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无间》颜儿有信

4、卜规 “日月观辰

　　藏神街。

　　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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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夜无月，无星。正值月黑风高杀人夜。

　　“陛下……”

　　符雨站在一旁，淡粉色的眼睛眨了眨。他们两个走了一路，人没看到，倒是杀了不少邪祟。

　　洛望捏了捏袖子，一路杀过来，若不是衣服上的花纹，都看不出血沾了一身。
　　“……再看看吧。”

　　洛望的直觉很少出错，他感觉附近有人。

　　能圈养魔物的绝对不是常人，之前常万简查出来的消息全是假的，这种事怕是只有这些东西干的出来。

　　洛望一边走一边问：

　　“符雨，你觉得有什么才能让魔物服服帖帖的效命呢？”

　　“协调令吧……”符雨想了想才回道，“我记得我跟着苏大人时，苏大人跟我讲过，好像是戏门的。“是一种让对方绝对妥协的法术，而且受益方的力量也不必大过妥协方。”

　　洛望点点头。孙家若真的反水了，那肯定是因为有那个魔物当靠山，但……那魔物是被圈养起来的。逃了出来，想必第一个杀的也是圈养者。

　　“你刚刚说的是受益方和妥协方，那是不是还有一个施法方？”

　　“是啊，不过受益方和施法方向来是一人，怎么了吗？”

　　符雨并不知情黑影的事，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洛望和常万简怕是得提心吊胆。
　　洛望第一次没注意，结果符雨自己去解决了。

　　消息零零散散处理的不好，但每个都能串起来；人每次都会少一两个，但从来都没有出过事；手脚处理不干净，但怎么就是怀疑不到她这来。

　　常万简很少会查自己人，自从那次符雨自己出来承认错误然后道歉，常万简就明白了一件事：这狗屁地方自己人也信不得。

　　怎么说，符雨这家伙，你要说她老实吧，她老独自跑出去；你要说她不老实吧，她办完事就道歉。

　　洛望问过她：“你平时也是这样给祖师办事的？”

　　“不算吧……”符雨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看不出原来的淡粉色，“我每次想出去都会忍住。”

　　“啊？为什么？”

　　符雨的睫毛颤了颤，回道：“可能……是大人对我好吧……”

　　符雨陷入在暗色之中，那是她还没换上那件绿色官服，身上穿的是一件桃粉色的宫女裙。脖上的符文与一旁的黑暗连为一体，不仔细看，就像是黑暗伸出细小的触手，一点点抚上符雨的脖子，像是要把自己嵌入这木偶之中似的。

　　“陛下……？”符雨见洛望久久不答，便叫了一声。

　　“……”

　　有几分安静了。

　　“你脖子上的那符文，”洛望猛地抓住符雨的手，符雨缩手，没缩回来，“是协调令吧。”

　　符雨一僵，那淡粉色的眸子都缩了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符雨摇摇头，将头垂低，“陛下，我从不犯欺君之罪……”

　　符雨抬起头，眼睛直视洛望。

　　“所以，这个问题我并不会回答。”

　　洛望眯眯眼，松开了符雨的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符雨愿意的情况下，她会告诉自己的，只是迟早的事。洛望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然后继续前进。

　　洛望从初见到符雨时就有点不对劲。

　　这个人……未免太奇怪了点：动作很流畅，但眼神僵僵的，看久了就会有一股诡异的感觉，像木偶一样。

　　洛望起初以为是错觉，多看了几眼，但符雨大部分时间都是眯着眼的，压根看不出来。

　　现在看来……

　　一阵微风吹过，洛望突然一顿，符雨也反应过来。洛望对符雨张张嘴，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跳。”

　　俩人跳上小巷一旁的石壁上，符雨打量了几眼，皱了皱眉：“陛下，没人。”

　　洛望拉了拉帽子，他刚刚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阴风往自己身上钻，怎么会没有人呢……

　　洛望摇摇头，转头看向路的尽头——已经漫上了一层雾气。

　　“走吧，小心点。”

　　“哐当——”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符雨：“……！”

　　洛望：“……？”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兀的声音出现，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我去看看。”

　　符雨正转头，就被一到声音喝住了。

　　“站住。”

　　符雨猛的站住。

　　不是洛望的声音。

　　“别回头，我问你答，”那人声音压低，手中的礼仪剑贴着洛望的脖子，“不然你家我让你家主子现在就死在这。”

　　洛望没吭声，他总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洛望看了一眼这人的手，指尖有点淡淡的发青，不似活人，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上边刻着几朵玫瑰，黑色中透着点红。

　　戒指……礼仪剑……

　　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那啥……君子动口不动手，”洛望语调一转，然后深吸一口气，真诚的问道，“所以可不可以先把剑从朕的脖子上放下来呢——温什克尔？”

　　“……”那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洛平柯？”

