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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在封闭自己 “亲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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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同学们,闭馆时分,愿你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归途,祝您晚安……”
晚上十点半整,伴随着肯尼基的纯音乐Going Home,梧大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又一次准时响起。
今日终于休战。知意喘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没来得及合上,屏幕上是才完成一半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桌上除了水杯和电脑包还有好几本CPA教材。
知意和对面同样疲惫不堪的苗苒交换了一个眼神,“收东西,走人。”
知意盖上杯盖,匆匆装好书本和电脑,起身。离馆的学生众多,两人不着急,等到第二波电梯下楼。刚出图书馆,知意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手上还抱着书,不方便接。苗苒便贴心地把书抱到手上,顺便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低声问:“又是你阿姨?”
知意点头,接通电话轻声道:“阿姨?”
立马,毕虹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周围挺吵啊,又才从图书馆出来呢?”
“嗯。”
“才开学,又这么努力,别累坏身体呀。”
刚过去不到一周的大三暑假,知意也是在裴家度过的。大学这三年来,她和毕虹、裴继峰走得越来越近,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孤独的裴家夫妇习惯了知意的陪伴,尤其是毕虹,现在每隔几天就要和知意打电话说会儿话。
无论回想多少遍,知意都会感到不可思议。人身距离更近的高三没有让她和裴家夫妇足够亲近,到了大学,三人的关系却像开火车似的飞速发展。
“有人送了我们三盒荔枝,果肉厚实,很新鲜,这个月才摘下的。我跟你叔叔哪吃得消。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拿两盒,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那个…我……”
“怎么?没空?”
这边的知意支支吾吾,那端的毕虹脑子却转得飞快,“哦,我知道了,你们大四肯定忙毕业忙考证呢,行吧,我这周得空了送到你宿舍楼下。”
“不用这么麻烦的……”婉拒不了,知意又不好意思劳烦毕虹跑一趟,干脆道,“我这周回去拿。”
“好。”毕虹露出被满足的笑,口气一松,“到时候我让钟点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阿姨再见,也记得提醒叔叔应酬时少抽烟,注意身体哦。”
“放心,乖乖。”
知意放下手机,苗苒插话进来,“知意,你跟你阿姨关系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妈呢。”
“是吗?”知意一愣,既惊讶又高兴,还夹杂着淡淡感伤。一时情绪混杂,很难描述。
知意承认,上大学后好多时刻,她都悄悄把毕虹当妈妈看。今天被朋友指出来,她有被抓包的羞耻感,但同时又雀跃着,真的吗?从外人的角度看,阿姨也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对她吗?
“是啊。对你嘘寒问暖,动不动就打电话,带你吃饭还要把你们宿舍的人都叫上,帮忙维护你的人际圈,不是妈妈对女儿是什么?”苗苒思索着,最后用肘去碰知意,“喂,不得不说,你阿姨挺阔的,对人真大方。”
“那可是我阿姨!”知意嘴角高高扬起,但马上察觉自己没控制住,有些高调,沉声换了个话题,“好了,你的开题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欸,就那样吧,希望交上去时指导老师别气死。”苗苒叹口气,“要是我像你这么勤奋,今天就不愁了。”
知意只笑,谦虚摇头。但的确如苗苒所说,知意大学过得勤奋且充实,初级会计师、经济师,银行、证券、基金从业资格,大学四六级、计算机二级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现在大四,知意退了社团部门,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准备CPA考试。
过去几年在青协,除了收获志愿的快乐,知意还认识了苗苒这个朋友,还和自己在同一学院同一年级,不过是金融学的。两人学习节奏相似,也聊得来,便相约一起泡图书馆。
正值九月,天高气爽,温度适宜,夜晚的校园里仍有好多学生,载着人的摆渡车、共享单车、共享电瓶随处可见。靠近操场一带,人声最大,有戴着耳机夜跑的学生,还有在草坪上打羽毛球、排球的小团队。
两人回去只是沿着操场外围走,但还是不由得被这活泼的氛围感染了。
“年轻真好啊。”苗苒视线投向里面的人群,“我要是他们这个年纪也绝对玩到疯才回宿舍。”
苗苒又把脸转回来,朝向知意,忽然露出一个坏笑:“知道吗,我们部门有个小学弟暗恋你呢,知意。”
“你…开玩笑吧?”
