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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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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府待了一日,趁着夜色,苍瑄和柳如升二人赶至柳府。
柳如升抬手轻叩大门,听见门后有摇椅吱嘎声响,不过片刻,便听到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谁啊?”
柳如升对着门缝说:“是我。”
里面门闩起落,大门一打开,苍瑄便跟着柳如升进了门内。
说是府邸,不过就是个比普通院子要大的四合院。
府中没什么人,只有三个少女聚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数星星。
“惜花、盛阳,你们去打水砍柴,秋叶你去做饭。今个儿一天还没吃点什么。”柳如升吩咐院中三人,目光停顿一会儿,问道,“暮雪呢?”
穿着粉衣的惜花说:“她一早就不见了,前晚说是今个儿有事,又没说什么事,盛阳早起时,就看到她的床空荡荡的。”
说着,惜花的眼睛往旁边的苍瑄身上瞅去。
盛阳接了话茬:“这天气逐渐热起来,暮雪的身子骨不好受,估计找个凉快的地方纳凉去了。”
她的眼睛也是惊讶、大喜流转,看着苍瑄似有许多话但强忍住没说出来。
这是苍瑄头一次来柳如升的府中,面前这三人平日里听到柳如升提过几嘴,未曾正式见过面。
如今这头一遭碰面,苍瑄竟然对其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柳如升听了,点点头:“行了,去做饭吧。”
她转而回头问苍瑄:“你这身子又什么忌口的?”
苍瑄摇摇头:“都能吃。”
柳如升回过神来:“也是,你生前不挑,死后又怎会挑?”
苍瑄笑笑,打仗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有资格去挑三拣四?
秋叶似是个沉默的性子,默默地走进一旁的厨房,厨房亮起黄灯,一片温馨的景象。
柳如升给苍瑄搬了张椅子落座。
初夏的夜,晚风凉凉,远没有白日那般闷热。
苍瑄坐在摇椅上,看惜花和盛阳两人手脚麻利地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
惜花砍的柴落成一摞摞,用麻绳捆好,提溜着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便闻到焚烧的柴木香气。
盛阳个子比惜花要高,站在院中的一口井边,弯着腰挑水,半人高的水桶,被她一边一个满满当当提着地走进屋里。
油锅入水的滋啦声登时大作起来,麻油的香气和浓郁的酱醋味从泛着黄光的厨房弯弯扭扭地飘出。
苍瑄虽然难以闻出饭菜的香气,但她从柳如升陶醉的表情中得知秋叶正做的这道菜喜人了。
“这些都是你妹妹?”苍瑄忽然想起柳如升跟她提过几嘴这几位少女,于是问道。
“是啊,都是妹妹,她们年龄都相邻,惜花和盛阳都是十六岁,秋叶和暮雪小一点,十四岁。”柳如升深深吸一口气。
“亲生的?”
“那倒不是,路上捡的。”
“哦?”苍瑄的精神洋溢了,她直起身子坐着,“之前可没听你说过是捡的。”
“这不是你教我的?逢人遇事总要给自己留个秘密。”
苍瑄假意不满道:“你这秘密藏得挺深。就连我也瞒。”
柳如升叹了口气:“当年虽是你救了我,但我也没想过能在你身边这么久,一个不能久伴交心的人,又为何要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于她?”
苍瑄想了想,道:“你这话说的没错。”
柳如升又道:“更何况,难道你没有什么是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的?”
苍瑄看着她:“你觉得我有吗?”
柳如升回望过去:“当然有,无谜不成官,无秘不成人。”
苍瑄道:“确实有,但我今天想听听你的秘密,你的这几位妹妹难不成是你逃荒路上捡的?”
