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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岁,不要抢我的男朋友 安岁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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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洗完脸就偷偷摸回被窝睡了,江年年灯光下的睡脸依旧温和,俊秀白皙的脸蛋,低垂着微微发颤的长睫毛,看着是那样好看。
安岁静静望着他,目光不自觉柔和,带一点点贪婪的描绘着他的面部线条。
从眉心到鼻尖,滑落至嫩红的唇瓣。
年年的吻是什么滋味呢?
安岁想起花相之那么轻易的揪过年年的脸亲了一口模样。
能那样毫无负担、没心没肺的亲吻他。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屏住呼吸,脸小心翼翼的凑近,渐渐近到江年年温热的呼吸与她的吐息温柔纠缠成一团。
近在咫尺、额头相抵。她的眸子中倒影出他眼睫的阴影。
他会醒吗?离得这样近了,他会醒的吧。
别醒。那她就能再靠近他一点了。
在昏黄的灯影下,她像一只迷路在外,被寒风和饥饿弄得扑腾不起来的流浪小狗。恍恍惚惚,被绚丽温暖的光迷了眼,向着心往处跌去。
可是,他醒过来也好。
安岁有些阴暗的想。这想法夹杂些报复性。
让你一声不吭的去找男人,怎么样,没想到会被我偷袭吧?
可想归想,在即将碰到他唇的前一刻,安岁还是停了。
好朋友不该这样。安岁心里清楚。
有些事想想就算了,真要不顾他意愿冒犯年年,那安岁也没立场当什么朋友。
安岁抿抿嘴,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不甘心的哼唧两声,鼻尖轻轻碰了他的鼻尖一下。一触即分,大概连半秒都没到。
这一刻真心要是扔出去,连个水漂都打不出来吧。
还是现在这样最好了。情侣、夫妻、爱人,发展到最后都会变成亲情。
亲人好,亲人才能长久。谈个恋爱又算什么。
安岁带一点不甘心的把脸缩进被子里,呼吸了一口他身上同款沐浴露的清香,慢慢放空,睡去了。
第二天迷糊间,安岁感觉江年年起来了,他的手似乎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而后温柔的叫她起床。
等安岁爬起来后,江年年已经出去房间去厨房做饭了。与此同时客厅后的房门也被打开,外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相之,早安。”这是江年年温和的声音。
“早。”另一个是讨厌的花孔雀的声音,简短一个字,说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敷衍不已。
安岁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透过手机相机一看,啥也看不出来,任何瑕疵都被自动美颜走了。
她狗狗祟祟的踏着棉拖鞋开门,丝滑的小狗溜步摸去洗漱,都没细看客厅的两个男人。
洗漱间,捧一捧水往脸上泼,往镜子里一瞅,有那么个不怎么起眼的红印,但也还好,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安岁就心安理得的坐在餐桌上等着吃早餐了。
花相之坐她对面,已经西装革领,打扮的人模狗样。看她这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哼一声,对端出早餐的江年年阴阳怪气的甩着手抱怨:“昨晚被狗咬了一口,你看看,给我咬出个这么深的印子。”
江年年把早餐放下,抓过花相之的手仔细端详:“狗?这不像啊……”
“就是狗。”花相之对着偷偷观察的安岁挑挑眉,拉长调子,故意把话说的暧昧不清:“……大半夜房间里窜出来,野生的,又臭又土。”
安岁不语,只是埋头吃的更勤了。
江年年没说什么,吃完饭去拿了药箱,拉着花相之坐在沙发上给他涂药。
安岁一边在玄关穿鞋,一边眼睛偷偷的往沙发瞥,心里酸酸的,她脸蛋子上也有牙印呢,年年都不给她涂。
花相之发现安岁在偷看,废话,那俩哀怨的大眼珠子探照灯似的就一直没离开过他们这儿,谁发现不了。于是他坏心眼又起来了,趁着江年年低头给他手涂碘伏,唇角勾起,俯身吧唧就是一口亲在江年年头顶。随即眉头高挑,露出一副“啊呀怎么办就是有人疼没办法”的欠揍样冲她显摆。
安岁一震,脸气得涨红,攥紧拳头兜着圈子,怎么也无法发作,最后愤恨的在花相之的皮鞋上跺了两脚就甩上门上班去了。
嘿这小狗崽子挺有脾气呢!
