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灵魂重启》Chili77

3、光照见我，也撕裂我 那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一根断线的路灯杆旁，手里拎着工具包，左掌贴在柱身上找电流方向。
　　啪嚓。
　　他回头。一个女孩正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羞涩又欣喜的笑：“对不起我偷拍了，但你真的太酷了，我觉得你做的事特别好。”
　　他怔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羞涩的点了点头。女孩说了句“谢谢你”，就跑开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每天黄昏出现在街头巷尾。直到三天后，一条视频突然在网上爆了。
　　标题是：《他每天修一盏灯，城市亮一点，我们心也亮一点》。
　　热评像雪崩一样涌来，最开始是夸赞：“这才是普通人的英雄。” “感动。” “谁认识他？请帮我给他买杯热可可。”"大半夜的好辛苦，不过幸亏他修好了我家门前胡同的路灯，我夜里才不害怕。”
　　然后，反转也悄然发生。
　　“有点假，怎么镜头那么稳？” “怕不是摆拍吧？” “有人查了吗？是不是有团队炒作？” “你看他那动作，明明就是学了网红那套修灯视频，好博流量。” “莫不是什么莫点儿的流窜犯吧！警惕！”，“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天天免费修灯，那不是市政的工作吗，瞎逞什么英雄，肯定有问题！”。
　　一天之内，从赞美到质疑，再到怒骂，他成了流量祭坛上的牺牲。
　　更有人贴出他所在的社区，说他家是老拆迁户，有房收租装穷，闲的没事儿干是个街溜子。
　　基甸看着那些评论，没有说话。他不是不痛，而是痛到慌张不知所措反而是无法反应的麻木。
　　第二天，他遵循身体的惯性照常出门，只是出门前茫然的犹豫了那么一两秒。但还是带着那只旧工具包，还是穿着洗得泛白的反光背心。
　　他蹲下修灯的时候，身后两个路人低声说：
　　“不会就是那个视频男吧？” “听说是自导自演的，哪有这种人。”“快走快走，小心是个变态。”
　　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他继续拧着螺丝，灯丝亮起一瞬，又灭，再亮，终于稳定地发出柔光。
　　他的手在抖。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烈士。他只是——不用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力量让为曾经的沉默，赎去压在心上那块大石。
　　他站起身，望着那盏终于亮起的灯。
　　这时他看见街对面，那只白猫坐在围墙上，尾巴环住脚，正静静地望着他。
　　他想起那天的“勇士”嘴角有了些上扬的弧度，冲散了因网络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甚至诋毁，带来的那股压在心上沉沉的灰，尤其一想到儿时父亲多次提醒的，“不要出头，要默默无闻，我们这种人，就不应该现在人群前头，抢打出头鸟，石头底下压死人馁”。
　　摇了摇被搅的更晕的头。
　　他轻声说：
　　“我不是圣人。但我没做错事。” “哪怕现在这些灯，是为了照见我狼狈的样子——也好，总比继续躲在黑里强。”
　　白猫没有动。灯没有灭。
　　一种莫名的坚定力量，缓缓流入心底。
　　他继续往下一个街角走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