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月光》十二乌龙

2、Chapter 2 书店 椅摇摇晃晃

　　“阳阳。”
　　连同洒入室内的晨曦，周棠锦的身影毫不客气地闯入她的视线。
　　周旻刚从床上坐起来，这会儿正打着哈欠：“妈妈早。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附近哪里能买到好的课本，还有教辅资料嘛。我就向我这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周棠锦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将手机页面送到她眼前，“这家‘光明书屋’就不错，离这也不远。”
　　周棠锦的行事一向都能达到她的预期，所以周旻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并让周棠锦把定位发给她，吃完早饭后就去探探店。
　　旭日高升，晨光显得有些刺眼。
　　走出小区后，书店就在她前方不过200米的距离，而且离她常去的那家水果店也不远。
　　很快就要到了，买完书回来还可以顺便挑几个水果——周旻在心里自我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源于上天在冥冥之中的眷顾，周旻在光明书店门口居然再次邂逅了前些天的crush。
　　光是轻瞟了一眼他的脸，就令她不由得呼吸一滞。像是半睡半醒的样子，少年闭眼倦怠地躺在店前的摇椅上，用了点力道使身下摇椅缓缓地摇摇晃晃，晨光毫不吝啬地将电影感般的光影宣泄在他所处的那一隅，将他轻拢在忽远忽近的幻梦里。
　　椅摇摇晃晃，心也跟着摇摇晃晃。
　　她按捺下内心浮起的层层窃喜，刻意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然后平静地走进书店。
　　买书的清单早早就被她写好了，她抬起手中的纸条，从第一行一直往下看过去，复又从容不迫地让目光与手指一同在琳琅满目的书柜上游离。
　　这份伪装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某人打破了——她在挑第一本书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和摇椅上的少年的撞上。
　　又是那双好看到乱人心神的桃花眼。
　　如微风轻抚湖面，少女的心中在这一瞬泛起一道涟漪，轻柔悠长，像从高楼上传来的渺茫的笛声。
　　“要哪本书？我帮你找。”少年从摇椅上起身，在他走过来的这一路上，光影于他脸上拂动变换，带着歉意的笑也于其中缓缓浮现，“不好意思，刚刚在小憩。”
　　这语气，他不记得我了？
　　即使脱了少年的力，摇椅仍因着惯性继续在那片晨光中摇摇晃晃。就算幅度比先前小了许多，也让人猜不到要摇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息。
　　周旻礼貌地回以微笑：“没事，我也才刚到这不久。”
　　“人教版选必一的数学书有吗？”
　　“高中生要的书都在那后面，”许恙用手虚虚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柜，“你要多新的？”
　　“二手书就好，时间上嘛，越近越好。”
　　“行，那价格上可能会贵一点。”
　　许恙上前了几步，绕到书柜后面，周旻跟上，然后看他的手轻轻滑过书柜上满是人教版选必一数学书的那一层。
　　许恙有着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但并不尽显得秀气——尤其体现在当他把手停在一本书的书脊上，将其抽出时，手背上暗显的掌骨和青筋。
　　于是当许恙抬起头时，视线恰好对上少女聚精会神的眼睛。他并不想去猜她此刻过分专注的缘由，只是把书在空中转了半圈，用背面对着她，随即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2022的怎么样？”
　　周旻在心中恍然地“啊”了一声，才将目光从他的指节，移向书背面最下方那一行——“【2022】”——那这本书确实算新的了。
　　她接过书，先是检查了一下外皮的完整度，接着捏起一沓书页，移动大拇指。随着纸片缓缓落下，一小片风被吹起，她也逐渐确认了这本书能算得上有十成新——要是忽略在第一页潦草的签名和封皮上的几道小裂口，这本书跟学校发下来的那些新书没什么区别。
　　周旻很满意他的服务态度，兴高采烈地报出了清单上下一本书的名字。
　　正如许恙所言，高中生的书基本都囤在一块。所以接下来的时光，她要做的就只是好整以暇地靠着某个书柜站着，欣赏许恙的手，时不时地接过他递来的书并说出下一个书名。
　　不多时，清单上余下要采购的书名越来越少，这段美好的时光也不觉接近尾声。
　　忽然，夏日的雷猝不及防在外头炸响，紧接着毫无预兆地，雨合着雷声的势坠落如瀑。
　　周旻猛然想起出门前周棠锦的嘱托，夹杂着“下雨”“带伞”一类字眼，可她当时在家门口一面穿鞋，一面确认清单，再动人的话语对她来说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周旻回神时，许恙正将清单上最后一本书递给她，待她接过，忙不迭地跑到书店外把摇椅拖了进来。
　　周旻见他手上不得空闲，把书堆在一边，三步并两步到门口帮他关门。
　　少年抬眸看向她，惯常冷淡的目光顷刻间柔和了下来：“谢谢。”
　　居然还能承上他的情。
　　周旻挑挑眉：“不用客气。这雨这么大，刮进来肯定会把书给沾湿，就算没有，南方水汽一积，也容易生霉。”
　　少年的一侧肩膀在拖摇椅的时候被雨浇湿了一片，但他丝毫不顾，反而选择先从柜台后推出个除湿机让它“呼呼”地工作着，再在擦拭完摇椅上的水渍后才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皱眉用手触摸着淋湿的肩膀。
　　而这不悦的神情转瞬被他隐去，他背靠上柜台，扯出一个笑：“小姐，请在这里结账。”
　　周旻去拿那堆挑好的书时，他从墙上扯了个两个塑料袋，走到她身旁将书装进去。
　　他一边装书，一边嘴里报着价格：“15，18，45......”