　　符雨闻声转过身来，看见人时也松了一口气：

　　“何钰简，你想吓死我吗……？”

　　“sorry。”何钰简收起那把礼仪剑，耸耸肩，“他平时都是和稷松一起的，我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何钰简是夏和挪剌俄的混血，胸前挂了一枚十字架，似乎是表明对神的敬仰。

　　但……

　　吸血鬼不都怕十字架吗？！你直接挂脖子上是什么意思啊！？

　　何钰简微微勾着嘴角，暗蓝色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灰色，眼下分别有两颗痣，淡红色的发丝微微卷着，头发被扎起来，从后边理到前面，发上还系着两红绳，挂了一枚铜钱在上边，还垂了一段流苏。

　　那铜钱洛望和常万简也有，只不过一个挂在腰上，一个挂在左衣领上。

　　好像挺特殊的，不是一般铜钱……

　　洛望叹了口气，问道：“行了，解释解释现在的情况吧。”

　　“现在的情况？”何钰简想了想，回答道，“嗯，那个……我们已经进了界中的界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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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前。

　　何钰简跟着一个孙家人走的，他本来听人说，黑市有人会接取一下任务来收钱，他就寻思着试试。

　　他第一个任务是有人要探查孙家的底，让他来跟踪记录孙家的可疑行动。

　　只是……这路怎么越走越不对？

　　“……”

　　“咔嚓——”

　　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异响，何钰简猛的一顿：他跟着的那个“人”突然将整个头转过来，整个脖子都被拧出血来，嘴巴还在咯咯咯的笑着。

　　何钰简正准备提剑，却发现身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形态诡异的红影。

　　——是“诡带路”

　　诡带路，是一种异法，将本来的魂魄灌进自身灵力，间接操控魂魄效力。而且多是妖魔鬼怪施展，但放在如今却是少见了。

　　何钰简咬了咬牙，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漫上来。何家是修仙世家，何钰简听过这门异法，却是没见过解法。

　　“别睡，要清醒……”何钰简有点神智不清的喃喃道。迷迷糊糊的脑袋里突然炸出一道声音：

　　“你问我铜钱怎么用……”

　　何钰简真的很晕很晕，这道声音突然响起倒是让他愰过神来了，他下意识的去摸了一下发间的铜钱。

　　很冰，很凉，摸上去的第一感觉甚至有几分刺骨。

　　“这铜钱的用处嘛……”少女的声音响起，“如果遇到一些鬼打墙啊、异术异法或是没见过的法术，念念口诀就行啦。”

　　“听好了，我只念一遍哦，可别漏字了～”

　　何钰简解下发间的铜钱，随着记忆里的声音开口：

　　“日月观辰卜算凡，山海天事预窥仙。”

　　“——破！”

　　头晕的感觉慢慢退了下去，身下的红影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般，扭了扭变暗淡下去了。

　　何钰简松开手看了眼那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卜规”二字。

　　何钰简将铜钱重新系在发间的红线上，将视线投向刚才那个“人”站着的地方，那东西已经跑了，也闻不见那个东西的味道了。

　　何钰简将手覆在自己左肩，那里系了一个铃铛，不知道为什么走起来不会响，铃铛下有两个布条，一直垂到腰部，仔细看才看得出上面用同色的墨水写了两符咒。

　　“……”何钰简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

　　何钰简抬头看了几眼自己现在的处境，微微一愣：“这……是界中？”

　　界中是冥界中的一个被独立个体，有自己的领导人，却也只管得住梦君京和结顺门的家伙，其他的家伙无法无天，要真的能管，坐那位置的那位大人也懒得管。

　　这就导致城外乱七八糟的，到处祸害人。像什么仙京、凡尘、幽都他们都祸害了个遍，闹过头了，那位大人就会出来道歉帮忙，把闹事的人抓回去。

　　当然，不会闹到那位大人的管理区域，毕竟那位大人还是活人，是有底线的。

　　这就导致只有主城不乱，其他的地方乱的可怕的地步。

　　何钰简摇摇头，目标消失了，他也可以走了。但他刚转身就是一粒石子投了过来，何钰简反应还算快，但还是被砸中了腰间的金属饰品。

　　“哐当——”

　　何钰简猛的抽出剑，四周环顾，却是看不见人影，然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万次娘。

　　何钰简原本都要收剑了，突然又眯了眯眼——他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然后就提剑而去。

　　“后面就是你们看到的了。”何钰简一拍手，简单的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又问道，“所以你们是怎么回事？”

　　洛望简单的给何钰简解释了一下，何钰简点点头，又突然顿了一下。

　　“前辈不是应该再过几个星期才会去宫里吗……”

　　“对啊，”符雨歪了歪脑袋，“我总感觉这次有点快了……”

　　洛望点点头，道：“没事，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次应该也一样。“

　　三人正聊着，洛望突然一顿，目光投向一处角落。

　　“走，跟上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