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见你》梦屿集

3、篮球场边的素描画 下午的最后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男生们欢呼着冲向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天，或者慢悠悠地走向操场边的看台。

　　苏晚抱着江熠的运动水杯，有些局促地站在球场边缘。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她看着江熠和队友们在场地上奔跑、传球、跳跃，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白色的校服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喂，新来的同学，你是江熠的朋友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抱着篮球走过来，笑眯眯地问她，“怎么不去看台上坐着？这儿晒。”

　　苏晚认出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林薇，连忙摇了摇头：“我……我就在这儿看看。”

　　林薇了然地笑了笑：“江熠这家伙，打球的时候最能折腾人了。你要是给他送水，得等他下场休息才行，不然他能直接把水泼自己头上。”

　　正说着，球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苏晚循声望去，只见江熠一个漂亮的变向过人，甩开了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林薇也跟着喊了一声，转头对苏晚说，“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班的‘得分王’，帅吧？”

　　苏晚看着江熠落地后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连空气都跟着沸腾起来。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很帅。”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书包里的素描本。鬼使神差地，她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拿出本子和铅笔，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球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先勾勒出篮球场的大致轮廓，然后是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他运球时微微压低的身体，传球时扬起的手臂，起跳时绷直的小腿，还有进球后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这些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又被她迅速捕捉到画纸上。

　　她画得很专注，连江熠下场休息、拿着毛巾擦汗走到她面前都没察觉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江熠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苏晚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慌忙合上素描本，脸颊有些发烫：“没、没看什么……”

　　江熠挑眉，弯腰凑近她，目光落在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本子上：“藏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藏什么……”苏晚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些紧张，“就是随便画画。”

　　“画画？”江熠来了兴趣，伸手想拿，“画的什么？给我看看呗。”

　　“不行！”苏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还没画完呢……”她的画很少给人看，尤其是这种随手画的速写，总觉得带着些不好意思的心事。

　　江熠看她紧张的样子，倒是没再硬抢，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他侧过头，看着苏晚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害羞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的纹路。

　　沉默了一会儿，江熠忽然说：“刚才那个球，帅吗？”

　　苏晚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她想起刚才那个漂亮的进球，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很帅。”

　　“那是，”江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投的。”

　　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很普通的表情，却让她觉得格外生动。

　　“对了，”江熠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我们班和隔壁班有场友谊赛，你来看吗？”

　　苏晚有些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熠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来，我……我就不好好打球了！”

　　这威胁毫无逻辑，苏晚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江熠一本正经地说，“你可是我们队的‘专属后勤’，你不来，我没动力。”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夜的星光。苏晚看着他，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消失了。她点了点头：“好，我去看。”

　　“这才对嘛！”江熠满意地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到时候我肯定多进几个球给你看！”

　　苏晚“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悄悄把身后的素描本往前挪了挪，指尖隔着纸张，似乎还能感受到画纸上那个跳跃的身影的温度。

　　球场边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远处传来同学们的笑闹声。苏晚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阳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而她和江熠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就像她素描本上那道被不小心划出的痕迹，虽然突兀，却也为这幅画增添了一丝意想不到的生动。

　　“对了，”江熠擦完头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她，“你刚才到底画了什么？真的不给我看？”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把本子抱得更紧：“说了没画完嘛……”

　　江熠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伸了个懒腰，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球场，慢悠悠地说：“行吧，那等你画完了，可得给我看看。我还挺好奇，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苏晚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眼里的他是什么样的？

　　是球场上耀眼的得分王，是课堂上会偷偷提醒她单词拼写的同桌，是会霸道地让她当后勤、却又笑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苏晚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小声应道：“……知道了。”

　　江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素描本。

　　他忽然有点期待，期待看到她画笔下的自己。

　　也许，那会是一个和他自己眼中不一样的、更温柔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江熠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晃了晃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脑海，重新站起身，对苏晚说：“走了，该上场了。等会儿看好了，我给你表演个‘三步上篮’！”

　　说完，他不等苏晚回答，就拿着毛巾跑回了球场。

　　苏晚看着他重新融入喧嚣的球场，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轻轻翻开素描本，看着那页被划出痕迹的画稿，忍不住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在那道痕迹旁边，添上了一缕被风吹起的衣角。

　　画纸上的少年，好像真的在阳光下，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