“真的,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当初他还以为你是学妹呢。”
这次知意才不得不相信了,回想之前和学弟的相处,的确感到他的眼神颇为奇怪。但苗苒并没有给知意缓冲的时间,继续暧昧笑说:“嗯…当然,也不只学弟,我们一起工作的那几位,就好比,闫俊晖也对你有好感,跟我偷偷打听你呢。”
“但我才不说!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
一时信息量太大,知意接收不过来,嘴巴不停地“哦哦”,大脑却处于宕机状态。
她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男女之间的问题了。她太陌生,也忘了应该怎么处理了。
“知意。”说到这里,苗苒挽住她的胳膊,“大学都过去三年了,也没见你谈恋爱,要抓住机会呀,校园恋爱多美好啊。”
知意感到心底一把拴住往事的锁在蠢蠢欲动,钥匙嚣张地在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咣当、咣当——”
震耳欲聋、蓄势待发。
她深呼一口气,很努力才将不安分的锁压制住,露出一个笑:“没看到合适的呀,要怎么谈?”
回宿舍的最后一段路要经过一栋未竣工教学楼,楼背后是一大片空地,由于在修建,这栋楼一整晚都亮着光,又亮又宽敞。
隐约间,聒噪的杂音从教学楼背后传来,是断断续续的,每次都有滑轮重重摔在水泥地的声音。
“啪、啪。”
知意和苗苒走近时,看到是六七个正在练滑板的男生。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却敢于挑战各种危险动作,譬如故意将重心移到一边,让滑板的另一边翘起,再转动身体一跃。“啪啦”一声,形成一个大起伏的动作。
还有的甚至踩着板,从一边的斜坡上跃起,再往地上一跳,又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如果男生们只是玩自己的并没有关系,但知意和苗苒是必须要经过这片空地的。就这架势,两个女生都又怕又慌,担心和哪个不走心的人来个“亲密接触”。
实话说,视若无睹地玩滑板本就是自私的行为。
果然,当知意牵着苗苒,低着头小心翼翼穿过时,一个穿红色短袖的男生正巧从空中跃下,对准了知意的头顶。知意下意识推开苗苒,惊乱一望,看到半空男生同样惊慌的表情。显然他是初学者,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就在空中那团红色的身影要撞上来时,一只陌生的手忽然出现,揽在知意腰上,准确而迅速将她带到了一边,知意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两三秒后,伴着未定的惊魂,知意看清楚离自己极近的一张陌生的脸。男生正皱眉凝视她,精致的五官紧绷,“没事吧?”
知意瞬间回神,慌乱起身。男生也很有风度地收回自己的手,站直身,未扣的牛仔衬衫在风中轻逸飘扬。
但那红衣男生就没那么幸运了,连人带板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男生双手一叉,轻哼:“我刚才不是交代过没人再滑吗。”
“谁让你不长耳朵也不长眼睛。活该。”
“社长!”红衣男继续哀嚎。
男生这才走到他面前,拎起他的胳膊看了看说:“放心,只是青了,回去用碘酒擦擦,你皮糙肉厚,休息几天就好了。”
将红衣男从地上抓起来时,男生还不忘提醒:“差点撞了人家,跟我上去道歉。”
苗苒急忙跑到知意身边,“受伤没有,知意!”
尽管刚才那幕仅维持了两秒,知意仍能察觉脸上起了尴尬的红晕。她低头,两侧黑发滑动,挡住大半张脸。“没事,放心。”
两人说话时,牛仔衬衫男生已经抓着红衣男过来了,“不好意思,同学,刚才吓到你了。”
“没关系。”知意轻声回,看到地上的书,蹲下去拾。男生注意到,也蹲了下去,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书。
知意呼吸更急促了,两只耳朵里似有苍蝇在窜,嗡嗡直响。突然间,他清脆的声音穿破迷雾而来,“财会的?”
