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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三把剑 三长一短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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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要来不及了!”黄依然顶着乱糟糟如鸟窝般的头发抓狂,“小师妹,我不是说要你提醒我六时起床的吗?”
揉了揉有些泛青的胳膊,林芸芸苍白着一张脸,有些崩溃:“还六时呢?我叫你时,你踹了我六脚你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做梦,梦见在体能训练呢,蹬呀蹬就是跑不到终点,都怪李师兄平日训练太变态了呜呜,我连做梦都在训练。”黄依然双手合十,一脸歉意。
随后,林芸芸抱臂倚在门上,眼睁睁看着大小姐梳顺了乱糟糟的头发,拿起一瓶水在脸上拍拍打打,不停“啵啵”抿开口脂,最后甚至在不甚清晰的铜镜前欣赏起自己的新钗子。
“早课是几时?”林芸芸终于忍无可忍,打断拿起眉笔的少女。
“七时啊。”
林芸芸翻出昨日盛淮塞给她的“玄镜”,这是一种精致小巧的造物,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小钟表。上面悬浮着一圈数字,“七”赫然亮起,像有生命般不断原地跳动着。
黄依然自然也看到了,她惨叫一声,扔下手中的眉笔,抓起林芸芸的衣袖向外冲。
横冲直撞抵达目的地时,林芸芸甚至没记清道路,只顾着跟上少女的脚步,一路磕磕绊绊。
少女突然停下脚步,林芸芸猛地撞了上去,二人同时撞到了额角,痛呼出声。
声音传入院落,本来的郎朗书声戛然而止。
揉着额角,抬眼望去。一个男子正背着手肃立在她们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二人。
不,准确来说,是死死盯着林芸芸!
林芸芸挠挠头,有些发怵。眼前的男子脊背挺直如尺,带着无形的威严。深邃立体的脸庞此时一脸严肃,盯着她的眼神有探究,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绞尽脑汁搜刮了全部的记忆,她也没想起他是谁,难道是原身之前得罪过的人吗?
黄依然看着申安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内心大呼糟糕。都怪她,小师妹第一天来就被她害的迟到,申师兄一定是对小师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了。
她慌慌张张挤进二人中间,汗珠顺着额头滑落:“申……申师兄,都怪我不好,做了个噩梦。小师妹第一次上早课不认识路,等我来着。”
“这不是理由!冷清音五时一刻就到了。”申安语气冰冷,一把拉开挡在中间的她。
黄依然踉跄几步,冲着院内头也不抬,仍盯着书的冷清音龇了龇牙。后者轻轻咳嗽一声,提了提向下滑落的黑色外袍。
“林芸芸,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让阿淮宁可受罚也要带你入宗。”申安俯身凑到林芸芸耳边,咬牙切齿低声说道。
随后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林芸芸,不屑一顾扫了她一眼:“每人扣五分!”
众弟子敛声息气,生怕触了带教师兄的霉头。
每个外门弟子刚入宗都有一百积分,表现好有分加,违反规定则会扣分,扣分的标准完全掌握在各位带教手中。
一般迟到都是扣一分两分,还从没听说哪个弟子扣了五分之多。
又想起那个传言,林芸芸是谢长老特意照顾安排进来的弟子,申安师兄也是谢长老的爱徒,怎么会这样对待师尊要特殊照顾的弟子呢?
“还不跟上?”申安一甩广袖,转身往院内走去。
林芸芸蹙起眉头,盛淮受罚了?为了带她入宗而受罚?随即又摇摇头,正如盛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明白盛淮在想什么。
带着满腹疑云,她跟着垂头丧气像鹌鹑一样的黄依然走进院内。
院内端坐着数十弟子,能叫出名的除了昨天见到的几个同厢房弟子,还有那个倒人胃口的“赘婿”和他的两个跟班,以及……虞乾?
一身白衣的虞乾坐在角落里,看向林芸芸的眼中骤然迸出神采,随即眼底泛起一丝疑惑。他咬着唇,直勾勾地望着林芸芸。
林芸芸冲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意思是等下说,紧挨着黄依然坐到了第一排,她们的右手边就是巫滢。
为什么坐第一排?
