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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为了你》非典病房的双层玻璃:他在外写“等我”,她在内画企鹅 2003 ...

  •   2003 年 3 月,朝阳区城中村。出租屋的灯泡忽明忽暗,闵敏对着镜子练习台词,突然一阵眩晕。同住的考生小琳递来退烧药:“别硬撑了,最近好多人咳嗽,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诊所里弥漫着醋味(民间防非典偏方),医生盯着闵敏的胸片皱起眉头:“先去发热门诊做个 CT。” 她攥着缴费单站在医院门口,看见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匆匆而过,突然想起卫然在信里说的话:“首都的春天很干,记得多喝水。”
      手机在裤兜震动,卫然发来短信:“听说首都疫情严重,要不先回珠市?” 闵敏咬了咬嘴唇,回复:“嗯,名单已经出来,艺考这边我已经过了,这两天就准备回珠市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首都,非典型肺炎的确诊病例正在急剧增加,而她租住的城中村,即将成为管控区域。
      2003 年 4 月 28 日,江城的梧桐絮正漫天飞舞,卫然却在汉口火车站买了张去首都的站票。他的帆布包里装着三副棉布口罩、半瓶 84 消毒液,以及 1998 年修好的蝴蝶发夹 —— 金属边缘用医用胶带缠了三圈,像极了他此刻绷得发麻的神经。
      甘洛追着火车跑了半条站台,江城话混着喘息声破音:“你个苕!首都都封城了!” 卫然隔着车窗比划 “没事” 的手势,却看见好友红了眼眶 —— 甘洛的父亲曾因参与 98 年抗洪染上肺炎,此刻的阻拦里,藏着比恐惧更沉重的往事。简弦站在原地捂着嘴巴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首都西站的穹顶下,消毒水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卫然戴着两层口罩,跟着人流往出口走,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小汤山都住满了,朝阳医院又倒下三个护士。” 他摸出闵敏上个月的信,信纸边缘还留着她画的小企鹅 —— 那时她刚学会用电脑,兴奋地在信里说 “申请了 Q Q 号,头像是蝴蝶,昵称叫轻舞飞扬”。
      网吧的空调开得很低,屏幕蓝光映着所有人棉布口罩上的水汽。卫然在北影论坛键入 “闵敏” 二字,搜索结果却跳出 “表演系艺考学生集体隔离” 的帖子。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非典专题新闻:《艺考女生染病增至 18 例,最小 17 岁》。
      “师傅,有珠市来的考生吗?” 他抓住网管的袖子,对方的眼神里闪过戒备。终于,在塞了 50 元后,网管指了指论坛里一个匿名留言:“ST0317,有人说住小汤山 21 区。” 卫然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ST 是珠市拼音首字母,0317 是闵敏的生日。
      2003 年 4 月 29 日?小汤山医院外围
      警戒线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卫然的手机震动,甘洛的武汉话炸开:“小汤山被部队接管了!简弦在学生会查到 —— 缺计算机志愿者,要学校证明!你去年不是申请过暑期实践证明吗?”
      “没带在身上!” 卫然攥紧蝴蝶发夹,帆布包侧袋露出半截江城理工学生证。
      “笨!你大二拿的‘优秀志愿者证明’存在我 Q Q 空间!” 甘洛语速极快,“简弦用机房扫描仪扫了件,刚发你 Q Q 邮箱!快去打印店彩打,折两下弄旧点!小汤山医院正门
      卫然将皱巴巴的证明拍在登记处,纸角沾着机房打印机的碳粉。护士长扯开他衣领,盯着后颈的刮痧红痕:“上火?”
