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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大脑彻底崩溃了?   醒来时 ...

  •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阳光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楼下传来孩子们玩耍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的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悲伤。

      床头柜上的药瓶还满着。我拿起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它放进了抽屉深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我可以不再依赖这些药片入睡。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刺得我眯起眼睛。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他们的笑声清脆如铃。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在一个沈安为我准备的地方。他无法与我共享这个家,但他的爱已经融入了每一寸空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决定为自己做一顿早餐——就像沈安以前常做的那样。冰箱是空的,但楼下有超市。生活还要继续,即使没有沈安。

      在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床头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沈安永远年轻,永远微笑,永远爱我。

      "我会试着幸福的,哥。"我轻声承诺,将相框轻轻放回原位,"为了你。"

      超市的荧光灯刺得眼睛发疼。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往车里扔着牛奶、鸡蛋、速食面——所有沈安以前不让我多吃的垃圾食品。购物车底部躺着两包烟,虽然我从不抽烟,但沈安抽。最近我总想闻那个味道。

      收银台的女孩扫完商品,抬头看了我一眼:"需要袋子吗?"

      "要。"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用过,干涩得厉害。

      提着购物袋走在小区里,五月的阳光晒得后颈发烫。几个小孩踩着滑板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三号楼前的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精准。这个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仿佛只有我的时间停在了三年前。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墙壁中的自己: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眼睛下方浓重的青黑色。沈安会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总是说:"我们未未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推开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我放下购物袋,走向阳台,推开窗户。微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味。

      厨房里,我笨拙地煎着鸡蛋。油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沈安煎蛋从不溅油,他总能把蛋黄煎得刚好凝固又不老。锅里的鸡蛋边缘焦黑,我关掉火,把它铲进盘子,和速食面一起端到餐桌上。

      咀嚼变得艰难,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但我强迫自己吃完,因为沈安会希望我好好吃饭。饭后,我点燃一支烟,只是让它燃烧,闻着烟草慢慢化为灰烬的味道——那是沈安身上的味道之一。

      下午,我开始拆搬家箱子。书和画具放进书房,衣服挂进衣柜。在一个标着"沈安"的纸箱里,我发现了他的大学笔记、几本小说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上了锁,但钥匙就贴在底部。我颤抖着打开它,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小物件:我中学时画给沈安的涂鸦,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我掉的第一颗乳牙(他居然留着这个),还有厚厚一叠照片——全是我。我在看书,我在睡觉,我在笑。有些照片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盒子最底层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后,我发现是一张手绘的旅行路线图,从我们居住的城市一直延伸到南方海滨,沿途标着几个小镇和景点。右下角写着:"和未未的旅行计划"。

      我的视线模糊了。沈安计划了这么多,而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开始。纸上有几处修改的痕迹,他一定反复研究过路线。我想象他深夜坐在书桌前,认真规划着我们的未来,嘴角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柔微笑。

      窗外天色渐暗,我小心地折好地图,放回盒子里。这个发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结痂的伤口。但同时,又有种奇怪的安慰——沈安的爱如此具体而真实,就藏在这些小物件里。

      夜幕降临,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一支烟在指间燃烧,但我没有抽。沈安以前常在这个时间点抽烟,他说夜晚的烟味道最好。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烟凑到唇边,轻轻吸气——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笨蛋,不是这样吸的。"记忆中沈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要慢慢来。"

      我闭上眼,想象他就坐在旁边,我们的肩膀轻轻相碰。夜风拂过脸颊,像是一个温柔的触摸。

      睡前,我打开抽屉看了看那瓶药,但没有拿出来。今晚我想试试不靠药物入睡。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而不是沈安的气息。这让我既失落又安心。

      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我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二百七十六时,我听见厨房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节奏规律得像是某种密码。