花相之咂咂嘴,他那皮鞋意大利纯手工定制款,她知道自己这两脚下去俩月工资没了吗?不行,等她回来可得管她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别提情敌之间了,他还得往高了要,扣出她仨月工资来,让她还敢在他眼前耀武扬威的。他还治不了这小狗子。
江年年揉了揉自己头顶,生理盐水擦擦手,看着紧闭的大门,嘟囔着:“岁岁今天又没吃多少东西。”
花相之哼笑。那不很正常,眼瞅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双宿双飞秀恩爱,她吃得下才怪了。他不搭理这茬,慵懒的撞撞江年年:“晚上老地方,玩玩去?”
江年年知道花相之指的又是不务正业晚上去和狐朋狗友泡夜店,美曰其名拓展人脉谈生意,每次喝到两三点,还得是他这个助理把人捞回家,以免花相之玩嗨了错过明天早会,又要给他找借口擦屁股。
江年年毕竟在花相之手下干活,以前也不好说什么,如今成了情侣,就拒绝的挺干脆了:“我晚上还得给岁岁做饭,下次吧。”
“那小狗子是自己没长手?饭还得你给喂?”花相之蹙眉,心里不爽,摆起这正牌男友的架子来:“阿年你分清主次,谁是你男朋友?你今天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江年年拗不过他,退而求其次:“晚上回来和岁岁一起吃了饭我再去吧,她今天心情不好。”
“你和我在一起,她哪天都心情不会好。”花相之这话说的很直白,“她昨天咬我这事,我看你面子上不计较,但你不能一直让我忍。阿年,我是跟你谈恋爱,你家里人蹬鼻子上脸总不能让我一直讨好。”
江年年没说话,默然收拾好药箱,起身又去把餐桌上的碗碟拿去洗了。
什么意思?冷暴力?
花相之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瞅着江年年在那不紧不慢刷着盘子,心头烦闷,叼根烟抽起来:“你到底几个意思?干嘛就非得这么宠她?她那小狗子摆明喜欢你,你看不出来?还跟她钻一个被窝,你是喜欢她吧!”
江年年清洗碗碟的动作很细致,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住洗碗巾,就着泡沫,在碗里擦洗,转圈,连外沿碗底也不放过,里里外外都擦过了,才投放进盛满清水的盆中,等着下一步被流水挨个冲洗。
他说话也缓缓的:“相之。你不信我吗?”
这就很贼了,他没说是或不是,却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花相之,好像不相信他是花相之的错似的。
花相之才不吃他这套,冷笑一声:“信你?我他妈怎么信你?你抱着她睡,护着她骂我,现在为了她连我约你你都推三阻四!江年年,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挺贱的,非你不可啊?”
最后这句花相之自己说的心虚又不心虚,他确实不缺人,可江年年这样脾气合得来又好看成这样的,稀缺。
江年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水龙头被他缓缓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他慢慢转过身,抬起眼。
那双总映着柔光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蒙上了一层雾。雾里浮浮沉沉的,翻涌着花相之全然看不懂的情绪。隔着两步距离,在他指尖的那缕烟雾中,沉淀,消散,趋于无形。最后只弥留下平静。
花相之没由来的觉得他这个眼神瘆得慌。
“相之。”江年年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慢条斯理,问出的话却让花相之陡然一惊:“……岁岁的脸是你弄的?”
花相之愣了下,昨晚舌尖那种古怪的软腻触感在脑子一闪而过,莫名喉头燥热,引出些残留的羞恼。
但他倒也不躲不避,反一副无赖样吐出个烟圈来,冲散江年年那张平静的脸:“看出来了?行啊你,藏的挺深。怎么,要跟我兴师问罪,怀疑我俩有一腿?”
