跟他动手,就连他爹都不敢动手打他,毕竟一个入赘的。
就在江小少爷喜滋滋的准备接到道歉时,一个爆栗就下来了,肉乎乎的拳头不大但挺有劲,一下子给目中无人的江小少爷砸的眼冒金星。
小元无在听到这个没礼貌的“长生果”说家人时就生气了,尤其是他说师姐给她的零食袋时顿时发火了,可爱的小脸也冷了下来,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极境宗首席大弟子和世家少爷,两个年龄还不足十岁的小孩打了起来。
江怀安也不是吃素的,当机就和夏元无大打出手,惊的树林里的鸟儿都急忙飞走,等到宗门里其他人和江怀安阿姐江镜来到的时候,夏元无正骑在江怀安身上砸拳头呢。
后来,江小少爷才知道自己招惹了混元仙人从凡间带回的小弟子夏元无,还带着四岁的夏元无一步一步登上了登天梯。走到极境宗长生殿面前行了拜师礼,又在上千弟子的见证下,得到宗门安魂殿先人的认可下,定下了不论辈分,不论年龄,极境宗首席大弟子——夏元无。
于是到后来,两个小孩子打架的事就不聊聊了之了,只是江小少爷一脸鼻青脸肿的瞪着吓元无的时候,一身的憋屈,反观夏元无身上都几乎没什么伤,反而又抬起胳膊挥了挥拳。
自此江怀安就和夏元无结下梁子,两人从小打到大,直到十岁那年,变故横生,江怀安又消失不见,三月后江镜与夏元无在斗兽场里找到不成样子的江怀安时,他就那样浑身是血,一双眼睛麻木的盯着来人,灵魂无处安放。
阿姐为了他安危不得不与极境宗定下夏元无与江怀安的婚事,从乱局中保下了江怀安,从那以后的日日夜夜夏元无常想起那个画面,和她握住“长生果”冰冷泥泞的手。可也避免不了那些创伤,就如同困境中的满身伤的小兽,偏执可怜。
而那件事之后,复杂晦涩的的氛围就停留在了黑暗的圆台,夏元无常常在最为晦暗处见到江怀安,一种不太一样的灵魂似乎活在了他的世界。
“叮——”风铃声划过夜色的晚风,江怀安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夏元无,带着些许偏执但极脆弱。
“那我呢?”夏元无不由得看向江怀安,面色没变但多少带了些心虚。还未等夏元无开口,一道道逼问铺天盖地想她砸了过来。
“你宁可带着凌寒那个自大的疯子,也不肯带着我!”
“你顾及了所有人,你师尊、师姐甚至连你养的那几条猫猫狗狗都托了人照顾,凭什么偏偏抛下我!”
江怀安每走一步,毫无道理的话就那么出来。夏元无不由得垂下了眼睛,接着声音软了些,“没有抛下你,只是有些事不值得去掺和。”
但夏元无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人现在根本就不理智,或者说理智过了头,问清楚,求名分。
江怀安再度逼近,根根分明的手指,清透如玉但白玉上落了斑驳,伤痕浅浅的参不透过往。手指就那样抚上夏元无的发丝,声音却轻轻的“若是不值得掺和,我就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话音刚落,夏无元抬起头,二人对视,针锋相对。
江淮安的眼神软了下来,眼中带着不为人知的怜悯,和丝丝缕缕侵入黑夜的心疼。透过夏元元的眼睛,去看三个月前的月,明月高悬,雪山红血。
雪沫子被狂风卷着打在崖边,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夏元无半跪在雪地里,青衫劲装被血浸得发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划到腰侧,血珠坠在雪上,洇开点点红梅似的痕。她手里还攥着刚来的灵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偏偏仰着头,对着围上来的各宗门修士笑。
那笑意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仿佛身上的伤不过是蹭破点皮。“怎么?”她咳了声,带出血沫,声音却依旧清亮,“这么多人围堵我一个,不厚道啊,王叔?”
为首的王家家主,银白的头发被寒风吹的冷烈,摆起了弧度,面具之下脸色平淡如井水,话语也是毫无起伏“夏无元,你不解释吗?”
“解释?”夏元无挑眉,挣扎着想站直些,却晃了晃,又单膝稳住身形。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动作利落得像没受伤,“我何时说过我要解释,这把剑我向你们借了,但上次结果闹得不太好看,所以我才出此良策,不过如今它都是我的了,多谢了啊!”