      “江城喝板蓝根防的。” 他摸出 U 盘,“计算机系,帮机房装过系统,搬氧气瓶也行。”
      护士长盯着 U 盘上的红绳,突然扔来防护服:“21 区清洁组,设备间在 B1。”
      穿防护服时,卫然摸到蝴蝶发夹的医用胶带 —— 与证明上那道 PS 的红章一样灼手。U 盘里 “江城理工大学” 的电子公章,恍惚变成 1995 年梧桐树下的红桃 A,那年他教她认牌时,手比现在抖得还厉害。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卫然数着门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2107 病房的窗户上结着水雾,当看见那个坐在床上、发间别着蓝色头绳的身影时,心脏几乎骤停 —— 头绳是他 98 年时送给闵敏的,说是 “配白裙子好看”。
      “闵敏!”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却还是让女孩抬起了头。闵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搪瓷缸 “当啷” 落地,粥汤在床单上洇开温热的痕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隔着双层玻璃,只能看见防护服上 “卫” 字潦草的手写标识。
      “是我,卫然。” 他贴紧玻璃,指尖在雾气上划出歪扭的笑脸,“我说过会来首都找你,这次换我来赴约。”
      闵敏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沾湿了口罩边缘。她扑到窗前,手掌按在玻璃上,与卫然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透过护目镜,卫然看见她眼底的惊喜与难以置信,像极了 1995 年夏天她赢下第一把双升时的模样,却多了几分被病痛折磨的脆弱。
      “你怎么…… 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闵敏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传来,带着闷闷的声音,“这里危险……”
      “我来了,陪你一起面对,生死都算上。” 卫然从防护服内袋摸出蝴蝶发夹,对着玻璃比划,“看,98 年修好的,一直留着。”
      闵敏看着发夹上斑驳的胶痕,想起那个暴雨的清晨卫然追着轿车奔跑的身影,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纸和笔,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玻璃比了个 “稍等” 的手势。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玻璃呵出白雾,用指尖迅速写下一串数字。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模糊了她专注的眉眼:“卫然哥,这是我的 Q Q 号!我、我上个月刚申请的,头像是跟发夹一样的蝴蝶……” 闵敏对着玻璃呵出白雾,指尖迅速写下7654321,末尾的 “1” 被水汽拖出细长的尾巴。
      卫然凑近玻璃,正要开口回应,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医生推着治疗车朝 21 区走来。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通风口涌来,他这才想起清洁组的工作牌还揣在裤兜 —— 一旦被发现擅自离岗,可能再无接近闵敏的机会。
      “我、我的 Q Q 号!” 卫然猛地扯开防护服领口,从脖子上拽下写着号码的纸条,贴在玻璃上。蓝色水笔写的5201314在雾气中洇开,“记住这个数……”
      “什么?” 闵敏将耳朵贴在玻璃上,只能看见卫然嘴唇快速开合。她看见纸条上的 “520”,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却因双层玻璃的阻隔,听不清后面的数字。
      “5201314!我爱你……” 卫然的声音被防护口罩闷得含混不清,医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抓起一旁的氧气瓶推车,金属轮轴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等我……”
      “卫然哥,你说什么?” 闵敏拍打着玻璃,眼睁睁看着他推着笨重的氧气瓶转身,白色防护服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低头盯着纸条上的 “520”,后面的数字被雾气晕染成一片蓝黑,像极了江城夏天暴雨前的乌云。
      医生推开病房门时,闵敏慌忙将纸条塞进枕头下。她摸着纸条上模糊的数字,指尖抚过纸面模糊的数字,她忽然想起两分钟前 —— 卫然举着那枚粘好的蝴蝶发夹,隔着双层玻璃向她晃了晃。金属裂痕被透明胶包裹,却在消毒水雾气中折射出温润的光,像极了 1995 年夏天他给她演示红桃 A 时,指尖跳动的光斑。
      她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发间空落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 98年断在泳池的发夹,此刻终于以这样的方式,穿越三十毫米的冰冷玻璃,回到她的视线里。护士长的橡胶鞋底擦过地面,闵敏迅速转身,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角:那里还留着卫然指尖划的小企鹅,尾羽被雾气洇得模糊,像他每次洗牌时,耳尖泛起的淡红。。
      次日凌晨,卫然在清洁区更换防护服时突然踉跄,额头重重撞在储物柜上。体温枪显示 39.2℃,护目镜后的视线渐渐模糊。护士长看着他手腕上褪色的红痕,突然抓起他的学生证翻开 —— 注册页显示 2003 年春季学期尚未结束,而扫描件打印的证明日期栏被水笔涂改为 “2003 年 2 月”(实际开具时间为 2002 年暑期)。
      “计算机系学生?” 她的指尖划过证明上 “优秀志愿者” 的钢印,“2 月还在放寒假,哪家医院会让学生接触氧气瓶?”