      我起身去检查,但水龙头关得很紧。回到床上,滴水声又开始了。这次我没再理会,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房子老了,水管有问题很正常,沈安会这么解释。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陷。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抚我的后背,就像沈安以前在我睡不着时常做的那样。

      "睡吧,未未。"幻觉中的沈安低声说,"我在这里。"

      我翻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在黑暗中伸出手,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我几乎能描绘出沈安在月光下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微微下垂的眼角。

      "哥,"我轻声问,"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我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我带走。

      梦中,我站在一片无边的雪地里。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向我走来,步伐稳健而熟悉。我想跑向他,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人影越来越近,我能看清他呼出的白气和红色围巾——那是沈安生日时我送他的礼物。

      "未未,"梦中的沈安向我伸出手,"跟我来。"

      我奋力向前,却突然踩空,坠入无尽的黑暗。

      惊醒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床头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十五分,这一夜我竟然睡了六个小时,没有药物的帮助。

      厨房里,我煮着咖啡,水蒸气在玻璃壶内凝结又滑落。沈安喜欢喝黑咖啡,不加糖,说那样才尝得到真正的味道。我试着喝过一次,苦得直皱眉,他却笑得前仰后合。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我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沈安的黑色笔记本就放在那里,我翻开空白的一页,开始写字:

      "哥,我昨晚梦见你了。你穿着那件我送你的红围巾,站在雪地里..."

      笔尖在纸上停顿,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圆点。我想写"我好想你",但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小区的保洁阿姨正在扫地,刷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规律而舒缓。我打开电脑,搜索沈安手绘地图上的第一个地点——青溪镇。搜索结果显示出一个小桥流水的古镇图片,距离这里三百公里,以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闻名。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盯着那些图片,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关上电脑,我走向衣柜,从最里面拿出背包——那是沈安送我的大学毕业礼物,他说适合旅行用。

      收拾行李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相机,沈安的地图和那本黑色笔记本。背包还有空余,我又塞进了沈安的灰色毛衣,虽然上面已经几乎没有他的气息了。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处环顾这个沈安精心准备却从未住过的家。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餐桌上,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墙上那些空画框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会回来的,"我轻声说,不确定是对房子说,还是对沈安说,"带着我们的照片。"

      锁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买必需品,而是为了——活着。

      小区门口,我叫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长途汽车站。"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车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后退。高楼,公园,商业街,一切熟悉又陌生。路过大学校门时,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那是沈安和我共同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

      汽车站人流如织,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轮到我时,售票员头也不抬地问:"去哪里?"

      "青溪镇。"我说。

      车票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感。候车室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婴儿的啼哭,情侣的私语,广播里模糊的到站通知。我坐在角落,抱着背包,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乘坐K347次前往青溪镇的旅客请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广播里的女声机械而平静。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手心渗出汗水。这是我第一次独自旅行,也是我和沈安未竟的旅程。

      上车后,我靠窗坐下。汽车缓缓启动,城市景观逐渐被郊区的田野取代。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想象沈安坐在旁边,我们的肩膀轻轻相碰。

      "我们出发了,哥。"我在心里说。

      汽车驶入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我拿出沈安的地图,手指轻轻描摹他画下的路线。青溪镇是第一站,然后是落云山,最后是南方的海滨城市临湾。沈安在每个地点旁边都做了小标注:青溪镇的百年豆腐店,落云山的日出观景台,临湾的海鲜市场...

      这些简单的文字像是沈安留下的密码,等待我去解读。我把地图贴在胸口,感受纸张轻微的摩擦。这可能是疯狂的,可能是无意义的,但此刻,这是我唯一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我拿出黑色笔记本,开始写下:

      "亲爱的沈安,今天我开始我们的旅行了。车上有个小孩一直哭,让我想起你说我小时候也爱哭..."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给沈安的信中用"亲爱的"开头。以前我总是写"哥",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些超越兄弟之情的部分。但现在,在这个远离一切的汽车上,我终于允许自己承认——沈安不仅仅是我的哥哥,他还是我的爱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我继续写道:"...我希望你能看到这一切。不,我知道你能看到。无论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一直看着我。"

