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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子 “这最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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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神街
未时。
今日清花楼里没什么事,安乐便在街上闲逛。
路上有几人向她打招呼,不过多数还是异样的目光。
安乐的头发用一支簪子随意地扎着,眼睛却用一条白巾遮住了。她看得见,对那些异样的目光没有什么反应,她与别人不同
——她是个疯子。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外来的书生向别人问道。
“啧,你说那个女娃娃,”一旁的人接过话来,摇了摇头,“那姑娘是前些年搬过来的,我们起初也觉得她可怜,瞧,长得也不差,可眼睛却……但后来才发现,她那眼睛看得见,是因为其他原因。”那人闭上嘴,指着自己眼睛小声说道:
“晦气。”
那人将手放下来,继续说:“还是个疯子,进过疯人院呢。”
“这个……这么说别人不好吧。”书生打断那人的话,弱弱地说道。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这话可都是那女娃娃自己说的。”
“这……”那书生一时语塞,看向安乐时,眼里却多出了一份不解。
安乐虽然离得偏远,但都听见了,却也不理睬,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毕竟时间过了太久,她已经有点不太习惯被人可怜的感觉了。
她还有其他事的要办。
“喂!死瞎子。”一个石子砸中安乐的后脑勺,安乐转头面向那人,压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心情,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孙少爷。
“少爷,她好像真的看得见……”站在一旁的仆人对自家少爷小声说道。
那位姓孙的少爷不满的拍了拍自己仆人的脑袋,囔囔道:“你不说本少爷也知道,那死疯子又不管我,我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她。”
死疯子,大部分人私下对安乐的称呼。
“……”街上沉静了几秒。
白絮街的人自然是知道安乐的事,但出于礼貌,大多数人都是私底下当茶后闲话的,很少有直接当面说的,更何况怎么大声。
“孙成,你这就过分了吧。”
“对啊,人家小姑娘还在这呢。”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
指责声四起,当事人一声不吭。
孙成嘴角一抽,笑骂道:
“本少爷今天当着她的面这么说怎么了,你们好到哪去了,自己私底下怎么说的自己心里没数?以为她听不见啊?”
孙成说出后半句时指责声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孙成又指着安乐骂道:“然后就是你,你这家伙说的那些事儿有几个是真的,不就是为了出名,讨个可怜吗?一天天的用那些邪门歪道来装神弄鬼糊弄谁呢?”
安乐太听了最后一句话才明白,这人原来是来讨债的啊。
几日前安乐接了一个孙府的活,大概是家里人接二连三的都病倒了,大夫也查不出病因,起初也以为是因为某些特殊的传染病,把那些人隔离起来,可后来却出了病的更严重的人,甚至还有人中邪了。找了好几个道士都没有用。
也不知道从哪透露的消息,说安乐善于风水一事,最后把请安乐来看看。
安乐得知时也是一愣,寻思着这家人是真疯了,死马当活马医。
但安乐确实是会,她看过了房子的风水布局没有什么问题,便猜测是有人陷害,于是设了个法阵,以免事情恶化。谁知第二天就直接病死了一个,还挺凄惨,被榨成干尸了,舌头被挖了出来,应该是为了防止找阴司告状。
安乐便猜出是孙家人出了问题。
鬼知道还没查出来就被逮住着算账了。
造孽啊……安乐心说。
“哈——”安乐干笑了一声,道,“首先呢,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会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然后,是你们孙家人出了问题,你不去查查,反而来找我的麻烦?无不无聊?”
“你……”孙成被噎住,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行了,”安乐提了提嗓门,“各位看也看完了,该忙自己的事了吧。”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面面相觑,最后一哄而散。
孙成自讨了个没趣,转身欲走,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最好不是你捅的篓子。”
他猛的转过身来,却不见安乐身影。
“……肯定又是幻听。”
……
歧巷—黑市。
安乐趁别人不注意,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安乐轻车熟路的绕了几个弯,便到了一个热闹的街市。
这儿是有名的黑市,最开始其实只是个平民窟,后来各种人在这交易,久而久之便成了黑市。
安乐将狐狸面具扣在脸上,继续往里走。
“呦,来了。”青石上靠了个男人,见安乐来了,把手上的照片递向安乐,“前头有个人来,点了你名,要你杀这个人。”
“点我名?你没听错吧。”安乐迟疑,没有直接把照片接过来。她这才来了几天,就有人点了她的名,还让她去杀人?
男子摇了摇头,道:“没错,决对是你没错了。”安乐还想反驳,就被另一句话给憋回去了:“我这就你一个单字是的,我会听错?”
