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月光》十二乌龙

3、Chapter 3 楸与圆月 “洒洒水啦

　　“...好。”
　　周旻在许恙心里的定义，远没有触到“朋友”的边界，但奈何她开出的条件仿佛正撞他的枪口，连同拒绝的话语一并被堵上找不到出路。况且她为加微信附的理由——“约电影”和“还伞”，也让他一时挑不出错。
　　听闻此话，周旻眼中笑意更深，流转着达成目标的快意。“那么......”她利落地从柜台笔筒中抽出一支黑笔，在清单背面唰唰写下一串数字，指尖一按、一推，纸条滑向许恙，“喏，我名字和手机号，用这个手机号能直接搜到我的微信。”
　　许恙静默地看着纸条停在面前。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锁定他的荔枝眼——那里面没有欲语还休的羞涩，只有亮得惊人的水光，像熟透的荔枝裂壳迸出的清甜汁液，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专注和横冲直撞的雀跃，几乎要将他定在原地。
　　这样一双眼睛，在一瞬间能攫取人全部的注意力，让人下意识地搜肠刮肚想找出相称的辞藻，却终是徒劳。
　　那股熟悉感再次莫名升起，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心头一缩，慌忙错开了那过分直白的目光。
　　方才的错愕神情仿佛只是少年脸上的镜花水月，再抬眼时，他已垂下眼皮，周身气息重归淡漠。屈起的食指在台面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雨转小了。”
　　似是什么特殊的暗示和提醒。
　　“嗯...”周旻扭头看向门外，车灯和鸣笛声几次一同滑过，雨势确乎收敛了些。
　　都是聪明人，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周旻是喜欢这种感觉的，那种就算话语不是那么直截了当，也能轻轻松松地猜到对方暗含意图的美妙。
　　但此刻周旻似乎并没有体会到那份美妙，她一时抓不准她现在是要表现得聪明一些还是愚钝一些。
　　可是愚钝的话，那也太不像她了。况且，聪明人的默契本就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权衡利弊之下，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周旻抓起台面上的伞，拆开绑带，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光滑的伞柄，并留恋地用余光最后描摹了一下柜台上那双好看的手。她紧紧攥住伞柄，侧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感的缓慢——一节一节将伞骨抽出、伸直，在空中抖落无形的尘埃，再稳稳将手递过去撑开，“唰”的一声，水蓝色的伞面如花绽放。
　　伞有些大，恐她推门不便，许恙无奈地皱了皱眉，顾不得腹诽她这提前撑伞的滑稽场面，径直走出柜台，替她将两扇玻璃门推开。
　　“麻烦步子迈快一点，”他语气依旧是惯常的疏离，奈何尾音里还是偷跑出了几分担心和急促，“别让雨飘进来。”
　　迈步前一刻，她回头最后一次将目光抛向少年，颔首道：“谢谢。”
　　随即，少女轻盈的身影便融入了城市氤氲的风雨帘幕。
　　他关上门，透过玻璃看去：那朵跳脱的天蓝色小花渐行渐远，最后缩成一个点，一粒远方的雨珠，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许恙回到摇椅旁，正欲坐上去，角落手机屏幕的微光无言地在提醒着他什么。
　　“啊...”他左手拾起那张留有娟秀字迹的纸条，右手拔掉充电线。当熟悉的《千与千寻》壁纸亮起时，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攀上他的嘴角——是了，终于明白她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所指何物。这份锲而不舍的机敏和相机行事的策略，让他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讶异与敬佩。和这样的对手对弈......他忽然觉得，那场约定的棋局，或许真的值得期待。
　　许恙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旻留的那串数字。
　　结果弹出来：头像是枫叶遮了大半边，掩映着左上角一轮弯弯的秋月，斜亘的电线分割画面；昵称单字一个“楸”。
　　真是有够......清新雅致。他暗自想着，指尖轻触“添加到通讯录”的蓝色按钮。系统自动生成的打招呼语躺在输入框里：“我是圆月”。“圆月”，这个只属于他和旧日时光的名字，此刻对着这双过于明亮的荔枝眼，显得太过亲昵，也太过...暴露。他抿了抿唇，手指果断滑过删除键，郑重其事地在“我是”后面，敲下两个疏离而安全的字——“许恙”。
　　同一时间，水果店。
　　“小姑娘，怎么一直在盯着手机看啊？”老板抬头朝她打趣，手里称荔枝的动作没停，“在等男朋友的消息吗？”
　　“不是，我没男朋友。”周旻俏皮地回了一个笑。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许恙的好友申请给盼到了。
　　他的名字里居然是这个“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不管了，先加上再说。
　　她迫不及待地在点了“添加”后查看了他的主页：头像是嵌在夜空中的一轮满月，昵称就叫圆月。
　　这风格......
