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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假画皮(二)   绕过竹 ...

  •   绕过竹林来到书房门口,扶铃抬脚迈入,在后头轻声“哇”了一下,这是书房吗?这是储书室吧?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书,把浮云峰全峰上下的书堆起来恐怕也没这里的多。

      书柜林立,浩如烟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屋子这么能装。扶铃跟着王夫人左绕右绕,终于绕到最后一个柜子前。

      良久,两人对着柜子静立无言……

      终是扶铃等不及了,轻咳一声刚准备开口。

      “啊,找到了!”

      扶铃见王夫人抬手轻推了一下自己头上的那本《我与仙君不可说的两三件事》,面前的书柜自当中分成两截,柜门开了。

      王夫人扭头笑眯眯地看向扶铃,道:“烦请扶姑娘点个亮。”

      鲤灯晃悠悠地在前面游着,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暗道里只闻细碎的脚步声。

      “夫人挺有雅兴。”

      “那本虽不太写实,但真挺好看的,要看看吗?”

      “……”

      终于到了暗道最深处,王夫人轻手在面前的红门上敲了三下,门后传来苍哑声:“是王夫人吗?”

      “妾身将昨天那位仙者带来了,老丈放心,她定能为老丈讨还个公道。”

      扶铃闻言瞪大眼睛瞅向她,什么叫做定能讨还公道?她这啥啥还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这就给她夸下海口了?

      门口那人听后立刻打开了门,扶铃看到面前那人后,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有些人,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酸,再看一眼,会觉得怎么过得那么苦。

      面前这老丈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王夫人新给的,头上围着一圈圈纱布,还有血丝渗出来,眼眶凹陷,长久的日光曝晒与褶皱爬满了脸,被劳作压弯了的腰在看见扶铃那一刻竟挺直了,随即又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布满老茧的手伏在扶铃脚前:“仙者!我可怜的女儿!求仙者为草民做主啊!”

      扶铃赶忙将老丈搀起:“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咱进去好好说。”

      扶铃进屋后才看到屋内竹床边还跪着一个不过总角的少女,双眼红肿地握着床上人的手,走近之后看清床上之人一身嫁衣,正是昨晚庙中人。

      扶铃望向王夫人,王夫人摇了摇头,道:“找了好多个医师,都说救不活了,但偏偏还留着一口气。”

      扶铃搭上脉门,微若游丝但仍在跳动,再探瞳孔,已然散了瞳。

      剑指成令,探向眉心,珠白的荧光渐渐笼罩新嫁女全身,先前探路的那几条鲤灯也朝着扶铃游了过来,其中一条大小眼的游过王夫人时,尾巴“啪”的一声拍到了王夫人脸上,随即两根玉白手指伸出来,默默地弹了一下它的尾巴。

      那条大小眼的是个倔脾气,被弹之后竟掉了个头径直地朝她游了过去,王夫人双手搭在胸前,右手食指抵住鲤灯的额头,任它扭得再欢也挪动不过来。

      这边一人一鱼玩的正欢,那边扶铃已有了结果,收手起身走向老丈。

      王夫人见她过来,像是心虚般迅速把大小眼抓在掌心,然而刚握住,那条鲤灯竟散了,王夫人以为是自己把它捏碎了,摊开手望着空空的掌心发了愣。

      扶铃打了个响指,王夫人掌心上又重新聚起了大小眼,懒洋洋地来回翻了几个身后,又散了。

      “它是最调皮的那一个。”说完走到老丈跟前道:“老丈安心,令媛无碍。”

      床前跪着的那个少女立马跑过来,激动道:“仙者说话可能当真?我阿姐当真无碍?”

      老丈也激动地开口道:“小女口无遮拦,仙者多多担待,草民那大女儿当真无碍?”

      “确是无碍。”

      这下连王夫人都看了过来,目光中隐有赞赏之意。

      扶铃后背微微冒了汗,第一次夸下海口的滋味可真难受啊!可不然自己要怎么说?说你女儿是丢了魂,现在不知道魂在哪,要是一星期内找不回来,那真是投胎都没地投?扶铃真说不出口。

      见老丈又有道谢之意,扶铃赶忙把他摁在椅子上,道:“道谢的话不必多言,现今最要紧的是快与我讲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烛火摇曳下,老丈深叹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这事,还得从吴老爷他家讲起。”

      ……………

      吴玉福,祖辈做玉石生意发家,算是当地有名的一个财主,老郑头给吴家后厨送菜,有时自己忙不过来,自己的两个女儿就会帮着干些活计。

      初十那天,雨下的大,老郑头拉了一车菜在后门喊人未应,便留着小女儿看菜,大女儿撑着伞随着腿脚不便的他去前门叫人。

      未至前门,官道上从后行来了一驾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了。

      老郑头把大女儿拉倒了内侧,扭头欲往回走。

      隔着雨雾,马车厚厚的帘子里传来一道女声:“可是敞舍送菜的郑大爷?”

      认出声后,老郑头身子弯的更低了:“小夫人安好,来了批新鲜瓜果,送来给小夫人尝尝鲜。”

      车帘子微敞一道缝,女声轻笑,似玲珑玉:“都言郑大爷家有双貌比西施的好女儿,如今一看,果然不假,要不是后头瞧见了你女儿的样貌,妾身不能这么快认出来。”

      “穷人家的孩子,上不了台面,谈不上什么西施东施的,小夫人见笑了。”

      帘后随即一声轻笑:“穷点好啊,穷点能……”随着车帘的放下,未完的话隐在车中,听不清了。

      待马车走远,老郑头拉着大女儿往后门赶去:“莲芙,快回家,带着你阿妹现在就回家,这一个月内都不要出门。”

      “阿爹,怎么了?是我们冲撞了那位夫人吗?”

