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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你怎么可以 ...

  •   岑然的手指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动作,门外孟槐的身影在明暗交替的灯光下忽远忽近,像极了他们纠缠不清的过往。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猩红的文字仿佛要从屏幕里渗出来,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岑然对着门缝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知道我为什么害怕,知道我为什么想逃......"

      敲门声戛然而止,空气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孟槐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戚:"因为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岑然心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在她课桌里放温热牛奶的少年,那个默默替她解出数学压轴题的背影,和眼前这个偏执疯狂的鬼魂渐渐重叠。

      孟槐缓缓蹲下,雾气凝成的手指捂着自己的面庞,像是在痛声哭泣:"我懂的。"他轻声说,"我知道你痛恨我。"

      "但是你怎么能忘记我呢。"孟槐像控诉渣男的良家妇女一样,声音带着几丝哽咽。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岑然脑中炸响。

      自己曾经真的与孟槐相识过吗?那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呢?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震动,"渡"发来新消息:"你先记住,别相信他的话。执念煞的记忆会说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诅咒。"

      而孟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身破碎感更强:"是啊,我是执念煞,但我与你所言的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毫无欺瞒......"

      "我无法去欺骗你,小然"

      小然这个称呼,岑然只觉得耳熟的紧,但又完全想不到自己在哪儿听到过。那或许,我们曾经真的相识过?岑然一头雾水。

      "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吧小然。"

      "被你讨厌的每一天我都好痛苦。"

      孟槐的身形开始剧烈震颤,半透明的轮廓泛起蛛网般的裂痕,胸口伤口处渗出的黑血不再凝结成锁链,而是化作细密的雾霭,如同无数条扭曲的丝线,贪婪地缠绕着岑然卧室的门把手。

      他蜷缩着跪在地上,指节深深陷进地砖,本就破碎的瞳孔里,倒映着岑然被月光割裂的侧影,宛如被碾碎的琉璃。

      "你说我偏执、疯狂……"他的声音像是从浸透血泪的旧磁带里播放出来,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喉间溢出的呜咽声混着阴寒雾气,"我都知道的,所以你想要迫切的离开我,但我真的做不到放你离开......"

      他颤抖着抬起手,试图触碰门缝里漏出的那道光,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看着你熟睡的面容,多想伸手抚平你眉间,可我连自己的形体都控制不住——可是我再也无法接受你看我像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了。"

      地面突然蔓延出墨色的水渍,那是他滴落的血泪在腐蚀地板。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混杂着骨头错位般的脆响,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果被你厌恶会让我魂飞魄散,那我大概早就死过千次万次了……"

      他又开始喃喃自语:"所以我为了让你摆脱我,我去死。"

      "但为什么我死后又要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方式留存着。"

      岑然对孟槐的暗自发疯感觉头皮发麻,信息量巨大。

      孟槐,他没想过变成鬼的吗?

      岑然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孟槐,你冷静些"

      孟槐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站立在那,如雕塑一般,眼神空洞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孟槐下定决心似的,抬起眼眸看向岑然,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湿漉漉,好像被人生生欺负了似的。

      "没关系的,小然,忘记了还能再记起来啊。"孟槐神色痴狂的打了个响指。

      "想起那些,属于我们的回忆"

      十岁那年的雨巷深处,岑然第一次遇见浑身是伤的孟槐。

      少年蜷缩在斑驳的墙根下,白衬衫沾着泥点,嘴角还渗着血丝,却固执地护着怀里被揉皱的99分试卷。

      她鬼使神差地递出草莓味棒棒糖,换来少年怔愣的注视——那双眼睛像蒙着灰雾的星星,在看见糖果包装纸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两个少年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竟坐下来聊起天。

      "我爸爸说考不到全科满分就是废物,不配当继承人,不配当他儿子。"孟槐咬着棒棒糖,声音闷闷地从糖纸后传来。

      "我妈又说,我爸外面私生子那么多,我要是被比下去,她生我还有什么用。"

      十岁的岑然根本听不懂孟槐在说什么,但妈妈和自己说过,要学会倾听,哪怕自己并不理解对方意思。

      在她的认知里,爸爸妈妈就是温暖的呀?孟槐所描述的父母让她感到陌生与难以理解。

      空气静默一瞬,孟槐又像吐苦水似的:"我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他们都不让我吃,我只看别人吃过,味道居然是这样的吗。"

      巷口梧桐叶沙沙作响,惊飞了两只麻雀。

      岑然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笑脸:"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做好朋友,我对好朋友可好了,我会经常偷偷给你带的!"