柳如升知道苍瑄这是把话题岔开,引到她的身上了,她也顺其自然地接下:“是啊,靼鲁攻入西疆的时候,我和我的父母离散,一人逃到山林里,那山林深处有个山洞,洞里正巧蹲着几人,四男一女,那个少女便是惜花。
“惜花本名不叫这个,可又因为是家里的幺儿,父母没给她取名,只管她叫囡囡,我那年是春末的时候遇见的她,看着林中纷飞的落花,只觉得花朵虽美,却终究也像那被靼鲁烧杀抢掠过后的村子一样,留不住,什么也留不住。
“因为可怜可惜,所以我救下她的时候,只是随口说了句‘春落魄,家落魄,春不惜花,家不惜人’,就被她拉着,说‘姐姐叫我惜花可好’。”
苍瑄听得入神,问道:“她是发生什么,你须得救她才行?”
柳如升道:“那洞中的四个男人,逃荒已久,在林中摘了一些春末成熟的果实饱了腹,便开始对恰巧遇见的惜花动了歹心。
“我俩就这么手拉手跑着,那四个男人追了一阵,也许是越追,越往密林深处跑,他们担心遇上什么豺狼虎豹,于是不敢追了。
我们那会晓得什么,只知道回头贞洁不保,小命也难保,莽着头往里跑,也许是上天怜我们,真给我们跑出一条小道。
那条小道沿着走,走到一个镇上,也是奇怪,西疆黄沙漫天,那里居然有个烟雨小镇,那镇里山柔水柔,人也善柔,有好心的阿母收留我们,让我们干活,给我们吃食住宿,也就那样安定下来。”
苍瑄问:“那会你们多大?”
柳如升想了想:“我不过十二岁,惜花也就七岁。”
苍瑄有些感叹:“好小的年纪。”
柳如升笑笑:“你那会儿,应该在西疆攻敌吧。”
柳如升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苍瑄微微偏开目光:“对,只是没想到守了东门丢了西门,若是我去西门首战,许是靼鲁也不会攻破城门,你的春不落魄,家也不落魄了。”
“西疆如此大,那靼鲁素来喜欢偷袭,你虽能守住西门,可万一东门失守了,东门的百姓又如何?打仗的事,从来都不是只关乎于一个人。”柳如升轻轻摇着椅子,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苍瑄被她的话挑起西疆的回忆,忽然间,听她转了话题:“你看那。”
苍瑄顺着看过去,只见盛阳打水的角落里,有一棵矮小但是挺拔的橘子树正孤傲地立着。
上面有几朵白花夺目,夜有蝴蝶闻香来。
柳如升有些惊喜道:“我在这住了两年,可是头一次碰上橘子开花。”
她忽而转头朝着厨房喊道:“这棵橘子树是今日开花的吗?”
厨房里噔噔跑出人来,是惜花,脸上还有些灰黑印。
她看了看柳如升指着的地方,也是雀跃:“哎呀,这花白日还是骨朵没开呢!怎么这夜晚开了!”
柳如升下了摇椅跑过去,将脸埋在那白花黄蕊之中,深嗅一口:“好香,今年下半年,这果要是长了,成熟了,定是汁水饱满甜蜜。”
惜花摸了摸脸走过来:“阿姐你惦记好久的橘子酒可是要成了,外面买的,哪里有家里做的香。”
柳如升比了比手指:“听说秋叶酿酒也是擅长,到时候看这果量,起码三坛起步。”
那头热热闹闹,苍瑄望着高悬的明月,听着闹声,恍惚间回到夜晚寒凉,又风吹眯眼的西疆。
只不过如今没有在西疆那般的警惕,难得清闲。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来,伴着悦耳的人声:“我酒要是酿成了,你得过来尝尝。说不定,今个儿这橘子花可是等你来才开的!你看,你一来,这铁树就开花了,可真是神奇。”
苍瑄笑道:“确实奇特,有机会我也尝尝。”
柳如升道:“那个时候,用那井水酿橘子风味的酒最好喝,再配上几盅糕点,赏月闻香,生活的倒是有滋有味。”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色落进她的眼睛里,有些许凄凉。
良久,她又道:“若是我父母尚在,身旁又有良人相伴,此间一生,也死而无憾。”
苍瑄亦是看向月亮,听她话中暗含悲切之意,也不接话。
自古伤心之事无处可言,也就这盈盈的月光能做忠实听众,他人之语,哪比得上自己婉转悠长的回忆暖心。
看了会儿月亮,苍瑄的目光落到院中主屋的大门上。
此时,天地微微斗转,月光不偏不倚照在大门之上,照亮一张半门大的镇鬼符。
那镇鬼符上,黑笔描绘的银枪白马,一人骑于马上英姿飒爽,几笔朱砂绘就雉鸡翎,迎风招展。
马上之人面色冷峻,虽无细致描绘但隐隐从中透出阵阵杀气。
而且此人左脚没有穿鞋,一条空裤管在风中微微荡漾。
这模样,这神态,真就好似这正在摇椅上赏月观星的苍瑄,更别说那条消失的左腿,与她的竟相呼应。
如此显眼的特征,苍瑄不由得疑惑地坐起来。
她道:“那符上的人可真是眼熟。”
“啊?”柳如升心中事重,正欲闭眼歇息,听到苍瑄的声音,便睁眼扭头,看到她指着门上的镇鬼符,于是说,“那就是你,怎么不眼熟?”
