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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逃避 所谓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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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西方文化与电影,就是挑选经典的西方电影来赏析,选取不同时期,不同流派的代表性作品。
第一节课,老师简要介绍了课程内容与大纲后,开启了课堂互动,请同学们随便谈谈自己喜欢的导演和电影,时代地域不限。
知意上大学后也和舍友去看过几次电影,了解过一些,但不算多,因此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有坐在位置上听别人发言。
睿智的女老师一边倾听,一边微笑点头,最后忽然将视线转向第一排,“这位同学,我看你一直听得很认真,那么你呢,说说看呗。”
第一排只有桓震一人,老师在跟谁说话不言自明。
知意去看正前方套着墨蓝色短袖的背影。他轻轻对老师点了个头,站起,知意下意识目光随之游走。好高,一米八好几,一下就挡完了她的视线,知意仰得脖子发紧。
“老师,波兰斯基是我最欣赏的导演。”
老师露出惊喜的表情,示意继续。
同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知意明白桓震一定是行家。
果然,下一秒教室回响起他娓娓道来的声音。
“我喜欢他呈现的视听语言,以变幻、夸张和抽象的风格来展现角色,或者导演本人的情绪,好比愤怒、消极或失望。”
“在他改编自莎翁的《麦克白》里,麦克白走进洞穴,要女巫为自己占卜时,他用了极快的镜头跳切。在这组让观众看不清的蒙太奇中,麦克白复杂的心理被表现出来了。”
……
课堂安静,所有人都在用心听着。虽然发言的几位同学列举的电影或导演知意都没有听过,但她能感觉出来,桓震是说得最好的。
其他同学是质朴地赞美,更多在于情绪上的发泄。只有桓震最有逻辑,抽丝剥茧一步步说明,还运用了专业术语。
听完,老师扶了扶眼镜问:“你是艺术学院的吗?我怎么没印象。”
“老师,我是法学院法学专业的。”
“哟,不错。咱学校果然人才辈出呢。”女老师带头鼓掌,“让我们感谢课上这几位勇于发言的同学。”全班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知意本打算把公选课当水课上的,但今天看到老师多姿多彩的幻灯片,听到同学们个性的发言,改变了主意。
她看出了自己与别人的差距。若是平时的专业课,谁都没有接触过,一节课学下来,她不会比谁差。但一到考察素养的艺术类课程,她就是小白,在这片领域荒凉得如同沙漠。
知意羡慕桓震,羡慕班上每位侃侃而谈的同学。现在,她想好好填补这片空白。一个星期,不过九十分钟的时间,不算耽误。
下课时,教室又乱哄哄起来,同学们匆忙收拾好,如潮水般涌出教室。知意打算留在教室写会儿作业再回去,坐着没动。
忽然,她耳畔响起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十分欢快。知意偏头,看到斜挎着黑色单肩包的桓震。
“下节课,一起坐不?相互帮忙占个座?”
见知意一副受惊的面孔,桓震挑眉一笑,解释:
“再多回答几个问题,老师都要认得我了,那可不行。”
今天这堂课,桓震太让老师惊艳,又坐在第一排,因此连着被点了好几次名。全班所有人,就属他和老师的互动最多。很容易想到,若再给老师加强点印象,桓震必然每节课都会被点到。
“你也不想,”桓震扬着下巴,意指知意身下咯吱咯吱响的座椅,“一直坐这种位置吧?”
共同的目的,共同的利益诉求,知意一时怎么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在她迟疑的空隙,桓震已经拿了手机,打开微信摆在了她面前。
“方便联系,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心善的知意又怎么做得出拒绝别人,让人家尴尬的事,涨红脸,支吾道:“我…我扫你。”
“多谢。”桓震勾出一个笑,打开二维码。
和桓震说好是相互帮忙占位置,谁来得早谁占。可连续两三个星期下来,全是桓震占的位置,每次还都是黄金倒数第二排。
既足够私密,又不用和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亲密接触。
知意觉得全依赖别人不好,试着提前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去过教室,但每次都看到倒数第二排两张并列的椅子下,桓震的黑底涂鸦滑板。她想不通,问:“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早来啊?”
