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往事：寻找不存在的5201314》江城的风

2、第2章 《未能收到Q Q号》 1999·

　　1999 年夏?江城某网吧
　　蝉鸣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漫过江城的围墙。卫然攥着刚收到的高考成绩单，跟着甘洛穿过蒸腾的热浪。主干道旁的梧桐树上，不知哪个男生挂着个用草绳编的捕蝉网，在烈日下晃来晃去，惊得路过的女生们连声尖叫。
　　“就这儿了，新开业的‘银桥网吧’，据说有 30 台 586 电脑！” 甘洛的白 T 恤早被汗水浸透，背后印着尚未褪色的 “江城中学高三（2）班毕业旅行” 字样。他推开玻璃门，一股混着劣质地毯味的凉气扑面而来，墙上用大红字写着 “OICQ 聊天交友，3 元 / 小时”。
　　卫然盯着吧台后的电脑屏幕，只见十几个小企鹅图标在任务栏跳动，想起上周在《电脑报》上看到的 “网络寻呼机” 广告。甘洛用肘部戳了戳他：“发什么呆？注册个 OICQ 号，我带你去‘江城热线’聊天室泡妞。”
　　“算了，我对聊天没兴趣。” 卫然摸出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却在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时顿住 ——1999 年 7 月 27 日，距离闵敏中考结束。她曾在信里说，考完试要第一时间来江城，可昨天接到罗薇姐的电话，说闵敏妈妈说她初三毕业了要专心学习，以后可能不会来江城了。
　　甘洛已经在吧台前敲开了账号注册页：“高考都考完了，申请一个呗。再说，来都来了，说不定能碰到你家闵敏呢。” 他挤眉弄眼地输入 “whut_ran”，转头看见卫然盯着屏幕发愣，突然伸手点了点 “申请新号码”。
　　“喂！” 卫然想阻拦时，注册页面已经跳转。甘洛盯着跳动的进度条大笑：“缘分啊，这号码肯定好记！”
　　屏幕弹出 “您的 OICQ 号码为：5201314”。
　　卫然的呼吸骤然停滞。5201314，他在草稿纸上写过无数次的数字 —— 那是他给闵敏设计的 “专属号码”，原本想等她来江城时亲手写在纸条上。卫然没说话，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一笔一划抄下号码。窗外的阳光穿过网吧贴满游戏海报的玻璃，在数字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 1995 年夏天，闵敏蹲在石桌上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光斑。
　　1999 年夏?路边公用电话亭
　　卫然站在电话亭里，看着 IC 卡余额显示 “30 元”。这是他在一个星期没吃早餐攒下来的钱，足够打 10 分钟长途。玻璃外，甘洛靠着梧桐树边喝着“江城二厂汽水”，冲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 —— 那是在提醒他，已经帮他占好去网吧的机位。
　　电话响到第三声时，终于接通了。
　　“喂？” 闵敏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闵敏，是我！” 卫然攥紧听筒，“中考成绩出来了吗？”
　　“嗯……” 闵敏的声音突然压低，“过了市重点分数线，但我妈说…… 说要送我去珠市的封闭式辅导班，专门学普通话和形体。”
　　卫然的心脏猛地一沉。听筒里传来塑料袋的沙沙声，他知道那是闵敏在扯电话线 ——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那暑假……”
　　“不能去江城了。” 闵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卫然哥，我妈说高中三年都要住校，除非考上北影，否则…… 否则不让我跟外地的朋友联系了。”
　　外地的朋友。这六个字像根细针扎进卫然的心脏。他想起去年暑假，闵敏穿着白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的木桌子，阳光穿过她的发梢，落在她蝴蝶发夹上落满碎金。那时她指着天上的云说：“卫然哥，以后我要当女主角，你就是我的男主角。”
　　“闵敏，我有办法！” 卫然突然想起口袋里的纸条，“你知道 OICQ 吗？就是网上聊天的软件，我给你申请了个号码，特别好记……”
　　“什么网？” 闵敏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我们学校的微机课只教打字，连软盘都很少用……”
　　“没关系，很简单的！” 卫然掏出纸条，阳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将数字照得发亮，“号码是 5201314，你记住，5-2-0-1-3-1-4……”
　　“闵敏！” 尖锐的女声突然炸响，卫然听见话筒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又在跟那个江城的野小子打电话？别以为你艺考过了就万事大吉，你自己看看日历，文化考试还剩几天？”
　　“妈！求你了，就一分钟……” 闵敏的声音突然远离话筒，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别摔电话！我马上就挂！”
　　“嘟嘟嘟 ——”
　　卫然盯着听筒，直到 IC 卡余额归零的提示音响起，才缓缓放下话筒。甘洛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递来一根烟：“没说完？”
　　卫然摇摇头，看着纸条上的数字渐渐被汗水洇开。
　　“走吧，你每天就先挂着呗。” 甘洛拍了拍他的肩，“说不定她申请了OICQ号你就能加上她了。”
　　两人穿过暮色中的校园，卫然忽然想起，今天是他第一次教闵敏打双升的日子 —— 四年前的此刻，梧桐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两副扑克牌，闵敏的橘子味洗发水混着油墨香，在晚风里飘了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