      “让我…… 再去 21 区一次。” 卫然扯着防护服拉链,却被两名医护人员按在墙上。他挣扎着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只见闵敏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正对着玻璃画小企鹅。
      闵敏不知道,当她在护士站得知 “21 区新增一名发热志愿者” 时,卫然已经被转入负压病房。她每天贴着窗户写下 “加油”,用口红在玻璃上画满叠翅的企鹅,直到五天后自己被通知出院。
      出院那天,闵敏抱着住院部送的毛绒玩具,在小汤山医院门口拨了上百次卫然的手机号。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她蹲在警戒线旁,看着救护车一辆辆驶入,直到暮色如墨,渐渐晕染了整片天空。
      “闵敏!” 母亲的电话穿透听筒,“立刻回珠市!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吗?”
      “再等两天……” 闵敏望着医院外墙,指尖还留着画企鹅时蹭到的消毒水气味,“我还有重要的人没等到。”
      “你想耽误高考吗?” 母亲的声音突然尖锐,“明天必须回来,否则别想参加考试!”
      深夜的首都街头,闵敏坐在出租车里,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医院轮廓,摸出藏在袖口的纸条 —— 那是卫然隔着玻璃塞给她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等我,Alive”。
      三日后,卫然在隔离病房高烧昏迷,梦中反复呢喃 “5201314”。而闵敏在回珠市的火车上,对着阳光举起纸条,终于辨认出被晕染的数字是 “1314”,却因记混顺序,在 Q Q 搜索栏输入了 “5204311”。系统提示 “该用户未注册” 的瞬间,她望着窗外飞驰的稻田,突然想起卫然说过的话:“要是以后走散了,就抬头看星星,我的那颗永远对着你家的方向。”
      一周后,卫然退烧出院,第一时间拨通闵敏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陌生的女声:“您好,这里是珠市教育厅家属楼,闵敏正在备考,请勿打扰。”
      他握着手机站在小汤山医院门口,看着漫天飘落的柳絮,突然想起闵敏信里说过的话:“首都的春天像撒了把碎玻璃,看起来亮晶晶的,碰上去却会划伤手。”
      此刻,他掌心的蝴蝶发夹正在阳光下闪烁,裂痕处的红绳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端,像极了他与闵敏之间,那根被命运反复扯紧又扯断的线。
      2003 年夏?珠市老城区
      蝉鸣声从骑楼缝隙钻进来,闵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 脸色仍有些苍白。母亲端着中药推门进来:“喝完去床上躺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妈,我想出去走走。” 闵敏捏着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去街口买个冰棍。”
      “不行。” 母亲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你知道小公园的网吧害了多少孩子?等你考上北影,有的是时间玩电脑。”
      窗外传来卖冰棒的三轮车铃声,闵敏望着墙上的地图,首都到珠市的直线距离被她用红笔画了无数遍。抽屉深处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她凭记忆写的 Q Q 号:5201344。昨晚趁母亲睡了,她偷偷溜到长平路的网吧,却在登录时发现号码错误,网管不耐烦地说:“没这号,快下机,后面有人等着呢。”
      她指尖摩挲着腕间的孔雀石手链,隔离期不慎磕碰出的裂缝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记忆里那些揉皱又展平的日子。想起小汤山医院里,卫然举着号码纸条的模样,突然鼻子一酸 —— 原来有些数字,即便刻在心里,也会被命运的手擦出偏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为了你》非典病房的双层玻璃:他在外写“等我”,她在内画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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