桓震摊手,“嗯…其实我每周四下午都有课,也在这栋教学楼,每次下课就顺便来放个东西占。”
“你呀,还是好好吃晚饭吧。”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中,知意了解到桓震是滑板社的社长,本来大三就该退,但放不下这个爱好,到了大四还在社团里活跃。这种情况在学校是不多见的。
法考临近,桓震复习压力大,每周四晚上便是他的娱乐放松时间,所以会提前把滑板带上,用板占位。可谓别具一格。
熟络起来,知意也不再和桓震客气,每次都提前几分钟来教室。
可是这周,出了点意外。
知意来到教室时,发现和桓震的“固定”座位上坐了两个陌生的男生,他们还正在对着各自面前的干拌面狼吞虎咽,发出“咻咻咻”吸面条的声音,样子狼狈极了。
知意瞄了眼他们脚下,正是桓震的滑板,于是等了个合适的时机,好声好气插话:“同学,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两个男生依旧在吃面,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男生才抬头瞥了知意一眼,“刚才。”说完,又埋在了面碗里。
“那个,这个座位是我……”
知意还没说完,另一个男生又抬头打断她,“还有这么多位置,你顺便坐呀。”语气比刚才那位男生还不耐烦。
知意抿唇,还想辩争又不知该说什么,也觉得这样站着很挡道。所幸,不到半分钟,桓震便出现在了门口。他对放在耳畔的手机说了句什么,随后揣进包。
桓震皱眉走到知意身边,在来的路途便猜到发生了什么。把知意拉到背后,他对座位上两个男生说:“同学,你们坐到我占的位置了。”
见说话的换成了人高马大的男生,这两人不敢怠慢了,对视一眼,摇头道:“可是,我们不觉得这位置就算你占了啊。”
他们盯了眼脚下的滑板,这算什么占位方式?
电影课的同学本来就多,位置紧俏。黄金倒二便更抢手,有人觊觎也不奇怪。
看出他们的意思,桓震又忽然拿起两人桌上的一支笔,“这个,也是我的。”
证据确凿。可男生们不乐意了,彻底抛弃讲理,嚷道:“喂,你们人来了又不坐算什么?我们看到我们有需要就坐呗!”
桓震的脸已经绷紧了,知意赶忙去拉他,摇头。
桓震去看紧抓住自己短袖袖口的两根嫩白手指,而知意却茫然不觉,表情担忧。
他吞下本要爆发的怒气,后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桓震突然对准脚下滑板一踩,滑板便猛然一下立起来,在地面上震如洪钟。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得叫人移不开眼。
两个男生吓得身体僵住,还剩一半的面碗撞倒在桌上,面条扑出。
“哼。”桓震这才满意一笑,提起滑板,对知意道,“我们走。”
教室基本都坐满了,桓震扫视好几圈,发现中间几排还有空座。
“那边。”
桓震开路,知意默默跟在他身后。教室喧嚣,所经之处皆是吵闹的人声,可所有的声音于知意而言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她内心的小宇宙比教室更加沸腾、混沌,如积云下的热带雨林。
知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坚决、自信的气息了。同样拥有这种特质的,是一个她几乎快忘记的人。
整整三年,她没有再见过他,偶尔的几次碰面仅存在于梦中。上一次,还是在暮春,对他的模样都变得模糊时。
这个夏天,她陪艺菲去寺庙祈福,听到僧人说,如果你梦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代表你们缘分应尽,梦来了结你们所剩的一点羁绊,从此漫漫生命长河不再有交集。
知意以为自己忘记了,但身体总比意识反应更快,今天嗅到一点相似的气息就想起了那个人。如临大敌,如坠深渊。
桓震在与过道相邻的两个空座前停住,但他没有立马坐下,而是转身对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坐里面。”
“哦,好。”知意动作有些僵硬,坐下后才想起要补一句谢谢。
“不客气。”
桓震将滑板放在桌角,坐下,修长的黑影挡在知意身侧,也挡住外面的喧闹。熟悉的情形,尘封的记忆再次被不情愿地轻启。那个人也总在落座时自动坐到外方,让人感到强大的心安,她问为什么,他说是身体反应。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忽然,含笑的男声响起。
“没…没有…对…对不起。”知意红着脸转过头,混乱的思绪被打断。
下课时,知意要去厕所,还要去接开水。她站起来想叫桓震让让,却不想桓震也拿着保温杯站了起来。
“你也出去?”他问,还瞄到知意手中的卫生纸。