　　等到两袋书都被齐整地放在柜台上，许恙报出了他刚刚算好的价格。因着总数过百了，他怕她要跟他讨价还价，打算拣着价格较高的几本补充几句：“物理必刷是最近才到货的，很多人买，四十五一套已经是最低价了......”
　　“谢谢老板，我现在就付款。”周旻在来之前就在网上查了一些书的价格，心里有底，眼见着老板本人服务态度好，价目数据也大差不差，便止住他的话头。
　　店里响起熟悉的微信收款声，周旻看见许恙朝她微笑：“我算不上什么老板，但还是...谢谢惠顾。”
　　屋外的雨声不息，让她的心底也泛起潮意。
　　“算不上什么老板是指？”
　　许恙漫不经心道：“邻居有事，我帮他看一会儿。”如她所料，当她结完账后，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的神色。
　　“许恙，你一般什么时候出来下棋？没别的，就想讨教讨教。”这是真话，周旻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一个在象棋上能和她妈妈平起平坐的人。
　　他想了想，话在嘴里酝酿了一番：“我棋艺不精，别到时候献丑了。”
　　周旻能听出他在表面自谦，实则拒绝，但她还想再试试。
　　她的目光在他周围游走，凭着坚定的信念，她总算在柜台的角落逮到了可乘之机。
　　“你——很喜欢宫崎骏的作品吗？”
　　问出这句话是因为周旻注意到了那台在柜台角落安静地充着电的手机——也正是由于那台停留在锁屏界面的手机，她才得以窥见他的屏保。尽管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辨认出有抹亮色是千寻，但也足以肯定，那是一张《千与千寻》的剧照。
　　其实她也在赌，赌那台手机真的是他的。
　　话题转换得太快，少年一瞬间恍了神：“什么？”
　　“他的《幽灵公主》最近要重映了，要一起去看吗？”
　　许恙的思绪再次游离起来，两人相见不过短短两面，她怎么会这么了解他的事。他不由得记起那天，他在树下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那一眼，让心中毫无征兆地腾升起一股熟悉感。
　　对于邀约，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周旻脸上移开，落在柜台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才轻声开口：“...看电影？...嗯...你刚才在说...筹码？”
　　暴雨击打房檐，周旻心里的鼓点也落下了最重的一拍：他接话了。
　　“请你看一场《幽灵公主》的重映，换你抽出和片长同等的时间教我下象棋，”周旻圆圆的眼不由自主地弯成好看的月牙，“另外，雨这么大，我回去得找你借把伞。”
　　许恙看看门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又看看眼前笑容明丽的少女，像是权衡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行吧。成交。”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温馨提示，现在雨太大了，过几分钟再走会好些。”
　　毕竟外面的倾盆大雨一刻不停，哪怕关上了门，书店也抵不过南方的潮气。那股难以名状的气息，总是似有若无地匝在两人周围。
　　天上成席的乌云遮盖了晨光，玻璃上的雾气正在攀升，车水马龙喧嚣，独留一室寂静。此刻，连同室内的光都暗了下来，暗得恰到好处。
　　周旻探寻着他的眼睛，手肘似不经意地轻靠在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
　　在这样的情形下，隐秘的情愫仿佛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发酵。
　　而许恙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撑着柜台的手指微微收拢，目光低垂避开了周旻的注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面上神情不改，从柜台下方掏出了一把天蓝色的伞放在台面上。那伞缠着绑带，看上去不算旧。
　　“邻居的，记得还。”
　　“你明天还帮你邻居看店吗？”
　　他摇头。
　　“那后天呢？”
　　“没。”
　　话头再次被噎住，周旻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流畅地接上：“那...方便的话，加个微信？这样约电影时间和还伞都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