江年年忽然笑了,他轻笑两声,低头把拳头抵在唇边,把那点笑意憋了回去,而后走上前来,慢慢抬起手,花相之还以为他要给自己一拳,防备着呢,往后一仰,结果江年年只是给他理了理领带。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轻轻抚拍着。
“相之,别生气。”江年年放柔了声音,像在哄炸毛的猫,“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没处理好。”
他的示弱让花相之松弛下来,清了清嗓子,掩饰了刚才那点溢出的剑拔弩张:“你怎么处理?让她别喜欢你了?你家这小狗软硬不吃的,你也看见了。”
江年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岁岁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一直都是。”江年年说的轻,且缓。
“我会跟她说的。”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然黑了个透,老旧小区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的,在寒风中屹立着。
安岁忙了一天下班回来,满心期待鸠占鹊巢的坏孔雀已经走了,拎着刚买的苹果欢快的开门,手冻得红通通:“年年!我回来了!”
江年年和花相之也才刚到家不久,江年年正在厨房切着菜,听见安岁回来了,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就要去接过那袋苹果。
步子刚迈出一半,就被横插过来的一条长腿拦住了。
花相之大喇喇地靠在玄关柜旁,手里抛着个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盯着安岁换鞋:“哟,小土狗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迷路回不来了呢。”
这孔雀怎么还没走。安岁很失望的瞪着花相之,注意到他换了衣服,早上那件看着很贵的黑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套了件柔软的灰色毛衫,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紧,勾勒出锻炼得姣好的胸肌轮廓,袖子挽到手肘,嚣张又显眼的彰显出底下的手背位置,那原本咬印位置被如今贴了个大号创可贴。
那是江年年的衣服。安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去年双十一凑单给江年年买的,这只花孔雀凭什么穿!
安岁哀怨的望向江年年,可江年年已经转身去端菜去了,于是她只好无视开屏骚鸟,自己哄着自己坐到餐桌上:“正好我饿了,年年做了我爱吃的菜呢。”
她小声嘟囔,有点像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求安慰的语气。
她其实不爱吃虾,海鲜类的都不吃,但今天餐桌上有炖鱼和大虾,剩下的只有一盘炒土豆丝。
安岁扒拉着米饭碗里的土豆丝,闷头吃,眼睛其实一瞥一瞥的注意其他两人的动向。
“阿年,我要吃那个虾。”花相之懒洋洋地张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江年年还没动,安岁的筷子已经快若闪电地伸了出去,夹起那只虾狠狠丢进了自己嘴里。
“我也想吃。”安岁嚼得咔吧响,连壳都没吐,挑衅地瞪着花相之。
花相之挑眉,不怒反笑,转头看着江年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这狗崽子护食。
江年年没看他,低头剥了只虾,细致地去了虾线,蘸了点醋。
安岁眼巴巴地看着那只虾,心里的小狗尾巴已经摇起来了,虽然她不爱吃虾,但年年特意剥的虾应该就是给她的,这是十几年的习惯。
然而,等那只莹白的虾仁被夹起,却残忍的越过了安岁,准确无误地落进了花相之的碗里。
安岁愣住。
花相之得逞地勾起嘴角,夹起那只虾在安岁面前晃了晃,一口吞掉:“真甜啊,阿年剥的就是不一样。”
安岁感觉自己刚吃下的腥咸虾肉连着壳在胃里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一只虾的问题。
那种被排挤在外,看着本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外来者一点点入侵的恐慌,随着江年年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与日俱增。
“我也想吃。年年,你偏心!”安岁伸手去抓江年年的袖子,想把那只正准备剥第二只虾的手拉过来。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有他们俩,什么好吃的都会共享。
但这次,江年年躲开了。
那个动作很坚决。他手腕一转,避开了安岁的触碰,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
安岁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尾巴一点点蔫了,神色灰败,只好收回手继续扒饭,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花相之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啧,哎我说,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抢食抢到这份上,不给你剥虾就甩脸色?”
