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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浸 ...

  •   次日清晨,昨日近乎连绵的阵雨终于肯消停,昨夜希雨施自己都有点崩,不管姜崔直接睡了…哪怕睡不着。现在早晨她还在梦乡中。
      姜崔一早瞧见桌子上的早……餐?
      “希雨施?”她试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说这是早餐,不如说这是一顿“山珍”。
      深棕色餐桌上有小巧的糕点,类似绿豆糕,有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米粥,有两杯清淡的白茶还透着淡绿,一沓小笼包看上去汁水饱满,就这场面任何一个打工族看了都得直呼我艹……
      左前方的厨房里传来了声响,姜崔警惕地走进去,看清这人,顿时气恼地说:“江小姐!你在干什么?”
      江幼枫显然一惊,转过头乐呵呵地说:“早餐。”
      姜崔连忙上前把她手里的一撮面放回原处:“请你不要再为我做这种莫名的早餐好吗?一我赶时间,二我吃不完,三现在熟睡的那个起来后看见可能会报警认为我疯了。你没有恶意我知道,但不要干扰我的生活,谢谢。”一口气说这么多,她随手抓起一杯茶就灌下去。
      “可我现在在追你。”
      “从来没有人规定追人要这样追。”
      江幼枫皱眉硬气地说:“也从来没有人规定过不能这样追人。”
      “你喜欢我?”
      这句话好像戳到重点,江幼枫愣了愣,含糊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她总不能说自己以前是刚正不阿的直女结果因为才知道命中之人是女生就弯了吧?
      姜崔略带凶狠和恶心地说:“不知道你还追?傻不傻?”
      “不傻,”她撑在桌子边道“以后肯定会喜欢的。”
      这副有些强硬而又可爱的模样让姜崔一下子气笑了:“那我不喜欢你呢?万一……我把你当下人使唤呢?”
      “你不会的。”
      姜崔比江幼枫高着点,她故意侧下头凑近去盯着江幼枫说:“小姐,我认为爱而不得是很痛苦的,你长得这么秀丽,我可不想白白搭上一条人情。其他的我不多说,这一桌子你要怎样处理是你的事,不要牵扯到我头上,我不想迟到,谢谢。”
      转头她就准备换鞋出门。
      “等一下,香囊你带上。”她从宽而薄的袖口取出那个精美的香囊。
      姜崔皱眉盯着,迟疑了几秒后把它挂在了墨绿色背包的侧面,“再见。”
      这样一趟搞下来,她自己都觉着饿了,在楼下薛啊姨的店买了个包子,看起来比刚刚桌上了廉价了些,咬了一口,她生出一个疑问:我买的肉包怎么厚得像个馒头?
      随手拦了辆车便去了公司,去到工位后的半个小时,有人来了。
      “实习生,给个名字。”一个妆有些浓的精致女同事。
      “?姜崔。”她抬头不解地看着那女人。
      “介绍一下,我,蒋媛,客户经理,有七年的工作资历,并且,我不希望我眼皮下有什么让我不顺眼的事情,所以,管好自己才是硬道理。”其中潜台词颇深。
      “哦。”接着她转头对上电脑观察桌面,仿佛丝毫没有听懂蒋媛的意思。
      她这一操作让蒋媛气不打一处来,旁边一同事身子因憋笑微微颤抖,蒋媛瞅准了就呵斥道:“你笑什么?!”
      而那个同事用非常明显骗人的语气说“啊?没笑啊,我觉得今天天气格外好,想男朋友了。”说着说着头都偏了大半,但凡是谁都能猜出这人脸已经绷不住了。
      蒋媛转到她旁边说:“不尊重上级,我可以让你扣工资的。”
      姜崔不想让那人收牵连,于是对蒋媛说:“蒋姐,您这个职位很厉害啊,不仅可以掌管薪资,还能管理大大小小的员工,七年来的经验一定说明你是一位平易近人有大肚量的经理,我没猜错吧?”