      小女娃思考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99分超厉害的!我才考59分呢,妈妈说我随爸爸去了,这才一点儿没遗传她的智商!"

      孟槐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考59都能那样开心,换作自己早就被打死了吧,孟槐不禁苦笑。

      从出生那一刻,自己的人生就好像被"比较"二字贯彻。像梦魇一般,无法摆脱。

      父亲会在酒会上搂着他的肩膀向宾客炫耀,烫着卷发的母亲会把他的奖状贴满整面墙,好像他生来就是天才。

      老师总调笑着说:"孟槐同学的作文里,太阳都是灰色的。"

      那太阳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呢?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你考99,我考59,我们加起来有160呢,比满分还多!"女孩天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158啦笨蛋,比起四年级,你更该重修二年级。"

      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此后每个周五黄昏,巷口都会响起清脆的碰糖声。

      从四年级到六年级,从未缺席。

      孟槐会带着新的烦恼和被父母撕碎的奖状碎片,听岑然讲漫画书里的冒险故事,看她用零花钱买的廉价烟花在夜空炸开。

      有次暴雨突至,两人躲在屋檐下,孟槐与岑然述说今日有人并列100也能被父母说教的事情,岑然把偷藏的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你不用做别人的孟槐,做我认识的小槐就好。"

      是吗,原来自己不用被比较吗,自己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那个孟槐吗?

      从未有人和他说过,毕竟他也潜移默化下默认自己生来就是作为比较的机器了。

      孟槐很想对那个说自己的作文只有灰色太阳的老师说。

      自己好像知道太阳是什么颜色了。

      梧桐叶黄了又绿,直到某个深秋,巷口只剩孟槐攥着融化的草莓糖,在寒风中站成雕塑。从傍晚等到深夜,却没见往日蹦蹦跳跳的女孩,他就这样等到凌晨,等来的是父母强硬的带走。

      回去后又是一阵家法,但比起早就习惯的身体疼痛,他觉得心里的酸涩与茫然更甚。

      她为什么失约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只想迫切看到她。

      后来他才知道,岑然因为生了大病转去了别的地方治疗。

      那些被父母锁进保险柜的奖状,那些深夜偷偷在巷口亮起的手电筒光,那些被棍棒打断却始终攥着绿豆糕包装纸的手,都成了少年沉默的执念。

      他还是会每周五等在那个椅子上,等待她的到来,哪怕深知她不会再来了,但他就是如此的执拗。

      直到初三那年春日,孟槐在教务处的分班表上看到"岑然"二字时,钢笔尖在纸面洇出墨团。

      他迫切的想要与她相认,他们还会回到从前,像以前一样。

      可是迎来的只有少女茫然陌生的眼神。

      她忘记他了,她居然忘记他了吗?此时此刻,他的心像被什么利器剜开了似的,往外面漏着风。

      他日日夜夜惦念的女孩,忘记他了。

      她怎么可以忘记她。

      他特意去调查她的成绩表,估算她能上哪所高中。

      他故意漏答最后三道大题,任由中考分数从全市第一的顶尖重高跌落到最后一档的重高录取线。

      当父亲的皮带抽在背上时,他却盯着窗外绽放的樱花——这次,他终于能和记忆里的光并肩走在同一条走廊了。

      不仅是为了她,也为了曾经的自己反抗一次。

      只是当他抱着习题集在转角与她擦肩,岑然清澈的目光扫过他时,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就像那年巷口的雨,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的黄昏。

      没关系小然,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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