　　心里某处软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那张冷淡的扑克脸背后，藏着一轮圆圆的月亮？这反差...有点意思。
　　“小姑娘，荔枝给你称好了，一共二十二，算你二十。”老板笑盈盈将装着荔枝的购物袋递给她，这才把她跑丢的思绪拉回来一点。
　　“哦。”周旻接过袋子，飞速用手机付了钱，然后离开水果店。
　　雨天道路湿滑，事故易发，加之手上又拿着东西，她只能强忍着想和许恙发微信的欲望，小步疾走回家。
　　到家后，周旻将装着荔枝的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小跑着回到卧房，一屁股坐上柔软的床——终于可以把滂沱大雨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按下手机的开机键，带着期待点开许恙的新消息弹窗，结果发觉那不过是系统打招呼语——“我是许恙。”——这也的确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不像那种别人不率先发话，他就会主动开口的人。
　　那么，便由我来。
　　：「电影《幽灵公主》订票链接」
　　：票买好了
　　圆月：谢谢。
　　：洒洒水啦～
　　对面安静了下来，周旻猜测他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正在上网搜。
　　想到他可能脸上正浮现着一本正经到有些滑稽的神情，周旻笑着添上了一句解释。
　　周旻：我是说你长得那么好看，就不用那么客气啦（＾ｖ＾）
　　光明书店里，躺在摇椅上的许恙勾了勾嘴角，正色后回了句：过誉了。
　　周旻：抱歉哈，光顾着抢票了，没提前问你是喜欢前排还是后排
　　：没事。
　　周旻：下次不会再疏忽了，我保证！
　　下次？还没有过第一次...就开始期待下次了吗？
　　许恙的指尖悬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空。
　　一丝难以捕捉的、如同电流般的情绪窜过心尖，让他下意识地屏息，目光也失焦般地从对话框移开，被玻璃门上蜿蜒的水痕捕获。
　　一滴水珠，正孤独地向下滑落，在透明的屏障上拖曳出细长的、即将断裂的轨迹。就在它力竭欲散之际，另一滴水珠轻盈地自上方坠落，不偏不倚，触碰到它边缘的瞬间——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接纳。两滴水珠无声地交融、坍缩，旋即合二为一，化作一颗饱满圆润的新珠，加速滑向终点，最终在门框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迹。
　　许恙凝视着那片湿痕，直到它融入周遭的朦胧。一种微妙的共振在他胸腔里漾开，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这已是第几次了？思绪不受控地飘远、沉溺于某个瞬间的细节？而每一次恍惚的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带着不容忽视的光亮、莽撞又精准地撞进他视野的——某个人。
　　他突然忆起自己还有话没说完，于是在输入栏里打下一行字发出去。
　　：伞是看电影那天还？
　　周旻：那当然啦
　　：象棋你想约在？
　　周旻：地点就定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靠的那棵樟树下，怎么样？
　　周旻：时间一定得是8.31！让我在开学前一天留下美好的念想(ToT)
　　周旻的话语再次逗得他忍俊不禁，许恙打字回复的时候，指尖都被笑意带得轻颤。
　　圆月：好。
　　过了一会儿，周旻的手机界面又弹出一条白色对话框。
　　圆月：看电影那天会下雨，出门记得多带一把伞。
　　看到这条消息，周旻心里泛起一阵暖，刹那间冲淡了回家路上风蹁跹过身侧时，从雨水那带给她的潮气和冷意。
　　她靠着床头，笑着敲下回复。
　　：收到
　　KPI达成！
　　周旻懒懒地把手机丢在一旁，闭目养神时，脑海中又浮现了某个人的身影：这个人总是习惯默默地，用疏离的神情在自己周围划下不易令人察觉的边界。但谁又能知道，在那冰冷的界限内会是什么呢？周旻忍不住猜测，那或许会是一枚软软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