安乐叹了口气,反正她还没接过一个任务,接一个也没事。她接过照片来看,她不由的得微微皱了皱眉,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认得的。
——孙成。
“怎么,认识?”男子说。安乐把照片折起来放进袖子里,闻言回道:“……算吧,有点过节。”
……
甑林
丑时.
正值七月鬼月,很少人会在这个时间出来。
当然,有人意外。
孙成在树林中闲逛,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张符篆。
安乐坐在在树丫上,垂头看着树下的人,她不傻,自然是看出其中蹊跷:
“他是在做法?”但离得太远,她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做了个什么,只不过远远看着有点眼熟罢了。
安乐抬头看了眼月亮,算了算时间,便提剑跳下树丫。
她差点就忘了自己的任务。
些许是跳下的动静太大,孙成猛地转过头来,看到安乐时却是微微一愣。
“安乐?”孙成将符篆藏在身后。
安乐没有蒙着那条白巾,一只偏暗的红眸暴露出来,让人看着觉得有种致命的危险。
安乐眯了眯眼,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孙成见来者不善,动作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就直接将手中的符篆往安乐那一丢就跑。
符篆在空中炸出一阵黑雾。
然后一团两米多高的黑雾向安乐那儿冲去。
“?”安乐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手中的桃木剑都没来得及用。
虽然不是低级魔物,但常理来说,也不应该。这块土地处于云霄殿正下方,藏神街的圣树也未出事,一般来说不会有魔物。除非这本就是此地孕养出来的魔物,又或者——
这是个用人的精气圈养的魔物。
这个想法几乎是在来的一瞬间就被抹去了,哪有神经病那自己的精气养魔物的。
安乐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有几件事要确认,并没有准备赶净杀绝。念了个诀,将黑雾暂且定在那儿。
孙成就躲在一旁,见局势不对,拔腿就跑。
安乐提刀追上,却感觉这人越跑越快,最后消失没了影。
安乐停了下来,才发现不对。
“这魔物是把我给溜到阵法里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孙成。
说是孙成,其实已经是个被夺舍的容器了。好在人没死透。
“?……”“孙成”的脑袋歪了歪。
“……!”安乐被吓了一下。
不是安乐胆小,只是这位“孙成”确实太过吓人,整个身子都被撑得肿胀,眼球突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布在身上,黑雾和血液不停地从裂痕中渗出。
渗出的黑雾将她围住,她的剑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的。
安乐向后退了一步,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的。
“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吧。”安乐对“孙成”笑了笑,一边将自己的发簪摘了下来。
“?!”
发簪已经落在了“孙成”的脖颈,“孙成”往后一退,黑雾从孙成体内逃出。
黑雾从安乐身边散去,只留下了一身血水的孙成。
“……”安乐笑眯眯的盯着孙成,发簪还搁在孙成的脖子上。
“孙少爷,问点事。”安乐蓝红色的眼睛看着孙成,“这魔物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冤…冤枉啊。”孙成眼前一片血红,他抵住要叫出来的恐惧,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不知道……你可就饶了我吧!”
安乐扬了扬眉,对这个答案极不满意:“你这魂魄都碎成这样了,我放你走……你也活不了多久吧。”
安乐将簪子抵在孙成的脖子上,笑了笑,“而且,我好像说过”
“——这最好不是你捅的篓子。”
月色正浓,明月正好落在水中。
清花楼。
这是个酒楼,也是个杂货店。
这楼很早就有了。
老板一直是一位叫禹年的人,一直都是。
禹年站在柜台前,一手打着算盘,一手记着账。
“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禹年皱了皱眉,停下手上的事,打了个响指——门开了。
“安乐,不是我说你,怎么又弄了一身血,我大老远就闻见了。”禹年抬眼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忍不住吐嘈了一句。
“唉,我干的这一行就这样,我能怎么办。”安乐站在门口,委屈巴巴的看着禹年。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桃花眼,眼睛又微微上挑的,但是个异瞳,一只是湖蓝色的,一只却是血红色的,与眼尾的那抹红正相衬。
“哼……”禹年摆了摆手,避开安乐的眼神,开口道,“行了,把你衣服先换了吧,就你这身子,还是少熬夜吧。”
“黑眼圈比我还重。”
安乐身子一僵,随后又轻松道:
“那您也少熬夜吧,别老大半夜算账,禹年大人~”安乐阴阳怪气道。
禹年拨珠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安乐,咬牙切齿地说道:“安乐,你给我下来算账。”
“哎,那啥我先走了哈。”安乐吐了吐舌头,跑上楼去。
“……”禹年看着安乐上去后,默默拿出一本本子,盯了片刻,将那页撕下,放在蜡烛上任火随意烧,低头继续算账。
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将蜡烛上的纸吹下,纸上的字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两个字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