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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摸索 人生如戏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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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师羽闭目躺在榻上,呼吸轻浅,将青樱那句低语听得真切。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之后,毫无反应。
良久,季师羽才缓缓睁开眼,她蹙眉抬手按着额角,那双雾蒙蒙的眼却若有似无地看向站在床畔,低眉顺目的青樱。
“方才发生什么了?”季师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青樱福了福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只是恰巧瞧见姨娘唇角弯了一下,并不敢确定。方才出言,亦是冒险一试。”
季师羽坐起身,倚在床头,静静打量着青樱。这丫头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给了台阶她不下,还选择此刻私下言明,那便暂时不会打算向徐子煜揭穿。
“你看错了罢。”季师羽平静道,目光如古井无波,“不过,你既如此肯定,为何不向将军揭穿我?”
青樱声音尽是恭敬与顺从:“奴婢是梨雪院的人,自然该以姨娘为重。姨娘若安好,奴婢们才能安好……况且,将军方才那般情急,可见心中是在意姨娘的。”
季师羽看着她,这个丫鬟比柳绿更显机灵,也更大胆。话虽说得漂亮,但季师羽心中雪亮,青樱是徐子煜的人,不揭穿,是一种示好,或许有她自己的算计。
“你是个聪明人。”季师羽淡淡道,靠在引枕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青樱立刻俯身:“奴婢明白,定当守口如瓶。”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柳绿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青樱接过柳绿手中的药碗,柔声道:“姨娘醒了,快把药喝了吧,大夫说需得静养呢。”
柳绿见季师羽醒来,面露喜色:“姨娘可算醒了,将军方才担忧得很,亲自去小厨房看药了,这会儿怕是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徐子煜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他见季师羽倚靠在床头,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大步走进来。
“感觉如何?”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虽依旧算不上温柔,但比之前的冷厉已是好了太多。
季师羽微微垂眸,轻声道:“多谢将军挂心,妾身好多了,只是……方才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就……”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委屈。
徐子煜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到徐管家和大夫的话,心头那点因她不识趣而起的烦躁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确实忘了,这个被他强行带入府中的女子,在来此之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既身子弱,以后就好生将养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府里不缺你这口饭吃,缺什么,直接吩咐下人,或者……告诉徐伯便是。”
他没有说“告诉我”,但允许她直接找管家,已是一种态度的转变。这意味着她在将军府的自由度,将比原书中的同期高出不少。
“是,妾身记下了。”季师羽温顺应答。
徐子煜看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把药喝了,好好休息。”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挺拔冷硬。
徐子煜一走,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季师羽接过青樱递来的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姨娘,将军看来还是很关心您的。”柳绿一边收拾药碗,一边小声说道。
季师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关心?或许有几分对所有物的在意,以及对这张脸的移情,但绝非男女之情。
青樱对柳绿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姨娘身子虚弱,需要静养,奴婢会吩咐下去,不让闲杂人等打扰。”
一句“身子虚弱”,点明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季师羽微微颔首,这便是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说罢青樱带着柳绿退下,屋内重归寂静。
季师羽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榻。青樱此人,可用,但需慎用。她今日能为自己隐瞒,来日未必不会为更大的利益出卖自己。不过,眼下倒是可以利用这次晕厥带来的便利。
徐子煜心中有愧,短期内应不会再刻意刁难。而她这赢弱的身子,正好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可以让她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徐子煜可能的留宿。同时,也给了她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精神力,去筹谋自己的事情。
休养了几日,季师羽严格遵守静养的医嘱,每日除了固定去徐夫人院中陪伴诵经,探讨佛理,加深感情之外,便是窝在梨雪院中静养,偶尔在院中散步,也绝不走远。
她借着养病的由头,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打扰,连徐子煜也只在头两日来看过一眼,见她确实虚弱,便没再多来。
季师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梳理了原著的剧情节点,并通过对青樱、柳绿以及偶尔来送东西的其他下人的观察,更加细致地摸清了将军府内的人员关系和权力结构。
徐子煜后院空虚,除了她这个新纳的妾,并无其他女人。府中中馈目前由二房夫人,徐夫人的妯娌代为掌管。这位夫人是个面团性子,不得罪人,也没什么大本事,府中实际的大事还是徐子煜和徐管家说了算。
这便意味着,只要季师羽不主动去触徐子煜的逆鳞,不挑战他的权威,在这府里,她完全可以过得舒舒服服。
这日,她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看一本前朝杂记,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上,心思早已飘远。
她还是需要另寻一条出路,那才是她在世安身立命谋求未来的根本。第一步,该从哪里着手?这将军府看似铁板一块,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缝隙。
正思忖间,柳绿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进来:“姨娘,该用药了。”
季师羽瞥了一眼那浓黑的药汁,淡淡道:“放着吧,我稍后便用。”
柳绿放下药碗,却未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姨娘,奴婢方才去取药,听前院的小厮们在议论,说将军这两日心情极差,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似乎是因为朝堂上的事,与那位……谭御史有关。”
谭御史?谭砚?