知意嗯了一声,略失望于自己在毕业之际,和异性相处还笨拙得如同白痴,仿佛大学白历练了。
“商学院大四会计专业。”像故意和自己作对,知意骤然提高音量,仰头直视男生,看到他无尽深邃的黑瞳。
男生眼中迸发出笑,似乎还被逗出一声轻哼。
“真巧,我也是大四的。法学院,桓震”
他要镇定多了,语调平稳,唇线分明的嘴唇一开一合,“木亘桓,雨辰震,桓震。”
“…陈知意。”
听到她也说出自己的名字,桓震这才松手将书让给她。两人起身,和各自的朋友站在一块,隔了一米相对而立。
“柴向阳。”桓震又出声,面上保持微笑,两根手指却曲起,赏了身旁红衣男一记暴栗,“给学姐道歉。”
柴向阳哎呦一声惨叫,但哪敢有半分怨言,听话鞠躬:“对…对不起,学姐……”
桓震适时解释:“他大一才入学,不懂事,请担待。”
“也是我没有教好,抱歉。”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两个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也没人受伤。知意颔首示意,想要速速离开。她悄悄去拉苗苒,却发现苗苒早呆住了,眼珠一动不动。从她注视的焦点望去,是桓震从容的脸。
又瞟到桓震,知意目光偏开,桓震却逮住她笑道:“陈知意同学,之前我每周都会看到你。”
“嗯?”知意和苗苒同时发出疑惑。尤其是知意,拼命回想是否有在青协的什么活动中见过桓震。
见两个女生急慌了,桓震这才开口,伸手比划出一个方形,“商学院门口贴的海报,我每周去上课的时候都会看到。”说到后半句,他再憋不住笑,若坏心的顽童。
原来是被耍了,知意有点生气,可桓震偏偏又识相地来了句:“商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每年都拿奖学金,专业GPA第一,陈知意同学。”
“哦,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我辅修了你们商院的经济学,每个周末都要去你们学院上课,所以会看到门口的海报。不止是你,商院其他大佬的名字和风光事迹我也基本能倒背如流。”
突然,桓震压低了音量,还作势四处瞅瞅,才道:“谁让商院老师总迟到,我只好在门口看海报打发时间了。”
知意和苗苒同时被逗笑了,苗苒摆摆手说:“给你们第二学位上课的都是要退休的老教师,平时可佛了,我们有时也要等老人家接完热水再慢悠悠站到讲台。”
桓震长舒一口气,“哎哟,总算有人能懂我了。”
……
沉稳和风趣同时在桓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踏进宿舍公寓大门时,苗苒还在津津乐道,而知意却只是安静倾听。
苗苒扫兴于知意的反应,哼道:“知意,你不觉得那个桓震很有意思吗?”
知意想了半天,点头,但却得到苗苒又一个肘击。
“欸。”苗苒叹了一口气,边笑边摇头。
“知意,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是你主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今晚的一切在知意心中只是小插曲,也并不觉得在偌大的校园能掀起什么波澜,直到这周四的晚课。
多亏大三的辛苦,大四的课程已经少了很多,但由于学校不合理的课程安排,大四仍要修一门公选课。
开学前夕,知意和舍友们说好一起抢“世界遗产解说”,据往届学长学姐说,这门课的老师人好,课水,事不多,便于逃课。可惜,好课传千里,人人都眼巴巴望着,选课系统一开,这门课就瞬间被抢完了。
知意倒霉透顶,连刷新好几下网页都一片空白,只好像挑白菜似的随便选了一门“西方文化与电影”。
第一周上课时,知意在食堂吃完晚餐就往教学楼走。尽管她提前了十分钟,教室也早被坐满了,尤其是最后几排。没法,她来到第二排的中间。
第二排的排椅有些坏了,知意将竖着的椅座放平时,木头和钢筋结构发出刺耳的声音。
前排的同学下意识转过头来。知意慌忙道歉:“对不起,同学。”
“又见面了。”是熟悉的男声。
看到桓震的脸,知意吞了口唾沫缓劲,“你…你也选了这门课?”她太不知道该怎么和半熟的异性陌生人相处,慌乱之下,只称了一个“你”来表明距离感。
但桓震似乎并不在意,只问:“你一个人吗?”
“嗯。”
“我也是。”
“哦。”知意坐下,低头去收拾自己的书和电脑,慌乱地眨巴着眼,佯装忙碌。
桓震又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