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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我们的三口之家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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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知意离开的时间又到了。
裴予卓沉浸在今天缠绵的吻中,从后抱住她,“留下来吧。”
知意去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叹息一声后掰开,“我不敢。”
“怕我妈?”裴予卓会意。
说到点上了,知意沉默,心情低沉起来。毕阿姨一直对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听话懂事,从不让人操心。她也努力去满足这些标准,从不主动和同学出去玩,就算要也得先请示。每次放学放假,不是乖乖待在家就是去学校写作业。
从不逾矩。更何况,突然说要在外过夜呢。
纠结许久,知意最终道:“我有难处”。怕裴予卓不开心,她说话时还一直去观察他反应,每个动作都格外小心。
裴予卓当然不忍心看到知意两头为难,妥协道:“好,我送你。”
“你还在发烧呀。”
“是我耽误你到现在的。”他又走过去环住她,脸深深埋在她背上,“对不起,宝宝。”
“并且,这么晚了,我是绝不允许你一个人走在路上的。”裴予卓添道。
这次裴予卓是打车送的知意,但知意到达家门口时,时针也仍不留情地走到了十一。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知意推开门的瞬间,毕虹便闻声从走卧室了出来。她早洗漱过了,穿着睡衣踩着棉拖鞋,但这一身家居服依旧遮掩不住生来的压迫感。
“为什么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知意。”毕虹抬眼去看客厅电视机上方的挂钟,“这个点学校早该关了吧?”
“和同学聊天耽误时间了,阿姨。”
“又聊天?”
一个“又”字让之前某段类似的经历重现。知意立即慌得捏紧了手,“我真的…真的再也不会了。”
“对不起,阿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毕虹最终只淡淡扫了知意一眼,道了声“没事”后便转身走开。
知意一脸错愕,可在看到毕虹落寞的背影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毕虹现在是淡然到近乎冷漠了,这是和裴予卓吵架冷战后的外化。她也消极到一个多余的关心,甚至责骂都不会再分给别人。
虽然没有被骂,知意却有些说不上的难过。
年关将近。
裴继峰和毕虹都是各自工作领域的能手,每逢过年过节少不了人巴结。这两天恰逢周六周末放假,不少客人便拎着名贵烟酒、珍奇土特产登门拜访。
知意昨天就见过了,因此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有人上门拜年来了。
她打开门,却见客厅沙发坐着的是赵文彬和赵书影。赵文彬也看到了她,对她点头示意。
而另一头的沙发上,裴继峰、毕虹正跟一对和他们气场相当的中年夫妇聊得投入,坐姿、表情也显随意,还时不时对着旁边的兄妹俩或笑或侃,不像接待客人,更像是和相识多年的好友聊闲天。
听到开门声,裴继峰招手叫知意过来。
“知意,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徐主任,你叫徐阿姨,旁边那位是赵叔叔。”
知意随裴继峰的介绍对两位大人一一点头问好。赵文彬和赵书影的五官都与他们在不同程度相似,四人身上也不约而同流露出统一的气质。是和谐的四口之家。
中年女士对知意的问好回以一笑,同时还皱眉细看她,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小姑娘,你就是陈知意吧?我之前听黑水村的武书记提过你。”
知意一惊,呆呆地点头,但转而想起女士和裴叔叔是同事,知道她也不算奇怪。
“到城里生活得习惯吗?没记错的话,你和书影是在一个班吧?”
“是的,徐阿姨。”
“听说你成绩不错啊,我们书影还要向你学习呢。”
“妈咪呀——”
那边的赵书影忽然嘴巴一撅,拉长声音,比平时嗲了好几个度,在这么多人面前也神色不改。就像早熟练掌握了一套撒娇流程,也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既要跟哥哥学,又要跟予卓哥学。那么多人,我到底跟谁学呀!”
知意立马脸一红,潜意识觉得自己成绩不配和赵文彬、裴予卓相提并论。徐阿姨刚才就像是并不了解她,但为了不尴尬,不得不想出来的一个话茬子。
书影一脸纯真,又说得那么可爱,讨人喜欢,把气氛也带得活泼起来。
哪里还会有人注意到她微不足道的情绪变化呢?
徐女士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张小嘴。”
“能说会道,继承的妈咪呀!”
