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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泪痕 压制她,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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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劭在过年前两天,不得不去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原因是万全亲自来找他,当时恰好应天星也在,半是恶作剧半是强迫的,就让应劭同意了。
孙老师也莅临了聚会,这个班是去年的精英班,基本上都是985、211,前途亮得发光。
大家谈高中趣事,分享大学生活,南北差异,氛围热闹欢乐。都纷纷举杯敬老师。
万全问周雨素:“你怎么喝茶?”
周雨素轻描淡写一句:“开车来的。”
大家直呼牛逼,主要是才大学第一学期,就已经能自己开车上路。果然成绩考到top的人,各方各面都比别人强。
聚会完她直接指挥万全和应劭:“孙老师住得离你们不远,你俩上我车,到时候把老师送回家里。”
应劭冷淡地盯着她,她坦然地回视。
这个老师待他真心实意,于是应劭最后还是默许了周雨素的提议。
孙老师坐副驾,一个劲地夸几人,万全一个劲捧场。应劭始终一言不发。
两个人最后顺利把孙老师送上了楼。
周雨素又载他们到桃树巷,因为一个走南口,一个走北口,聒噪一路的万全先下去,恋恋不舍跟他们告了别。
车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难得独处,但谁都没先说话,等绕一圈拐到北口,两个人同时看到等在巷口的应天星。
他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就提振了,推门就要下去,周雨素说:“你现在还是她弟弟?”
?
他脸上一个冷漠的问号。
她嘲讽地哼笑一声:“我真的受不了了。”
?
“今天我心情好,给你助攻一把吧。”
他脸上浮现思忖,随即合上车门坐了回来。
他得承认,周雨素是个聪明的家伙。而他现在和应天星的关系,正处在扑朔迷离、反复无常的阶段。他想要她确定的答案。
周雨素看着街对面环着手臂,耐心等待的应天星,神秘一笑:“你真的不懂女生。”
应劭不语,等她说话。
结果她故弄玄虚:“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你有病?”
她转头,满脸自信地问他:“你不相信全校第一的计策吗?”
两个人下了车,应劭忍着不耐,看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甜甜地笑。
“你到底要干什么?”
“快点假装跟我说话,跟我笑啊。”
他一点不配合。
她突然双手穿过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侧头埋在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很短,应劭很快就推开她,冷着脸说:“这就是你的计策?”
转头看,应天星已经不见了。他迈着长腿去追姐姐。
周雨素深吸口气,想,周雨素,现在,你不可以再有执念了。
套路得来的一个拥抱,那一瞬间很短,但好歹也算是实现心愿了。
他怀抱的味道很好闻。
但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舒适。因为她只感觉到了抗拒和突然竖起的利刺。像炸毛的刺猬,防备一个陌生人。
那个怀抱不属于她。
他身上的刺扎在她身上,彻底把她扎醒了。
人不应该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雨素启动车子,后视镜里的巷子越来越远。
她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心中酸堵,却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
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应劭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晚上,应天星无事可做,家里也没人,她无聊得紧,就推门进了应劭的卧室,想再刷一遍游戏。
第一遍为了赶紧到结局,有一些隐藏关卡和剧情还没触发。
开开心心玩了一会儿,预计应劭该回来了,应天星关掉电脑,想装作没来过一样。
这时,她看到他枕头底下露出的绿色本子一角。
随手抽出来,感觉有点眼熟,半天才记起,是高中时她送他的学习用品。
现在看来,封皮很幼稚,画着一只又大又萌的绿恐龙。
她笑了笑。
他似乎一直用着,侧面的纸页发黄得厉害。
本子没有锁,她随手翻了两下,密密麻麻全是字。
应天星想,里面是不是有关于游戏设计的灵感记录?她这算不算是第一手资料?
好想看。
但,随便翻人家笔记本,好像不太道德。
她正要放回去,突然想到枕头底下超绝不经意漏出笔记本的一角,完全不是应劭的风格。
他应该是想藏什么东西,绝对不会让你找到的那种。
应天星若有所思看着笔记本,缓缓翻开了一页。
空白的扉页上写着——“你来救我的灵魂吧。”
第二页。
“2015年,9月24日,清晨。
姐姐:
我常常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像永远在伪装,别人面前装得无所不能,在你面前又装得像个小孩。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我在哪里。
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故意洗冷水澡生病。因为不想总是走在你的身后。我想让你看看我,想让你的眼睛里只有我,哪怕只有半个小时,十分钟也好。
但看到你担心的样子,我又恨透了自己,觉得自己坏得应该去死……”
“2015年,9月28日,晚。
姐姐:
今天你穿百褶裙的样子好漂亮。你冲刺撞线,得到第一名的样子更漂亮。
操场上那么多人,或者说,世界上那么多人。
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你……
我恨死猪四杯了。”
“2015年,9月30日,晚。
姐姐: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2015年,10月8日,晚。
姐姐:
对不起。很想你,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我把你的小兔带走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2015年,10月28日,晚。
姐姐:
对不起。很想你。想到要发疯。
今天好像懂了一点喜欢,或者说爱的意义。
原来我是爱你的,不仅仅是以弟弟的身份。
我讨厌这个身体里的一切,包括长相,性格,思想。只有爱你时,他才变得不那么讨厌。
姐姐,你对我的意义像窗外的月亮,我只能追逐,却不能握住。但没关系,追逐本身已经足够让我活下去。
我不奢求拥有,我只是,想你再回头看我一眼,或者让我再看你一眼。
很想死,但好像,更想见你一面,姐姐……”
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在本子上,晕开了两个黑色的字迹。
她记得他的字体总是习惯连笔,有行楷的风骨,偶尔龙飞凤舞。但这本上的每个字,都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她心潮翻涌澎湃,穿上衣服,怀里抱着日记本,去胡同外面等他。
她想第一时间看到他,问问他,这本日记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到了周雨素与他拥抱的那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立即转身走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她不是曾经想让他找女朋友,还要在他的婚礼上为他哭泣,为他的新娘整理衣妆吗?