“关你屁事!”安岁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刺的音,“这是我家!”
她红着眼圈,不依不饶地看向江年年,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支持,哪怕只是一句“相之你少说两句”。
可是江年年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抽了几张纸巾,认真地擦拭桌上的水渍,直到彻底干净,他又拿湿巾擦了擦剥虾的手,这才慢慢抬头。
安岁心里咯噔一下。
这平日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人,此刻微微皱眉,琥珀色眸子覆盖着一层陌生的、令人心惊的疏离。江年年目光平静的看着安岁,就像看一个因为任性而撒泼打滚不懂事的孩子。
“岁岁。”他问话很轻,“你不吃虾,为什么要抢相之的呢?”
安岁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我没有不吃……我就是以前吃少了,今天突然想吃了……”
江年年没继续这个话茬,接着问她:“相之的手,是你咬的吧?”
安岁低头不语。
江年年伸手拍她的头:“说话。”
“是我咬的。”安岁承认,“可那是因为他太过分了,我帮他,他还嘲笑我……”
她指指自己脸上已经褪去的红痕告状:“他也把我咬了呢!他咬我脸。”
“呵。”花相之在旁边看戏吹口哨。
安岁怒视花相之。这骚鸟不仅嘴贱不说,居然还敢跟年年告状,真的讨厌死了!
江年年没有关心安岁已经愈合的伤口,而是又问她:“什么时候咬的呢?”
安岁老实说:“昨天半夜,他大半夜非要床垫……”
江年年打断她:“你是说,你半夜去了相之睡觉的房间么?”
安岁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问,傻乎的点头。与其说是她去了,不如说是她受了威胁,不得不给他搬床垫去的。
“你觉得合适么?”江年年忽然说。
“什么?”安岁不明白。
“相之是我男朋友。你半夜到我男朋友房间,还咬了他的手,又被咬了脸,岁岁,你觉得这样好么?”
江年年心平气和的问出这话,甚至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旁边花相之的手,十指相扣,展示给安岁看,像是在彰显某种主权。
花相之怔了怔,随后挑眉配合的握紧。
安岁这才明白过江年年的意思,顿时五雷轰顶,连连摆手:“不是年年,是他非要……”
江年年伸手打断安岁:“我的男朋友我知道。岁岁,不要说他坏话。”
“不是这样的!”
安岁很委屈:“是你说要我对他态度好点,我才去给他找床垫的。我没有要主动去……”
“所以你是说,是相之主动要你进屋的?”江年年柔和的看向花相之。
花相之耸肩,臭不要脸的胡说八道:“我哪有。我就说给我找个床垫,结果这小狗就非要巴巴送来了。进来了还不走,赶她还咬我手,真挺烦人的。”
安岁震惊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说瞎话!
“你说谎!是你非……”
“岁岁。”江年年再次打断她,这次他叹了口气,带着种失望的伤心。
“不要挑拨我和我的男朋友了。”
安岁嘴唇发抖,委屈的说不出话。
江年年问她:“你是喜欢相之吗?”
安岁摇头摇成拨浪鼓。
江年年:“那你这样勾引他,是想报复我么?”
安岁睁大了眼,彻底呆愣在当场,表情一片空白,脑袋里晃晃悠悠,江年年说出的这句话盘旋在脑海里上下几回,她费劲的咀嚼着,怎么也理解不了。
她拒绝理解。
年年才不会这样和她说话。
年年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来骂她。
这一定是那个骚鸟的错,这一定是她听错了,这一定是她在做噩梦……
但她的侥幸没维持多久,因为江年年下一句话又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彻底把那点顽强的固执打散了。
“安岁。”江年年抬眸看她,神色是极为少见的肃穆,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叫她的大名。
“不要抢我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