季师羽眸光微闪。原书剧情在脑中清晰浮现——
谭砚与徐子煜少时相识,曾于同一书院求学,师长喜将两人做对比,徐子煜便将谭砚视为死对头,时常针锋相对。直至步入官场,一文一武,同龄之人,京中也喜将两人对比,谭砚对徐子煜同样愈发针对,仇怨愈深,二人最终甚至成为政敌。
至于根因,便不得而知了,原文并未细致描写。有人传闻是因情感纠葛,他与徐子煜看上了同一个人;亦有人猜测是上一辈的陈年旧怨,谭砚蛰伏数年,准备向徐子煜复仇。
不过,若是前者,那谭砚不就是同样心悦白月光方清若了?季师羽忽然觉得有些可信,因为原剧情中,谭砚只见过季师羽一次,便透露与她合作的意愿:她助他探得线索,他助她重获自由身。
原身一时心动,但很可惜,因为徐子煜虐心后给出的一时甜头,她对徐子煜心动了,也拒绝了谭砚。
谭砚行事倒有君子之风,便当不曾发生过这件事,哪怕季师羽几次扰乱谭砚针对徐子煜的计划,也从未以此事要挟。只是,谭砚身边有徐子煜的细作,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讲给了徐子煜,这个误会又成为了虐身虐心的理由。
而与男主作对,这位谭御史的下场自然也是十分凄惨。要不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死前从徐子煜口中得知了这个误会,徐子煜留给他说遗言的机会,他便澄清了此事。
不久之前,谭砚才针对徐子煜,在朝堂上弹劾他纵容部下扰民。徐子煜则派人将这位谭御史请到府上,名为解释实为威胁,一番对峙。
她抬起眼,看向柳绿,语气平和:“朝堂之事,非你我内宅妇人可以妄议,以后莫要再打听了。”
柳绿脸色一白,连忙道:“是奴婢多嘴了。”
“无妨,下去吧。”季师羽挥挥手。
待柳绿退下,她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走到窗边,毫不留恋地将药汁尽数倾泻在窗下的花圃中。
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季师羽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清明的光。
这日,天气晴好,季师羽感觉“病”养得差不多了,便提出想去花园走走。青樱和柳绿自然随行。
将军府的花园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颇具匠心,虽不及皇宫御花园的富丽堂皇,却也别有一番气象。季师羽漫步其中,感受着春日暖阳,心情也舒展了些许。
行至一处水榭附近,却听见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花瓶我真的是失手打碎,并非故意,我会赔的。”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哽咽。
“打碎?那可是官窑出的精品,价值百金!你一句失手就想了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仗着将军如今宠你,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另一个声音尖利刻薄。
季师羽脚步微顿,示意青樱和柳绿停下,隐在了一丛翠竹之后。青樱解释道:尖利的那个是府里的一位管事嬷嬷的女儿,孙水,因其母有些脸面,在府里颇有几分嚣张。另一个……则是徐子煜某个下属的遗孤,苏莺,因无处可去,被徐子煜收留在府中,性子怯懦。
原书中,这位苏娘子后期会被孙水欺负得很惨,自己也没少被她刁难,而徐子煜对此等后宅琐事从不放在心上。
季师羽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她目光扫过水榭,看到那苏莺苍白着脸,眼圈通红,被孙水指着鼻子骂,周围几个丫鬟婆子也都跟着帮腔,一副欺凌弱小的模样。
“青樱。”她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