苍瑄奇道:“我怎么成门神了?”
柳如升道:“怎么不能成门神,那关公秦琼哪个不是那会儿的将才?我不过与时俱进,选了当世的坠星将军罢。”
苍瑄问:“你是有什么鬼要镇?”
柳如升犹豫一下,目光闪烁:“也没什么,这不快七月半了么,提前预演一下。”
苍瑄盯着她,微微眯了眼,道一句:“好一个无秘不成人。”
她复起身,拄了拐杖过去,临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会儿,问:“这是谁画的?”
“街尾的一个盲人先生。”柳如升负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
“诶,”她像是想起什么,“那位先生容貌年轻,但是书法确实可以,你说你这具死尸般的身体,去找他,可是有用?”
苍瑄问:“术士?”
柳如升答:“是术士,在这条街小有名气,但至于整个京城,就不得而知了。他来的时间也不长,两个月前来的吧,这街坊邻里的看病算卦都找他,只不过他是个盲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都是我们去找的他。”
苍瑄道:“他这绘画的手艺倒是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柳如升也点头:“没错,之前有人还想让他手绘一张田螺姑娘的像,说在家拜拜指不定能获得一个貌美如花,贤惠持家的姑娘做妻子。不过,被他拒绝了。”
苍瑄问:“这是为何?”
柳如升笑道:“先生说他平时在家好吃懒做,还不爱收拾自己,指望着依靠娶媳妇获得一个听话的下人,于情不义,上天自然不会答应,还不如多读些书,多捉些田,腹有诗书气自华,腹有足粮更是美妻自来。”
苍瑄也笑了:“这先生说得倒是实话。”
此时,柳如升望了望厨房,问惜花道:“饭菜做的怎么样了?”
惜花在准备明日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砍柴声里,回道:“还要一会儿呢,在那炖豆腐鲫鱼汤,阿姐要是饿了,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柳如升对苍瑄说:“你白日也不好出门,不如趁现在还没吃饭,去找那先生看一看。”
苍瑄道:“我这副模样还不能视人,不如你去?”
柳如升笑道:“哪有治病不让大夫望闻问切的,又不是我需恢复身子。”
随后,她又敛了笑意:“这先生遇事遇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即便是我去,将你的状况与他说了,他也能猜的七八分。此人我也打过交道,不是那种会随意扬说之人。私底下,我也是打探过,他跟京中之人并无关系,身世倒是浅薄,就是出了京往东走五百里那座苗为山上的术士。你且放心去。”
柳如升跟随苍瑄有九年了,二人从初遇到现在已算得上是交心深深的友人。
虽然官场上,人变脸变心易如翻书,但苍瑄和柳如升互相知道,对方——此人绝不会背叛自己。
柳如升既然说放心去,那苍瑄便放心去。
苍瑄思索一会儿,点头道:“也行。”
说着,柳如升替她指了指位置:“你沿着东南角一直走,走到一个门口挂着‘申’字锦旗的就到了。”
苍瑄看着她指着位置,双脚没有挪动的意思:“怎么你不去么?”
