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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入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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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仗义，法号“小空”，是个长不高的侏儒。
比起本名，史仗义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小空”，实在是“史仗义”这个名字起得太过大俗大雅，他承受不起。
更通俗简明一点，这名字既不威风霸气，又不温文尔雅，实在拿不出手，脱不出口。
被师父师兄管教时，小空最大的愿望是当个打坏人的大英雄，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小空最大的愿望是当个打坏人的大英雄，惩恶扬善，一家人团聚；被父亲和兄长送进魔世封印后，小空最大的愿望仍然是活下去，然后一家人团聚，一起惩恶扬善。
他明白父亲史艳文是迫不得已，明白大哥俏如来是无计可施，他明白一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过都是迟早要落地的叶，生死不在自己。
只是仍觉对不起拼死保护自己的小弟银燕，对不起已经亡故的师父师兄的敦敦教导，对不起寄宿在这小小身躯中的九十九对枉死童子。
当初西剑流为复生炎魔而抓走他，也同时抓走了九十九对无辜稚子，剖杀献祭给炎魔。后来炎魔以他之纯阳体入灵，这九十九对稚子的残破灵魂也跟随着来到了他体内。
一个小小破破的躯体，大家或哭或沉默，互相抱团取暖。小空不忍心将他们赶走，也没那份精力去赶……那时的他连自身都保不住。
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都是被西剑流残害的无辜之人，何苦再自相残杀。这群稚子虽然吵吵闹闹，哭声滔天，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就是身体负担加重了些，忍忍就习惯了。
偶尔苦中作乐地觉着不错，至少可以大家一起缩在残破如风中烛火的身体里七嘴八舌地聊天，分享各自曾经短小如蜉蝣的人生；亦或透过炎魔的视角去看外界的正道英雄们如何对霸占身体的炎魔大打出手，拍手叫好。
作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小空就这么成为了九十九对稚子共同推举的老大——以多胜少的方式，加之小空以谁投票给他，将来侥幸活了他就给谁买糖葫芦吃的诱惑，相辅相成。说来好笑，这具身体现如今的主导者是大恶霸炎魔，他们这群童子和小空全都命在旦夕，还有心思投票决定谁当老大，真是心大到没边了。
被父兄送进魔世后，小空与九十九对稚子本以为他们都必死无疑，没成想封印的另一边竟然如此地平静无波。
小空想睁开眼，想忍着四肢无力的麻木去转动眼珠子观察四周，看看四周是茂密的大树？还是漆黑的荒地？
动动身子，无果。骨头都在痛，疼痛顺着血液流转周身，身体在哀鸣，而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
其实连简简单单地睁开眼也做不到，更无法蜷缩起身子保住仅存的体温。
终于要死了，终于要结束一切磨难，可以去与太空师父和大空师兄团聚，他苦中作乐地想，届时恐怕会被师父敲脑袋，然后和师兄一起又唱又跳地回到记忆中属于师徒三人的酒泉寺。
能不能带着九十九对小弟一起去见师父师兄？太空师父和大空师兄会不会逮着他一顿臭骂唠叨？一切犹未可知，小空只能讪讪地等，期望死亡来得不要太痛苦，他其实是个怕疼的人。
飞来一只食腐的秃鹫吧，或者一只饿急的鬓狗，一名凶残的魔兵也行，将毫无还手之力又无法自由活动的他啃食，杀死，曝尸荒野。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等来冰冷的兽爪，没有等来讥讽的话语。
却等来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谁家小孩儿丢了？”苍桑的瘸腿老者动了动嗓子，伸出嶙峋手掌探了探躺在面前的小孩儿的口鼻处，发现还有呼吸。
“可怜的娃儿，是与亲人走散了？还是被你的双亲抛弃了？”
老人将拐杖收好，双手抱起面前这个看起来昏迷了的黄衣小孩儿，一步步往家里赶。
他说：“不要怕，不要怕，我这就给你找大夫来看看。”
魔世的魔们有这么和善吗？
感受到自己被抱起，贴在了粗糙的衣物上，小空很是疑惑。
一直到他久违地再次睁开眼，能亲眼看见世界，他盯着坐在床边的老爷爷，问老人家：“老人家，这儿是魔世？您是魔族？”
识海中，九十九对童子正共享着老大小空的视角，缩在一起议论纷纷。
名为小花的红色光团率先出声：‘这个老伯看起来似乎是个人类？’
一百九十八个光团中，被其他光团称呼为小萝卜的黄色光团兴奋道：‘他就是人类的样子呀！鬓发如雪，风骨嶙峋，这难道还不是个人？”
‘万一是伪装好的魔族呢？’另有一道异议之声出现，声色更为尖细。
‘明明当初就是史君子把我们送进魔世的呀！我们亲眼看见的！史君子当时还一直在说“父亲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呢！’
众多童子在听见史君子这个名字时，都罕见地沉默了。
他们如今寄宿在小空体内，小空死，他们也会死，为了自身小命着想，必须警惕遇到的一切活物。
‘妹妹，相信史家人的天运。’
闻言，那尖细女声的态度才终于缓和了一些，道：‘是啊，又有何可避让的。紧要关头，皆不可信，可我们别无选择。’
‘万一他真是魔族呢，秀？’小萝卜崩溃道。
‘还能怎么办，上黄泉路喽。’名为秀的黑色光团紧紧挨着蓝色光团，‘我们早就死了，不外乎再死一次。难道我们还能有更糟糕的结局？’
‘够啦，别再说啦，我不想死啊！’小萝卜恼羞成怒：‘回去，秀！回去你该待的地方，不准出来！’
‘嘁。’秀相当不满，但碍于自身魂力弱小，实在无法对抗小萝卜他们，只能老实照做，缩回自己与其他几个灰色光团应该待的识海角落。
“诶？你在说什么？”老爷子端来半碗温水，扶着小孩儿喝下，又帮人躺下，掖好被子，这才迷糊地回他：“这哪儿来的魔族。”
“我就一捡破烂的糟老头子。”
‘老大，这话很不可信哦？’小萝卜共享了小空的视觉，看看盖在身上的绣花灰底棉被，又看看床畔桌上的吊珍珠水灯，再瞅瞅木屋角落里那张镶嵌了无数珍珠与紫竹的浅紫色卧榻，除了阿爹的库房，他就没见过这么多珍珠。
说是捡破烂的糟老头子，哄谁呢？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儿，最小的也至少有六岁。
九界之中有苦境这么个境界吗？
小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不禁思考起来，如今的自己到底被封印给传到了哪儿。
识海中，红色光团说话了：‘不清楚诶……’
小花糯糯地提出疑问：‘我们该不会被送到别的地方了？’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如果是到了魔世，恐早已被魔世的魔们杀死了，哪还有现在闲聊讨论对策的机会。
“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大机缘。”小空安抚着体内一百九十八个孩子，也安抚着自己。他的想法与秀不谋而合，“先按兵不动。”
恐怕自己如今身处的地方不是父兄预期中的魔世，而是一个别的境界。至于这个名为苦境的地方究竟在不在九界当中……嘛，这个他确实不太清楚，毕竟他也就知道个苗疆、中原、东瀛、魔世而已。
倒是想问问小萝卜……
最喜欢凑热闹的小萝卜这时候却打了退堂鼓：‘我不知道，教书先生还没讲到这，我就死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