她不是很喜欢周雨素吗?不是觉得她和应劭欢喜冤家,天生一对吗?
为什么那一幕让她那么刺眼,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应天星一口气跑回家,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
过了会儿,应劭在外面拍门。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在闹着玩。”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只是在思考,刚刚那一刹那心里的钝痛。
应劭没能敲开她的门,应祥盛就回家了。
他不得不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挪开枕头,下面的笔记本不见了。
那是他这些年毫无保留,毫无斟酌的想法,从没想过给她看。只是他满溢的情感的宣泄,或是一种面对神明的忏悔。每次想着她的时候,都像在净化他污浊的灵魂。
但现在,他想,也许能让她能理解一点点他的爱。
他那无处遁形的,比宇宙还膨胀的爱。
并非只与性有关。并非只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冲动。
这是一种冒险,但他别无他策。
周雨素在这时发来消息:“温馨提醒,不要解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效果会更好。”
晚了。
应劭扔掉手机,后脑勺磕在后面的墙壁上。
他真想删了这个人的微信,再信她一次,他下辈子就转世牛聪明。
楼上,应天星趴在床上,继续一页一页翻绿恐龙日记。
“今天宿舍没有人,我看着满手脏污,怨恨自己。肮脏的爱,配不上你。希望姐姐永远都不要知道。我拉开窗帘,月光能否洗涤我的罪恶。我罪孽不知有多深重。”
“远处有一朵粉色的云,人间的颜料很难调出的颜色,我想象你见到它时惊喜的表情。我又想起你打篮球后的脸颊,于是发现,那朵云的美不及你万分之一。”
“今天天空的颜色像你的一件连衣裙。被纯白稀释过的蓝,你最喜欢的颜色。我记得你穿它的样子,像天空落下一滴蓝。”
“今天老师问未来的方向。我从不在乎方向,所有的路都指向你。”
“生日快乐,姐姐。想到你在另一座城市快乐,我就和你一样快乐。不,其实没有。我恨你身边的男人。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今天随手翻了本诗集,顾城写,人是一个导体,在神灵通过时放出光芒。姐姐,我唯一的神灵是你,你不在,我黯淡无光。”
“收拾行李时发现,我除了爱你,一无所有。”
“有时候我想当一只猫,被你抚摸,被你圈养,在你怀里死去,被你亲手埋葬。最重要的是,被你毫无缘由地爱着。”
“要么我十恶不赦,要么我纯粹地爱你,姐姐,你选吧……”
……
应天星房间里的台灯,亮了整夜。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应祥盛和钱玉玲难得都在家,一起准备年货,也是这段时间最两个人最和谐的时光。
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了钱,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应天星眼下还有浅浅的黑眼圈,被钱玉玲唠叨,肯定是玩手机睡太晚了。
应天星也不辩解,默默擦着橱柜。
应劭在另一边,站在椅子上擦灯具。
她一眼都没看过他。
应劭就明白,完了。
不是因为周雨素。
是那本日记,起了反作用。他预想过这种坏结果。
他很想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谈谈,但她总是和父母在一起。
像是在刻意躲避和他的接触。
除夕夜,吃完饭,又是漫长无聊的春晚时光,两个大人兴致高昂,在各种群聊里蹲守抢红包。
应天星目不转睛看着电视机,但不管小品里怎么嬉笑怒骂,她都无动于衷。眼神在电视上,又像穿过电视,落在未知的虚空之中。
跟她隔两个大人而坐的应劭,无声舒了口气,抬手揉乱了黑发都不自知。
终于,应祥盛主动给了机会。
快十二点时,他像从前一样,催促两个孩子出去放点响。
巷外的街道上一片喧闹,高的,低的,大的,小的,灿烂的,巨响的,将原本清寂的夜色炸成一团糟。
烟花一簇簇绽放,夜空中缭绕地全是茫然散开的烟雾。
还是应劭在前面放,她在后面看,手插在大衣兜里,那么高,那么细一个人。
平时笑容总是轻而易举洋溢在她脸上,但现在,她平静的侧脸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烟花放完,她率先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巷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寂。
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他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姐姐,如果这一切真的让你很累,”他深吸口气,“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他说的是假话,他从来都卑劣,他根本做不到,他只是想试探。
但应天星只是顿了顿,像没听见,像毫不在乎,径直向前走了。
应劭感觉自己的拳头在颤抖。
深渊之中的黑暗魂灵在叫嚣,怂恿他不顾一切冲过去,就在这个黑暗的巷弄里,压制她,占有她,质问她:“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但过了很久,久到应天星彻底消失。
他仍旧站在原地。
身旁,谁家的红色灯笼被风吹起,摇摇晃晃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道泪痕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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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杂物间里做俯卧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个。
总之做得肌肉酸胀,肺快要爆炸才停下。
向来很有计划,很会算计的脑子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怎样。
整幢房子早就陷入漆黑和寂静。
他从地上爬起来,上衣都没穿,只着一条运动裤,就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冲掉汗液,他甚至没有闭眼,任凭水珠溅进眼睛,刺痛刺痛。像给眼泪找到了理由。
顶着一头滴水的短发,光裸着上半身出来,他又行尸走肉般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整个人钉在原地,甚至孩子气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房间里只有桌上一团昏黄的台灯光。
应天星靠墙坐在他的床上,表情若有所思,低头摆弄那只一直留在他房间的布偶小兔。
他沉默片刻,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拧上了形同虚设的门锁。
“姐姐。”
他用低哑的嗓音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