知意点头,将纸放进口袋,桓震却朝她伸手,“我帮你一起接了吧,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知意一震,但看着空中这只悬着的胳膊以及对面友善的笑容,怎么也狠不下心说一个“不”字。
“…麻…麻烦你了…谢谢。”
桓震拿过她的白色保温杯,露齿一笑:“顺便而已。”
知意再回来时,桓震早已回到座位,桌上放着两个打开的保温杯,冒着不断上升的白汽。知意这才注意的两人的水杯刚好是一黑一白,看上去格外相配。
桓震起身让她进去,解释:“水太烫了,我怕待会你要喝,就没有扣盖子。”
“因为,我一般就这样。”
知意说了声“谢谢”表示理解,却再没把原本计划要泡的红糖姜茶从书包里拿出来了。她刚才是生理期到了。上了大学,学习和工作的压力增大,知意开始痛经,最开始那几天总需要喝红糖水缓痛,因此经期身上总是备着。
但今天桓震的贴心却让她开始警惕了。第二节课上到一半,见水杯冒的热汽少了,知意将杯盖盖上,一口不喝。桓震默不作声瞟去一眼。
两人课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到了下课,与以往不同,桓震拎起滑板,和知意简单作别后迅速起身,一副急不可耐的架势。
“等一下!”
“有事?”
“有……”知意想了想,决定将自己这半节课做出的决定告之,“桓震,以后我们还是不一起坐了吧。”
桓震脸上的笑意凝滞,“怎么了?”
“我…我觉得还是各自坐比较方便,也不用再麻烦你了。”
从今天他刻意坐靠近过道的位置,为她接水,知意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连带把这半个学期的蛛丝马迹全想了起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最安全的措施就是赶紧逃开。她是刚探出头的雏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懦弱地缩进保护的壳。
“不麻烦。”
桓震所有表情消散,平静地摇摇头,早预料到了一切。刚才的迅速动身只是掩饰,只是逃避
“我更想自己坐,真的…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知意越说脸色越难看,被愧疚折磨得可怜极了。
“不,你不用道歉。”桓震挤出一个笑,“你没有做错什么。”
“以后,就是各坐各吧?”他又确认了一遍,语气依旧那么绅士。
知意点头。
“好,我知道了。”桓震抱着滑板慢慢离开。教室只剩他们两人,一片空旷,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拉得悠长。
知意当起了鸵鸟,和桓震说清后再没有去上过课。电影课本质还是水课,来不来都无妨。
不过,每周四晚上,从图书馆的窗边往外望教学楼,知意总会感到可惜。
学期末很快来临,大四上的课不多,知意复习得很轻松,让她更烦忧的是下个学期的实习。应该去什么类型的公司,挑什么岗位?在岗位上能否得到相应的锻炼?甚至,还要想清楚去哪里就业。
一切琐事,在脑中搅成乱麻。
但没过两天,毕虹的电话就适时地打了过来。得知知意即将实习,她一哼:“实习?有我在你还慌什么呢,知意。”
知意当即反应过来,毕阿姨是银行的老人了,在财会领域定然累积了不少资源和人脉。
果然,毕虹下一句就是“想来银行实习吗?”
在财会领域待了四年,知意没打算去银行工作。她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人际关系和背景支撑,完成业绩并不容易。她更想去事务所,虽然累些,但学得更多,赚得也更多。
“阿姨,我在考虑去会计事务所。”
“事务所呀——”毕虹声音拉长,似是在仔细思考,“行,交给我,我帮你找找四大和八大。”
“谢谢阿姨……”
这是知意第一次接受到裴家在社会资源上的照拂,感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更坚定了要好好回报叔叔阿姨的决心。
聊完工作、学习,毕虹忽然将话题带到了知意感情状况。知意不明所以,介于和裴予卓的过往,小心翼翼回了句“还是一个人”。
“知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呢?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让我很不放心。”
“阿姨?”
“知意,现在我们都把你当裴家的一份子。你的事,也是我们的事,我…想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
知意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拿着手机的手也僵住了。话筒里,毕虹的声音仍在通畅传来:“你愿意给阿姨一个面子去相亲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