      老郑头沉默地摇了摇头,近几日府里消息虽瞒的严,但那些长舌妇七嘴八舌地还是漏了几句出来,少爷怕是要娶第四个新娘子了,前几个都不得善终,今日小夫人这般话一出,他不得不多想,但愿他想岔了路吧。

      一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老郑头刚刚放下的心,在寻常的一天被捏得粉碎。

      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巷子外传来,莲芙轻俏地掀开门帘:“阿爹,是谁家要娶新娘子了吗?”

      老郑头在院子里扫雪,头也不抬地道:“别出屋,外面冷,听这声应是要下聘礼嘞。”

      莲蓉也跟着掀开帘子露出头:“阿爹,下聘礼是什么意思啊?”

      莲芙轻笑,点了一下她鼻子:“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老郑头抬头满眼宠爱地看向自己这一双女儿,欣慰地笑了笑,可随着乐声越来越近,老郑头心里的那股子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他一把丢掉扫帚,小跑到屋内,道:“一会儿没我的允许千万别出屋,听到了吗?”

      莲蓉一脸不解:“阿爹,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一会儿堆雪人吗?”

      看到了老郑头脸上的焦急,莲芙拍了拍莲蓉的手:“阿妹听话,晚上阿姐带你去买糖果子吃。”

      莲蓉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乐器敲打声终是停在了老郑头门前,先前万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敲门声响起后,门外传来小夫人的声音,往日轻柔的言语,老郑头现在只觉字字诛心:“郑大爷在吗?一个月都没见郑大爷来送菜,妾身想着过来瞧瞧,顺便和郑大爷商量一件喜事。”

      老郑头打死不愿出声,心下琢磨着等这一行人回去后,立马收拾东西回老家。

      等一会后,小夫人声音大了些,道:“等了这半晌,郑大爷在屋子里别是出了什么意外,崔大崔二你俩快进去看看!”

      崔大崔二是跟在小夫人身边出了名的走狗,身形魁梧,力大如牛,若他俩真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毅然推开屋门,小跑至木门前,脸上堆着笑道:“先头在屋里收拾菜呢,没听着外头的声响。”

      “郑大爷的门可是坏了?让崔大崔二给修一下?”

      “没坏!没坏!”老郑头心知这一茬是躲不过了,只得开门。

      木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娘子,眼尾上挑,慵懒妩媚。

      老郑头欲行大礼,而那娘子径直略过他向屋内走去,老郑头忙不迭地赶在她面前:“小夫人!我一个鳏夫,小夫人怎能屈尊降贵,屋内怕是要脏了小夫人的脚,有什么事且在外面商量。”

      貌美娘子停了脚步,眼风斜睄,红唇开口道:“商量?好啊,那妾身就直说了,少爷打算娶你们家两个姑娘,明天的喜日子,快进屋让她俩收拾收拾,今晚就过去。”

      老郑头黝黑的脸顿时惨白如土,那娘子随意扶了扶堕马髻又开了口,连带着崔大崔二一左一右在身后站着,语气柔软似云道:“郑大爷可仔细着开口,妾身呢,可是备了两份聘礼,若一个都没接回去,那妾身该怎么给老爷回话?”

      老郑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吼了出来:“不行!”

      那娘子凤眼微眯,声音冷了下来,道:“叫你几声大爷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郑哑根,我既然来了就没想着空手回去,这事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老郑头扑倒在她脚边,苦道:“小夫人!方才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可怜可怜我这个老鳏夫吧!她俩娘亲走得早,我看着她俩从一点点的小玩意长到现在,没了她俩我根本活不下去啊!少爷他仙人之姿,定有别家好姑娘与少爷相配,我家这两个真真上不了台面啊小夫人!”

      小夫人嫌恶地移开了脚,理了理裙摆,朝门帘子方向轻声道:“看来,你是真不愿配合了,妾身最近在清修,受不了聒噪,崔大崔二,把他舌头拔了吧。”

      “我嫁!”莲芙猛地掀开帘子朝老郑头跑去。

      老郑头看向来人,双目怒瞪道:“忘了我怎么给你说的,回去!这没你的事!”

      小夫人满意地打量起了莲芙,轻笑道:“这就对了,你比你阿爹懂事,快与你阿妹收拾东西去!”

      莲芙扶起老郑头,又把跟过来的莲蓉脸上的泪抹掉,双臂微张挡在他俩前面,厉声道:“我说我嫁,不包括我阿妹。”

      小夫人的笑容僵在嘴角,又听莲芙道:“小夫人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想必是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若小夫人执意要把我阿妹也带走,那来年今日,烦请小夫人给莲芙上个香吧!”

      说完手腕一转,一把剪刀毅然戳在脖颈边,藏在身后的莲蓉一边流着泪一边想着屋内阿姐和她说的话,说这样就能救阿爹了,尽管害怕,也学着莲芙把另一把剪刀戳在脖颈边。

      这下小夫人是彻底笑不出来了,一旁的崔大看出了她的打算,悄声道:“小夫人亲自屈尊,要的不就是活的冲喜人,死的那是冥婚,两个固然保险,但一个总比没有的强。”

      小夫人看了眼正在安抚老郑头的莲芙,勉强开口道:“这死妮子倒是个烈性的,成吧,就你一个吧,快进屋收拾东西,明天成亲!”

      老郑头早已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女儿!是阿爹没本事!”

      莲芙也拭泪,缓声道:“阿爹,嫁人而已!没事的,你和阿妹在家要好好的,等莲芙归宁给你们带好吃的!”

      敲锣打鼓的声音如来时般响了起来,接走了老郑头的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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