      正常人被这样说肯定一下子就知道是说自己的问题,而有的人的脑回路堪比老奶奶的毛衣拐七绕八——蒋媛。
      蒋媛赏识地一笑,说:“很有眼力见呢,这在座的哪一位不是真心喜欢我这和蔼可亲的经理呢。”
      两人背后几米处,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在公司立威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蒋媛一惊,转头脸色白了一个度:“赵、赵老板,”她快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微笑着走上前说:“赵老,我只是教实习生,不让他们太消极放肆,也是为了辅助咱们项目更顺利发展啊……”
      “我知道你管理员工这方面还是有所成效,但是,你连实习生都来咄咄逼人,传出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自己想清楚。姜崔,你来我办公室。”
      蒋媛目瞪口呆,皱眉嘀咕着:“赵庸玄怎么了,我多说几句他还不得了了,以前的视而不见被吞干净了?啧啧,姜崔怕不是跟赵老有什么……啧。”说是嘀咕,周围一圈的人基本都能听见,姜崔自然,但她不屑于过多理会,收拾了下桌面便去了14楼。
      “赵老板为什么这么护我?”姜崔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可能的想法。
      赵庸玄抬眼问:“你认为是为什么?”
      “我……”
      他伸手把背对姜崔的一个精致木质相框转过去,上面是一幅幸福的全家福,是赵庸玄和他妻子,想表达的再明显不过。
      “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您告诉我原因吧。”
      赵庸玄微微犹豫了一下,说:“这家公司我29岁创办,现在我41岁,12年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突出的人,姜小姐你昨天说的问题能否具体讲讲。”
      “啊……?”她觉得这些事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
      “放心,如果我的猜想错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保护每个员工的隐私,你可以放开讲。”
      姜崔心中萌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会是吗?
      她试探着讲了一些:“我之前去过西边一座山,上头有个遗庙。”
      赵庸玄追问:“你遇到了……你说的东西?”
      从刚刚询问时姜崔就有了猜测,而这短短几个字的问题却让姜崔毛骨悚然,再一次试探:“我听说那里有冥婚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赵庸玄登时后靠在转椅上:“我觉得我可以确定我的猜测,你能清楚明白我要表达的吗?”
      “那个,我不太明白您怎么猜到这些的亦或是经历了什么,能不能不要让我蒙在鼓里。”
      真的很出乎意料,姜崔害怕猜错,只得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妻子,90多年前的缘者,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但后来接受了,这些话和我当时的冲动差不多。”
      “我……”她想说命中之人,但又被自己驳回,于是改口“我的那个是400多年前的,老板,我怎么办……”
      “有命中之人那是天大的福分,求都求不来,你还想摆脱他?男孩子性子活泼,你迟早会明白好处的。”他语重心长,揭开了一个天大的心事,他说话也少了些客气。
      男孩子?啊……是啊,家里头那个是个女的啊,女的!怎么办啊……
      “这个有些细节还是不方便说,您……我真的很震惊,能否再讲讲推测?跟您妻子有关吧。”
      “我妻子是缘者,别人看不见,”他指了下相框“这个不是照片,是画像,你的命中之人找过我妻子,你来公司的当天,你问问题的当时,她跟我说你好像是缘者的命中之人。”他嘴角上扬些许,“对了,公司可以为员工提供半价租房或九九折买房,有需要吗?”口口声声一个个命中人让姜崔不太适应。
      她微微一笑,先是应了声可能需要,接着毫无预兆地说了句:“江小姐,再躲我就把你赶出家了。”
      赵庸玄:“什么?”
      姜崔:“我那个所谓的命中之人就偷摸着听我们的对话呢。”这下那四个字倒是毫无遮拦。
      见赵庸玄面露不解,而后侧头好像听了什么,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我没听错,你刚刚叫的是江‘小姐’?女性……?”
      完了,妥妥说漏嘴了,姜崔顿时语塞,但这时从办公室前厅的沙发后出来了一个女子,江幼枫。她原本想对姜崔说什么,思索了一秒又转头跑去赵庸玄旁边跟空气讲话,赵庸玄原本还想继续问话,而又止住了。
      在姜崔的见证下,赵庸玄先是对着江幼枫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情,接着过了一会儿便点着头念叨着好。
      “您能看见她?”姜崔在问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当然,你们是才认识吗?”