      合上笔记本,我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山峦起伏如波浪。汽车继续向前,载着我驶向沈安为我们规划的第一站,驶向没有他却又处处有他的未来。

      青溪镇的车站比想象中要小,白墙黑瓦的建筑透着古意。下车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山脊上,给整个小镇镀上一层金色。我站在车站前的小广场上,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人流很快散尽,只剩下几个拉客的旅店老板在出口处张望。我避开他们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沈安的地图。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沈安工整的字迹依然清晰:"车站步行十分钟,老街客栈,老板姓陈。"

      抬头环顾四周,我选择了最像"老街"方向的一条路。青石板路面凹凸不平,行李箱轮子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路两旁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白墙黛瓦,木格窗棂,偶尔能看到院子里探出头的石榴树。

      转过一个弯,一条小河突然出现在眼前,河水泛着夕阳的余晖,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河对岸是一排挂着红灯笼的店铺,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摇曳。沈安一定会喜欢这里,他总说想看看真正的小桥流水人家。

      "老街客栈"就在河畔第三家,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推开雕花木门,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前台没有人,只听见里屋传来电视的声音。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后,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撩开布帘走了出来。他戴着老花镜,镜链垂在耳边,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住宿?"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上停留了几秒。

      "是的,要一间安静的房间。"我说,"您...是陈老板吗?"

      老人点点头:"是我。一个人?"

      "是的。"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本来应该是两个人。"

      陈老板没有追问,只是拿出登记簿推到我面前:"身份证登记一下。要住几天?"

      "三天。"这是沈安在地图上标注的天数。我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犹豫了一下,在"关系"一栏填了"兄弟"——既不是谎言,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陈老板递给我一把铜钥匙:"206,楼上右转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河,安静。"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尽头,206的门牌有些歪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让我想起打开沈安准备的公寓时的感觉——那种即将发现什么的期待与恐惧。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张大床,一套桌椅,还有个小阳台正对着河。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放下背包,走到阳台上。河对岸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沈安应该站在这里,和我一起看这景色。他会从背后环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呼吸拂过我的耳畔。这个想象如此鲜活,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哥,你看到了吗?"我轻声问,"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看的地方。"

      没有回应,只有晚风拂过河面的声音。

      肚子突然咕咕作响,我才想起今天只在车上吃过一个小面包。沈安的地图上标注了一家"百年豆腐店",说是必须尝试的当地美食。我锁好房门,沿着河边寻找那家店。

      青溪镇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在拍照。百年豆腐店就在老街中段,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蓝布招牌。店里只有四张桌子,最里面那桌坐着一对老夫妻,正在小声交谈。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见我进来,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一个人?尝尝我们的招牌豆腐脑,祖传手艺!"

      我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外就是小河,能听到轻微的流水声。沈安一定会喜欢这个位置,他总爱靠窗坐,说喜欢看路过的行人。

      豆腐脑很快端上来,雪白滑嫩,上面浇着琥珀色的酱汁,撒着虾皮和葱花。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口感细腻,咸鲜中带着微甜,确实美味。沈安会怎么说?他大概会眼睛一亮,然后迫不及待地和我分享他的那碗。

      "好吃吗?"老板娘走过来问。

      "很好吃。"我挤出一个微笑,"我哥哥...他说这是必尝的美食。"

      "你哥哥来过青溪镇?"老板娘好奇地问。

      "没有。"我的声音突然哽住,"他...一直想来。"

      老板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再追问,只是又给我加了一碟小菜:"尝尝这个,自家腌的萝卜,免费的。"

      吃完饭,我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客栈。夜色已深,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路过一座小桥时,我停下脚步。桥头有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摆。