因为第一排除了巫滢根本没人坐,看来修真界的卷不是真的卷。林芸芸扫了眼坐在最后一排的程诚,后者与她视线交汇,露出一排灿烂的白牙。
“好了,将你们手中的书都收起来!入门也小半周了,先进行门派基础知识测试。”申安挥挥手,一打纸张纷纷飞向各个弟子的案桌。
随着白色纸张一起飞过来的,还有虞乾忧虑的眼神。
林芸芸却不以为然,毕竟她不是真的不识字。
林芸芸打开试卷,自信一笑。
都是选择,打对号就行,好说好说。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提笔自信作答。
一炷香后——
申安目光如刀,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场风暴。在他锐利目光扫射下,众人目光躲闪,更有甚者弯腰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咆哮声响彻整个庭院——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外门,简直是耻辱,一群菜头!你们要害我被其他带教嘲笑是吧?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在一众弟子的瑟瑟发抖、两股战战中,申安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除了冷清音、马金麟和虞乾满分外,不及格的全部罚抄,把《凌云宗基本守则》罚抄10遍!”
“此外——”
锐利目光划过在前面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交叠摆放的林芸芸。
“林芸芸,82分,运气不错,怪不得总能得到贵人的帮助,但是在我这——你得收起你那些小聪明。”申安阴阳怪气讥笑道。
众人纷纷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不敢相信昨天才入门,刚上第一节课就迟到的林芸芸有这样的本事,其中虞乾的目光尤其复杂难辨。
黄依然激动地在案桌下死死抠着林芸芸的外衫,这个傻姑娘只听到了小师妹第一天突击考试就拿到了82分,还在替她高兴。
林芸芸浅浅松了口气,虽然不知哪里得罪了申安,对方态度明显不友好,但总归是不至于挨罚。
“但是——”
林芸芸的心又吊了起来,她不喜欢这位申师兄。
到底什么毛病啊,说话总是大喘气,不一下子说全。这种折磨人的手段她做班主任时也用过,所以现在轮到她自己时,就更加不爽了。
“你是唯一一个弄错凌云宗峰数的人,哪来的12个峰?你一个人自创6个?凌云宗共有6个峰,分别是主峰、凌霄峰、玉衡峰、回春峰、砺岳峰还有……锄云峰。”
林芸芸一下子怔住了,这道题她纯粹是胡选,她就知道三个峰,那日盛淮带她入峰时,她明明看到旁侧屹立着十数座稍矮的险峻奇峰。答案只有4、6、8、12,那按正常人的思路都得选破10的数字吧。
“连宗内几个峰这样最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这个82分的成绩是怎么来的?”申安语气严肃,风雨欲来。
未等林芸芸有所反应,黄依然急了,她一把拿起自己桌上的试卷。单手拎着卷头,展示给众人,上面赫然是一个又大又红的数字——“39”。
“老师,我可没给小师妹抄答案啊,天地可鉴,我可是清白的。”
申安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蠢货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到底是谁负责的招生,怎么质量一年比一年差?
他无视上蹿下跳的黄依然,居高临下直视林芸芸:“从明天开始,课余时间你负责按序打扫除主峰外的五个峰,直至认清凌云宗地点为止,为期一个月。”
“申师兄,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些!外门训练只有一个月时间,时间迫在眉睫,每一分钟都很珍贵。”虞乾面色凝重,眼神透露出焦急和担忧。
申安扭头看向他,盯得虞乾内心发毛,他在桌下攥紧了拳头,但仍选择坚定回视申安。
“好好好,”申安冰雕般的态度似突然裂出一条缝隙,他露出一丝古怪笑容,嘴角向下,“真是有本事啊,能让一个两个都替你说话……”
随即面孔更加冷硬,不容一丝质疑:“扣5分!不尊重师兄,虞乾体能训练加罚站桩两个时辰。”
愤怒在虞乾的胸膛中横冲直撞,他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双目赤红。
申安好整以暇地背手观察他,就等待这个鲁莽的外门弟子自己作死,引爆炸弹将自己的修炼前途炸个一干二净。
林芸芸在申安背后冲着虞乾轻轻摇头,投来关切安抚的眼神。
想想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虞乾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是!”