      “前几天。”
      “我就说,”他对着江幼枫说“赶快让她给你现体啊姑娘。”
      幼枫点点头又到姜崔身边说:“我回去给你好好补习。”
      “靠?”
      下班离了公司江幼枫就步步紧逼。旁敲侧击好几次都被姜崔的无所谓驳回。
      “姜崔!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
      “比如?”
      “为什么你老板原本看不见我,为什么我说了几句话他就看见了,喂,你是失去好奇心了吗?”
      “可能吧。”她姜崔面带“没有笑”的笑容拽着江幼枫袖口的布料走进了一条有些狭窄小路。
      “你的这些疑问我并非没有,但我不明白你的热情哪里来的,江小姐,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江幼枫原本挣扎的手霎时停了,耳根微微抹上粉红,有的激动地说:“没有!我……我也不清楚。”
      姜崔松开抓衣服的手 背靠着墙,头向下时几缕头发也跟着遮住部分面部,抱着臂不屑道:“从前我一直希望有爱情,但遇到好多人都无法心动,我实在无法明白你的一见钟情是由何而来,但是我突然意识到,我谁都不喜欢啊,我可能是相信了你说的命中之人,既然你是命中之人,那我可能就孤寡一生了。”她抬眼望着江幼枫,最后这句意义分明。
      “你希望一个现代人去喜欢上一个才认识几天、对对方什么都不了解、从古代长生不老到现在的鬼?江小姐,你很愚蠢。”
      江幼枫表情充满了震惊和深深的失望:“没有……我没有!姐,我承认,我可能确实喜、喜欢你,但万一呢!你想日久生情也可以,我等;你想了解我也可以,我全盘托出;我也可以给你讲缘魂。”她好像哽咽了一下,透着一丝哭腔说:“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姜崔紧皱了下眉,厌恶地骂了句神经病随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家了。江幼枫没有追上来。
      她骑得很快,风在耳边肆意地呼啸,天越发发阴,已经滴了不多的雨点,她的心很乱,在半途甚至感觉腹部沉沉闷闷地,在一处红灯停了下来深呼吸,最后实在没辙从包里拿了有线耳机戴着,手机在单车的手机架上播放歌词。
      希雨施在客厅上着配音网课,见姜崔进来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姜崔识趣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直到手机一个电话打来,聊得很愉快。屋外渐渐有了小雨。
      希雨施这边网课刚刚结束,摘下耳麦向后倒在沙发上。
      姜崔出来用依然平静的语气说:“明早我请假,搬家。”
      希雨施显然蒙了,“啥?我刚声音开大了可能耳朵不好,你说什么?”
      “明早我搬家。”窗玻璃被豆大的雨点倾砸,伴随风无脑的嚎叫。
      她一下子站起来,着急地说:“什……么?!怎么,你又和那些怪人相处了?你千万别和鬼发生什么知道吗,你被拉去冥婚我救不了你啊!”
      “不用你管。”她转身进房间开始收拾有些多的行李。
      “姜崔……我真的想报警了。”
      “不行。哦还有门有动静不要开,知道吗?”她叮嘱道。
      “啥?!姜崔你别吓人,你说的鬼?我觉得咱就去找个大师来祛祛阴吧,我晚上睡觉都渗人啊。”希雨施径直去门口反锁上并把猫眼关上,“还是说有什么坏人?你别吊着我啊。”
      “我把江、那个鬼甩外面了,她应该进不来。”
      希雨施一下子怕了,敲了下姜崔肩膀指责道:“你这是……万一人家会穿墙呢?!我看电影上的还有厉鬼,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你想想,一个女生跟一个恐怖的厉鬼待在一块儿甚至还要被拉去冥婚,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她是好人。”其实姜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断定她是好的,但江幼枫也不是坏人,亦或者是江幼枫的表白令姜崔不知所措,江幼枫的直白真情很难不让人为之动容。
      希雨施仿佛听到了无比荒谬的言论,用手指着姜崔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姜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鬼产生好感,死人就是死人!你如果无法回心转意我就报警,这是为你好,知道吗?”七月天的阵雨不停,窗外轰鸣。
      死人就是死人。
      是吧?死了怎么还能活动,怎么还能说话,怎么还……
      姜崔没有说一句话,雨大得路上没有行人,她一意孤行拉着两个大包和一个行李去了新家。
      香囊也带了。
      那一路有多狼狈有多难过,没人知道。
      房东王嘉在看球赛时接到一个吵闹的电话,雨的吵闹,而姜崔的声音弱小地夹杂其中,告知他,她现在就要住进来。
      除了谢谢和嗯外姜崔就没说话了,自己呆在一个新环境,她手环着双膝,头靠在沙发旁,过了好久,困倦袭涌。
      梦中,记忆是不清的,混乱的。
      姜崔幼时十岁来那座山上,好像迷路进到树林,遇到一个大姐姐,她看不清姐姐的脸,姐姐在后面用白色的宽袖口轻轻抱住她的脖子问她要去哪儿?