      沈安的地图上特别标注了这座桥:"夜柳桥,据说情侣在桥上拥抱就能永远在一起。"他一定是听别人说的,或者在网上查到的。他总是留意这些浪漫的传说,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

      我走上桥,站在正中央,双手扶着石栏。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钻石。闭上眼睛,我假装沈安就站在身后,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手臂环抱着我的腰。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哥?"我对着空气低语。

      一阵风吹过,柳枝轻拂我的脸颊,像是温柔的触摸。我睁开眼,桥上只有我一个人,但那种被拥抱的感觉如此真实,让我一时不愿离开。

      回到客栈已经接近十点。陈老板在前台打瞌睡,听到开门声才猛然惊醒。

      "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要热水的话,一楼尽头有开水间。"

      我道了谢,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房间里的寂静突然变得沉重。床看起来太大太空,我坐在边缘,从背包里取出沈安的灰色毛衣抱在怀里。布料早已没有了沈安的气息,但我仍能想象他穿着它的样子——袖子总是卷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洗澡水忽冷忽热,我匆匆冲完就钻进了被窝。客栈的床单有股阳光和肥皂的味道,干净但陌生。我关掉灯,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和水流的声响。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像是有人轻轻躺下。一只看不见的手抚上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如同沈安以前常做的那样。

      "喜欢青溪镇吗,未未?"沈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不敢睁眼,怕一睁眼这幻觉就会消失。"喜欢,"我小声回答,"尤其是那座桥。"

      "夜柳桥。"沈安说,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明天我们去吃豆腐店隔壁的小笼包,我查过评价,说是皮薄馅大。"

      "好。"我向声音来源靠了靠,却只碰到冰凉的枕头。

      "睡吧,未未。"沈安的声音渐渐远去,"明天还有很多地方要去看..."

      我强迫自己保持不动,任由睡意带走这甜蜜的幻觉。梦中,我回到了大学宿舍,沈安坐在床边给我读他写的小说。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是我们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日常。

      清晨,我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我躺在床上,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和雕花木窗,才想起这是在青溪镇。

      枕头是干的,这很罕见。最近我总是在梦中哭泣,醒来时枕头上满是泪痕。但昨晚的梦很平静,只有沈安和阳光。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然憔悴,但眼睛里的死寂似乎淡了一些。我换上干净T恤,拿出沈安的地图研究今天的路线。除了小笼包,他还标注了古镇博物馆、一家传统染坊和河上游船。

      下楼时,陈老板正在前厅看报纸。见我下来,他抬头问:"睡得好吗?"

      "还不错,谢谢。"这几乎是真话。

      "早饭在隔壁茶室,含在房费里的。"他指了指右边,"豆浆油条,不够可以加。"

      茶室很小,只有三张桌子。我要了豆浆油条,又加了一笼小笼包——沈安地图上推荐的那家。包子确实皮薄馅大,咬下去汤汁四溢。我小心地吸着汤汁,想起沈安总被烫到的样子。他吃东西很急,经常烫到舌头,然后可怜巴巴地朝我吐舌头求安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仿佛听见自己对他说。

      茶室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声。匆匆吃完剩下的包子,我离开了茶室。

      古镇博物馆就在老街尽头,是一座修复过的明清宅院。门票二十元,售票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埋头看书。我买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我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一个人参观?"她问。

      我点点头,接过门票。博物馆人不多,几个旅游团还没到。我在一个个展厅里慢慢走着,看那些展示青溪镇历史的文物和老照片。沈安喜欢这种地方,他会仔细阅读每个说明牌,然后给我讲解背后的故事。我则总是更在意展品的颜色和形状,想着如何把它们画下来。

      最后一个展厅展示的是传统婚俗,玻璃柜里陈列着精美的嫁衣和婚书。墙上挂着放大的老照片,一对对新人站在祠堂前,表情严肃。沈安会在这里说什么?也许他会偷偷握住我的手,在我们不可能拥有的婚礼照片前轻轻捏一下我的手指。