柳如升慢腾腾步回摇椅边坐下:“我就不去了,今天在外跑了一天,累得很,让我歇会儿吧。过几天我月事就要来了,得存点体力才行。”
苍瑄嘱咐道:“行吧,要是我回来得晚,饭菜好了,你们先吃就行。”
柳如升闭眼摇了摇手:“放心吧,不会等你。”
苍瑄轻笑一声,手中的拐杖横握于手,她单腿猛地一跃,沿着院子的屋檐隐匿在黑夜当中。
“她就这么走了?”惜花望着苍瑄消失的地方有些惊讶,“阿姐,她是不是那位早被判刑的坠星将军啊?”
柳如升懒懒道:“是啊,就是那个顶天立地、斩妖除魔、德厚流光、怀瑾握瑜、绝世超伦的坠星大将军。”
这长长的称谓是平日盛阳挂在嘴边的,她好喜武力,更爱去戏台听说书人讲一些添油加醋有关于坠星的故事,次次不落。
这会儿,只见她悄悄从厨房探出头来,望着苍瑄离开的地方,轻声感叹道:“真是不同凡响啊。”
柳如升听见了,轻斥道:“天天嚷着要见她,怎么真人来了,反而躲起来了?”
......
深夜的癸天就像是洞开的黑色巨口,那一丛丛的屋檐宛如利齿,苍瑄便在这些利齿之上跳跃飞奔。
半里路,苍瑄不感疲惫,不过几息便到了。
她落在这间亮着黄油灯的屋子,甚至没有惊扰油灯晃动。
这屋子委实小,桌子凳子也比常人的要矮上许多,唯有一面“申”字的锦旗,几乎有房门那般大,在柱子上迎风摇曳。
苍瑄无声无息地步入门内,还未走出几步,就听到一声短暂的:“谁?”
循声望去,只见屋内的角落里,正蹲着一个黑衣男子。
那男子偏着头,一双眼黑白分明,眼型流畅迷人,是一对十足十的桃花眼。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瞧着地面,能看见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苍瑄喊道:“先生,您好。”
男人站了起来,身姿轻巧地落在一边的小木凳上。
他抬起脸,望向苍瑄站的位置:“小姐贵姓?”
苍瑄道:“我姓苍,单字瑄。”
男人拱手道:“阁下就是早已仙逝的不夜坠星,苍瑄将军?”
他的语气平静,说中了人,又说中了死,也没有因为苍瑄已死又出现在他面前而惊讶。
苍瑄心道:“术士果真是术士,联鬼通神,遇诡事而不惊。”
她亦是拱手:“在下早已卸去官职,又是死人一个,怎敢担此称呼!”
男人道:“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军为帅多年,为癸天立下多次功绩,素有常胜将军的美名,怎么不能担此称誉呢?”
苍瑄看着他,虽然男人双目失明,但眼神极亮,屋内灯光昏暗,可他双目如昼。
那双眼看得她心里发热,像是被火炉照,于是道:“官为将帅,天赋盛誉,自是需要圣上所鉴,百姓所查,如今圣上认为在下渎职,作为臣子也不得不从。”
男人道:“那百姓呢?”
苍瑄默然片刻:“在下的叛国之罪早已如洪水般轰轰烈烈地传到各地,在下不敢赌民心所向。”
男人不说话,良久,他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的茅屋虽然比不上那佛法森严的宫殿,但上我门,入我屋的,没有一个不是来求我办事的。请问将军找我何事?”
话语陡然转变,于是苍瑄也自然道:“在下想问先生,一个人死后,阎王地府不收,又非鬼非神呆在人间,能被人视之、触之,但偶尔渐觉自己体力不支,似乎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这种情况可有解法?”
话音落,屋内鸦雀无声,好半会儿,男人才道:“将军想要什么解法?”
苍瑄道:“想要稳固身心,若是能恢复成人,自然是更好的。”
“恢复成人?”男人若有所思,“将军可是想要复活?”