      姜崔天真地说要找她的朋友,诶?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来着?
      姐姐轻轻地笑了,握住她的手走上了山的最高处,姐姐很温柔,她很开心,她们躺在草地上看天,天很蓝,很清新。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很久后,一切美好被一阵轰隆声笼罩,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大声!姐姐不见了,除了自己身下的草地外,其他草通通枯萎,如火烧般粉碎殆尽,直至眼前一瞬的惨白——她睁开眼倒在地毯上。
      额上的冷汗被人用毛巾擦除,面前是一个很像梦中姐姐的人,哦,就是吧?江幼枫。
      姜崔呈半躺姿势盯着江幼枫,冷,她很冷。
      江幼枫被姜崔的突然惊醒弄得发愣,片刻后她开口用带着细微颤抖和关切的语气说:“今晚天气特别差,会着凉,进屋睡。”
      这几年里好像除了希雨施外,几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姜崔,江幼枫的温柔和坚定好像有某种魔力,姜崔心揪地一下,腹部微微发酸,她抬头喘着气,忽然一下鼻头发酸,偏过头对着沙发。
      呼吸越来越急促,认命般靠上沙发旁,泪水越想止越无法忍住,身体更冷了,她说:“我给你弄肉身,现在可以吗?”
      江幼枫听后欲言又止,最后道:“可以,但要找大巫,就是那个婆婆。”她很懂事,没有多说半句话,陈述句实则是个疑问句。
      “去,现在就去。”语速慢,很明显的心情不好。
      她起身从门口拿了把伞,上面还有来这儿时的雨珠。
      “你打伞吗?”
      江幼枫小声道:“不打伞我很有可能死在雨里面。”听起来是认真的。
      姜崔听了这话后皱眉想到自己把她抛弃在雨里的片段。
      接着她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了,出租车虽然少但也比较好打,五分钟不到就来车了。
      姜崔脸色不太好,司机师傅担忧问她有没有事,她摇了头。
      司机看着江幼枫的穿着虽不解但也没有问,安静了二十分钟的车程。
      终点地是一座没来过的山脚,临走时司机望着漆黑的深处还是不安地提醒道:“小姑娘要小心啊,注意安全。”
      “嗯。”
      汽车匆匆开离,姜崔望着路边的杂草皱眉后问:“他为什么看得见你?”
      “我有这个能力,缘者的能力。”
      姜崔不说话了,沿着小路径直走去,江幼枫只得抓紧跟上。
      凌晨近五点,漆黑加上潮湿的山路让她们这一程格外漫长,雨声、虫鸣和碎叶断枝被踩的声音尤为突出,雨伞在枝繁叶茂的林子里很笨拙,整体很令人不适。
      江幼枫有意无意地隔三差五就去拉一下姜崔衣服或碰到她的后背,这让姜崔感到莫名和……愉悦?
      大概是黑暗中大家都想有个依靠的人的心理或是自己反驳了无数次的借口,姜崔有一种微小到不起眼的冲动和错觉,隐隐约约在诱引她进入一个陌生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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