      "你觉得他们幸福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展厅。但那声音如此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沈安呼吸拂过耳畔的温热。

      "幸福。"我对着空气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他们能在一起,就一定是幸福的。"

      走出博物馆时已近中午,阳光晒得人发晕。我按照地图找到了那家传统染坊——一座临水的老房子,院子里挂满了蓝印花布,在风中轻轻摆动。染坊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一口大缸前搅动染料。

      "可以参观吗?"我问。

      老人抬头,脸上皱纹里夹着蓝色染料:"随便看,拍照十元。"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那些蓝白相间的布料在阳光下闪耀。沈安喜欢蓝色,他说那是自由的颜色,像天空和大海。我买了一条小手帕,蓝色底上印着白色的小花,简单素雅。

      "送女朋友?"老人一边找零一边问。

      "送...家人。"我小心地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

      午饭是在河边一家小面馆解决的,沈安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家,但老板娘热情招呼的样子让我不忍拒绝。面条很普通,但汤头鲜美,我慢吞吞地吃着,看着河上来往的小船。

      下午的游船项目是沈安特别标注的:"一定要傍晚坐,看夕阳下的古镇。"但离傍晚还有几个小时,我决定先回客栈休息。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走到半路我就出了一身汗。

      客栈前厅没人,我轻手轻脚地上楼。206的房门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水声。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但门牌确实是206。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 humming?有人在里面哼歌,曲调熟悉得让我心脏停跳。那是沈安常哼的一首老歌,我们大学时常一起听的。

      "哥...?"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水声停了,哼唱也戛然而止。我站在房间中央,死死盯着浴室门。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镜子上未散的水蒸气。淋浴头还在滴水,嗒、嗒、嗒,像是某种诡异的计时器。

      我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淋浴头——冰凉。根本没有人用过它。

      床上的被子整齐地铺着,没有坐过的痕迹。窗户关得好好的,阳台空无一人。我瘫坐在床上,手心全是冷汗。这太真实了,不像是普通的幻觉。沈安真的在这里吗?还是我的大脑终于彻底崩溃了?

      从背包深处摸出药瓶,我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已经一周没吃了,但此刻我需要任何能让我冷静下来的东西。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躺在床上等药效发作,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它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处。沈安会怎么形容这条裂纹?也许会说它像亚马逊河,或者说像他小时候摔碎的那个花瓶上的纹路。他总是能把最普通的东西说得生动有趣。

      药效渐渐上来,世界变得柔软而遥远。我侧过身,抱住沈安的毛衣,闭上眼睛。梦中,我回到了大学宿舍,沈安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哼着歌,用毛巾擦头发,看到我醒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未未,"他说,"我们去看夕阳吧。"

      当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染上了金红色。我猛地坐起——游船!沈安说要傍晚坐船的。顾不上还有些昏沉的头脑,我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码头边,最后一班游船正准备出发。我气喘吁吁地买票上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船上大多是情侣和家庭游客,欢声笑语中,我独自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船缓缓驶离码头,河岸两边的古建筑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橘红色。水波荡漾,倒影破碎又重组,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沈安会喜欢这个视角,他会拿出相机不停地拍,或者素描本快速地画。

      "很美,对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转头,看到沈安坐在旁边。他穿着那件蓝色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这不是普通的幻觉——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看清他衬衫上的一处脱线,甚至能感受到他散发的体温。

      "哥..."我轻声唤道,生怕惊散这幻影。

      沈安转过头,对我微笑。他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温暖而生动。"我一直在你身边,未未。"他说,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那触感如此真实,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别走。"我哀求道,抓住他的手。他的皮肤温暖干燥,指节分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看,"沈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河岸,"那棵柳树,就是我们昨晚站的那座桥旁边的那棵。"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柳桥就在不远处,桥头的老柳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当我再回头时,沈安已经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下一片柳叶,嫩绿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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