徐女士又和赵先生交换了个眼神,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毕虹怀里,“给予卓的压岁钱,一点心意,希望他今年顺利考取京大。你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了。”
“我也要去京城读大学!”闻言,赵书影又嚷道,但马上就因为赵先生一个眼神杀消停下来。
接纳东西,中国人总讲究迂回婉转。毕虹也不例外,和徐女士相互推搡好久,又在赵先生的口舌助攻下,最后才眉毛一挑,嗔道:“哎呀,你们总这么客气干嘛呢。”
红包。
知意想起了昨天,以及之前所有客人上门时,都会拿出外观不尽相同,却同样色彩艳丽、厚实到能装四位数钞票的红包塞进毕虹或裴继峰手里,还奉上一个讨好的笑,说:“这是给您家公子的压岁钱。”
而知意,每逢过年,能收到的仅是来自武伯伯的两百块钱,用村里小卖部批发来的简陋红包装着。
即便如此,她也很兴奋,将红包壳子好好收藏起来,钱更是不敢乱花,存着当住校的补贴,偶尔买颗糖或者新练习本就能高兴上一整天。
送出红包,徐女士扫到角落的知意,愣了几秒后走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色钞票放到她手里。
“小姑娘,新年快乐。”
没有红包装封,可见是临时起意。
知意哪想得到自己也能有份,大脑一片空白,看到这么多红色钞票,只觉得头晕眼花。
“阿姨,我……”知意对毕虹露出求救的眼神,急待有人教她怎么应对。
毕虹和蔼一笑,不像刚才帮裴予卓收钱那样推托,只道:“拿着吧,谢谢徐阿姨。”
知意不是裴予卓,毕虹没有权利帮她拒绝。
知意上午陪裴继峰和毕虹在家待客,下午才能去找裴予卓。
她本来提前跟他发消息说好了的,可当下午真到出租房时,裴予卓才显露真面目,拗着要她哄。
知意只好去亲他。这么多天,她算是摸透裴予卓性格了。
他越显抗拒她就越要主动,厚脸皮地攀到他身上,黏着他,软话说个不停,甚至都没注意到裴予卓脸色的变化。等她再反应过来时,早被他凶狠反扑了。
“你们家过年有多热闹,你还不知道吗?”知意就算是生着气说话,听上去也好不可爱。
“知道。”裴予卓说得坦诚,“但就是不甘心,想让你哄我。”
两人下午三点要带花花去宠物医院,这是三天前预约好的。花花这几天在家适应得好,也长壮了些,打针不应激。知意一高兴,买了宠物沐浴露,回家烧了盆热水给她洗澡,裴予卓也在一旁帮忙。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给小猫洗澡,热情又生涩,俨然第一次给婴儿洗澡的新生父母。
洗完澡,知意用毛巾裹住花花,用吹风机低温档给她吹干。这是花花第一次洗澡,一下子,身上的臭味全没了,毛也蓬松光滑了好多,摸上去又软又舒服。
今天又买疫苗,又买猫砂、沐浴露,两人开销不少,晚上只好简单地煮面吃。裴予卓大病初愈,知意怕他营养跟不上,又给他额外做了蒸蛋,淋上香油和生抽,香到人直流口水。
晚饭后的时光总是悠闲,离回裴家还大约有两个小时,知意便带着花花在床上玩,托腮趴着和她说话。
裴予卓洗完澡走进房间,看见床上的一人一猫。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边说,他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下雨了。”
“我们的秘密,才不告诉你呢。”知意的心思还在花花身上,看也不看他。
“嗯。”裴予卓压到她身上来,故意凶着问:“说不说?”
“秘密…女孩子之间的秘密。”知意被他哈气哈得痒嗖嗖的。
裴予卓只得穿上衣服苦恼地躺在另一头,冷声道:“有了猫就忘了人的无情女人。”
知意还抱着花花背对着他,嘟囔道:“你也太小气了吧。”
裴予卓不再吭声,但过了几秒后突然伸手过来,将人连猫一起带到怀里。于是,床上是体型由大到小,排布整齐的三人。
外面是冰冷的夜雨,小屋却温暖而富有生气,夜灯开着,墙壁上映出三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知意翻过身,把花花放到她和裴予卓中间,“我们的花花流浪了这么久,终于有家了。”
“嗯。”裴予卓把知意的头放到自己颈窝,接道:“我们的三口之家。”
知意忽然感到一股冲动从头涌到下身,仿佛有一只手来到她从不视人的伤口,温柔地撕去和肉长在一起的纱布,轻揉那被掩盖的痂痕。
她就是花花,花花也是她。此时此刻,她想要的家终于出现了。
陈年旧砖修砌,刚好可避风雨,有她最爱的人和小动物,是她温暖的港湾。
她现在就像翻到了童话书最后一页,结局美好得如彩色泡泡。她不敢相信。
知意起身伏在裴予卓大腿上,软软的脸颊感受着他的体温。裴予卓伸手去抚摸她脸,却意外沾到一片温暖的水泽,“怎么了,宝宝?”
知意无言,只很乖地摇头,继续趴在他腿上。
花花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小猫,知意发现后更心疼了,又在网上给她买了好些罐头和玩具。
早晨,知意背上书包,提上猫罐头和玩具出门。搭上公交车,在固定的站点下车后,知意又习惯性绕到菜市场买小笼包和热豆浆。凡是有机会,她都会和裴予卓一起吃早餐。
但来到单元楼前,知意注意到今天楼下很不一样,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小汽车中间,赫然停了辆大中型黑色的SUV。
她本来不会认车,来了裴家后才对车敏感起来。裴家有两辆车,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一辆是红黑色的奔驰glc。出人意料的是,白车是裴继峰开,反倒是毕虹开的黑车。
这辆SUV也和毕虹的那辆一样整洁大气。但知意还是能敏锐地区分出两者,这辆是纯黑,毕虹那辆可以在阳光的折射下微变色,映出耀眼的红光。
知意紧绷的心松懈下来,临进大楼前,又给这辆车送去几个眼神。清晨,太阳逐渐升至天中,光芒终于穿破浓密的香樟树树冠而下,在SUV车标上方反射出红光。
这幕出现的瞬间,知意骤然呼吸停止,再感受不到肉身的存在,两眼直盯着车,瞪到快要落下泪来。
她已经簌簌掉下了眼泪,手上的袋子也啪的一下摔在地上,罐头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窗摇下的那一刻,空气中传来知意颤巍巍的声音:“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