风雪更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明明身处绝境,那双眼却像燃着不灭的火,连漫天风雪都压不住那股子意气,连说出的话都是那么吊儿郎当。
“夏无元,你,你胆大妄为!”“叛徒,枉我们宗门世家养你多年!”“看看她那狂样,真以为没人治得了她!”
夏元无被围在正中,风雪灌进她破损的衣襟,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麻,却还是扯着嘴角笑。她抬眼扫过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有她曾并肩作战过的修士,有她曾敬过的长辈,此刻都举着法器,眼神里淬着同一种冰冷的恨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江怀安踏着剑刃破开风雪而来,月白锦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远远看见崖边那抹狼狈却挺拔的身影,看见她满身是血却依旧笑着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缩,满身的戾气骤然迸发出来,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她就那样跪在一片刺目的白里,青衣染血,笑容却比雪光更烈,像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低头的野草,偏要在绝境里,把最后一点锋芒亮给天地看。
“得,不让你来,你偏来,通缉令上的人又得多一个。”少女那样吊儿郎当的说,风雪转换,而如今也落到了这片桃花树下,这座佑安城下。
夏元无将江怀安重新推到桌子旁,将其按下,顶着江怀安偏执的目光。
烛火偎依,柔软温热的唇覆上了江怀安的额头。
少许,下巴代替了唇,夏元无的下巴就那样轻轻的抵上了他的额头。
“怀安我累了,陪陪我,好吗?”
江怀安周身气势收敛了,夜色清朗,江怀安是被安抚了的小猫,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地将手环上了夏元无的腰。
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透过窗子映照在屋外,桃花树下,提灯的管事婆婆浑浊的眼眸中。
暗淡的夜色,黄晕的灯光,而桃花树下的,早不知是人是鬼了。
月色变换,桃花树下的人站了许久之后,继续提灯向暗处走去,只是月光照的人凄苦。
“阿无。”屋内床榻上,江怀安呢喃了一句,随即还手搂住了夏元无,怀中的人往他身上缩了缩,弥留温情。干净白皙的手就那样落在了他的眼上,指缝间透出了屋内的灯光。夏元无嘴里喃喃道。
“别乱想,睡觉。”
江怀安静默了下,只好乖乖睡觉。“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夏元无心中琢磨着,不由得带上了些小得意。
与此同时,天地映衬,另一声阿无也慢慢道出了口。
充满书卷气息的书院前,一排排书房中稚儿们认真的读书声与院中树上的鸟鸣声相和,小孩子们端坐书桌前,手中举着书,无论是补丁粗布还是锦绣霓裳,是姑娘还是小子,脸上带着都是干干净净的笑意
一道结界掩住了院中的狼藉,遍地的鲜血、人的尸体、歪倒一旁的花盆,一片混乱之中,发色墨黑,他眉目舒淡,青色的长袍衣摆流如云,手中捧着一卷书,书卷锋利的边缘上挂着些鲜血,男子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口中淡淡的吐出一口气,“阿芜,他们伤了你养的花。”极为温润的声音,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院中读书的小孩儿
“三百年了,阿芜。”
他是这儿的教书先生。
“哎,师父,你老人家安心教书,我出去玩儿几天。”
窗棂漏进的晨光被他半边身子挡住,在青砖地上投出道斜斜的影子。他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倚着窗框,赤色镶金边的广袖随意搭在窗台上,袖口绣的流云纹沾了点草屑,看着像是刚从哪片野山涧里滚回来。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眼睛明亮,下颌线绷得利落,唇角却微微挑着,手里转着枚莹润的白玉佩,玉佩撞在窗棂上,叮铃叮铃响得漫不经心。
许久呢,青衫男子回头向他这儿看过来,一双眼眸平淡如古井,“十三,城南的那起案子,种种线索皆指向你,他们在引你入局。”
“害,天才可不都招些嫉妒吗?再说我都闭关那么几个月了,也该出去逛逛了,像我这样的天才不出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话音落时,他晃了晃腿,靴底蹭过窗台的声响细碎,眼睛顺着晨光向前看去,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星子,让人莫名就觉得,哪怕天塌下来,这人也能笑着扛住。
“我走了,你老人家照顾好自己!”
少年大步流星向前走,摆了摆手,高马尾随着他的走动摆出弧度,只此向前不知是何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