苍瑄点头道:“本意便是如此,可我非人非鬼,说是复活,有些怪异。”
“哦~”男人思索似乎更深了。
屋内的火光闪耀不定,将苍瑄挺拔的身影在墙上印得硕大无比。
即使男人双目失明,但苍瑄依旧将视线落在别处,不盯着男人的脸看。
苍瑄的阴影之下,一个纤长的身影靠在男人身边的墙上。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女孩正盯着苍瑄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上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苍瑄停止跳动的胸腔里滞了一下。
真奇怪,毫无生气的眼睛,偏偏还能转动。
那个小女孩开口喊道:“姐姐。”
男人忽然厉声道:“六玉,不是叫你不要说话么?”
苍瑄疑道:“六玉?”
男人道:“怎么?不好听?这名字?”
苍瑄笑道:“并非如此,只是这小姑娘的名字倒是与我的乳名相似。”
男人眉眼弯弯:“将军的乳名倒是雅兴。”
苍瑄解释道:“只是我单名的瑄字,便有六玉之意,不过是取同意不同字罢了。”
男人道:“将军若是同意,也可叫她瑄儿。”
苍瑄一愣:“谁?”
男人指了指身边:“她。”
一丝诡谲游荡在苍瑄的心里:“瑄字之意虽好,但不如取其他名字。”
男人道:“将军认为该取什么?”
苍瑄想了想,摇摇头:“不知,还是让阁下做主。”
男人道:“既然让我做主,那就叫瑄儿好了,瑄儿好听,又是就地取材,好不好啊?小瑄儿?”
六玉眨眨眼,脑袋一下一下地摆动,道:“好啊,好啊,就叫我小瑄儿了。”
女孩摇头的姿势奇诡,苍瑄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像是卡顿般,降一格,点下头,降一格,点下头地摆动姿势。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便瞧见女孩的脖颈处有一条明显的线。
那线上是滚圆的脑袋,与苍瑄脖上用针线缝起来的线不一样。
苍瑄问:“她是你的妹妹?”
六玉的模样与男人不同,但如此亲切的交流,除了妹妹就是自己的女儿。
可男人不像是结过婚的模样。
男人却笑了笑:“将军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抬起手,一只握着女孩的头,一只握着女孩的脖子,“波”的一声,女孩的脑袋连根拔起。
头颅下面是一个球形棒槌,正好同脖颈处形成卯榫构造。
苍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那女孩的目光带上几分诡异:“木偶人?”
男人将女孩的头又插了回去,扭了扭,原先被拔起失神的面孔旋即又活灵活现起来:“是木偶人。”
苍瑄的脸色不佳:“阁下真是好手法,居然能让木偶人说话,动起来。”
男人却笑道:“不值钱的小把戏,会了,也不会有人要求做个真木偶给他,自己随便玩玩罢了。”
苍瑄却道:“我只是在想,说不定阁下真能给我一个完善的解法。阁下可否告知我姓名?”
聊了好一会儿了,桌上的油灯都烧了一半,苍瑄还是对男人一知半解。
男人摸了摸六玉毛茸茸的头:“我的姓在门口的锦旗挂着,我的名有两字,不过,我并不想直接告诉将军。”
苍瑄不解:“为何?”
男人道:“听说将军文韬武略,才智过人,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来猜猜我的名字,也好解夜晚烦闷。若是将军游戏赢了,我便将解法告知将军。”
苍瑄看了看屋里那扇敞开的窗户,外面夜色更浓,今夜可一点也不烦闷。
但听男人愿意告知解法,苍瑄眼睛微微亮。
她问:“阁下向别人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玩游戏么?”
男人道:“自然不是,我只对跟你玩游戏感兴趣。”
此话说得怪怪的,苍瑄眯了眯眼:“那我直接找别人问不就行了?我问出来了名字,你直接告诉我解法便是。”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男人忽然一甩手,似乎生气般,起身往床边走去:“将军请回吧,既然将军无意与我同乐,我也不强留将军了。时候已晚,我也要歇息了。”
苍瑄拄拐跟上几步:“那阁下的解法什么时候能出来。”
男人更生气了,他将自己摔在床上,抱臂背对苍瑄:“什么解不解法,我没那么大能耐和本事,将军另寻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