见虞乾在极短时间内冷静下来,申安的眼中流出一丝欣赏和满意。不管怎么说,他通过了他的第一个考验,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审时度势。
本来跃跃欲试想要替林芸芸求情的几人见状,默默将话嚼碎咽进肚子中。申安师兄太可怕了,他们挑战不来。
惩罚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中敲定下来。
林芸芸倒是接受良好,虱子多了不怕痒,倒霉事多了都不觉得这是个事了。
很快就挨到了下课。与林芸芸预想的相似,整节课全靠自学,开局一本书,摇头晃脑读一节课。
现在最要紧的是——
某个随时会爆炸的小少爷。
虞乾坐在角落,低垂着头,看不清具体神色,整个人散发着阴郁颓靡的气息。
林芸芸挪到他身边,他纹丝不动,仍是端坐在那里,好像完全没看到林芸芸似的。
她趴在虞乾旁边的案桌上,伸出手小心翼翼戳着他的手臂,她戳一寸,虞乾向外挪一寸,戳一寸,挪一寸,就这样,虞乾几乎从案桌掉到了地上。
在落地的前一刻,虞乾猛地扭转身体,怒视着林芸芸:“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芸芸惊异地发现眼前小少爷眼圈发红,一向高傲的凤眸中水光潋滟,白皙的牙齿倔强地摩擦着下唇,在粉唇上留下一道清晰齿痕。
他扭过头,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手背虚虚掠过脸颊。
林芸芸知道小少爷心有芥蒂。
拼尽全力上岸,结果在新人报道处碰到从前怎么劝都不肯考公的好姐妹,搁谁都会道心破碎。
“你听我解释……”林芸芸双手扶住虞乾的两只耳朵,硬把他的头掰了回来。
“你说。”少年声音有些沙哑颤抖,像清晨雨露打湿草叶,湿漉漉雾蒙蒙。
林芸芸一时语塞,难道不是我不听我不听,跟她进行一番极限拉扯,最后双方都忘掉一开始的矛盾吗?
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怎样狡辩啊!
少年睁着黑碌碌的凤眼,执拗盯着她,眼都不愿眨一下。
这次换她别过眼,有些心虚:“这件事……说来话长,大概就是凌云宗今年扩招,我恰好赶上上面破格录取了?”
虞乾轻眨着纤细长睫。眼前的少女面色忐忑,她根本无法明白他的心情,他不是因林芸芸突然入宗而生气,相反他是为她高兴,能修炼总比做一个杀鱼丫头蹉跎时光来的好。
可他又忍不住生气,他在气自己。
自从得知内门弟子的道侣可以入凌云宗后,他内心就隐约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周以来,他一直为此而努力,哪怕受了修真世家少爷们的冷眼和嘲笑,他也咬牙坚持着。
可林芸芸现在已经进入凌云宗了,那他之前的努力算什么?他设定的目标算什么?
更无需提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心中甚至涌上一股莫名的怨恨。
为什么不能晚点进宗?
为什么不能……以他的道侣的身份进宗?
他挪开眼睛,不愿让林芸芸察觉到他的阴暗心思,强颜欢笑道:“以后事事都要告诉我,不能再瞒着我,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林芸芸见小少爷松口,忙勾起手指拉起他的手,“我发誓,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先跟少爷说,不然就……”
唇上猛地一暖。
一只带着暖流的手猝不及防地捂住她微启的唇,把剩下的誓言按回了她的喉咙。
“我信你。天道在上,发誓许愿是要背因果的。”少年语速加快,急切劝告着。
掌下少女只露出半张脸,月牙般的眼睛弯起,眼中似有流光倾泻,热烈明朗,令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