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纹》冀北南风

28、第28章：苏遇的心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
　　苏遇：“我爷爷家在这边，就过来拜个年。”
　　“巧了，我也是呢，我爷爷家也在这边。”姜早点点头，欣喜的说道。
　　“嗯。”苏遇轻声回答。
　　姜早回头看了看，好奇的开口：“林芩呢，她没过来吗？”
　　苏遇愣了一下，淡淡道，“她没有亲人在这边。”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带着点不知名的惆怅。
　　姜早自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补充道，“这样啊，那我们还挺有缘。”
　　“嗯。”苏遇点了点头。
　　“小遇，小遇，小遇......”
　　一个清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遇怔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
　　“我先回去了，我妈妈在找我。”
　　苏遇轻声开口，目光闪烁了一下。
　　“好。”姜早点点头。
　　苏遇迈开步子离开，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猛地出现，抓住了苏遇的手。
　　她头发披散着，有几根还粘在了脸上，双手紧张的抓着苏遇，嘴角碎碎念着什么。
　　苏遇伸出手，将女人的手取下，轻轻握在手中。
　　隔着一段距离，夜色漆黑，姜早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也看不到女人的神色，但依稀可见女人抓着苏遇的手很是用力。
　　她微微皱眉，准备转过身子离开的时候，女人毫无征兆的转过头，眼神漆黑，定定的看着她。
　　夜色浓重，头顶的月亮洒在女人身上，将她那双眼睛映照出来，亮的吓人。
　　姜早被看得汗毛竖起，心头闪过一丝困惑。
　　女人只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姜早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才慢慢离开，只是心里仍感觉怪怪的。
　　第二天一大早，邓女士就把姜早叫了起来，拾戳着她收拾东西。姜早打了个哈欠，卖力又开心的收拾着。
　　她不喜欢爷爷奶奶家，不喜欢爷爷奶奶说的话。小时候爷爷奶奶就这样，爸爸去世以后就变本加厉。爷爷看不起女孩子，自然也不喜欢姜早，姜早也不喜欢他们。
　　邓女士也不喜欢二老，很多时候二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会忍一忍，不当回事。可这几年，二老越发得寸进尺，有的时候甚至直接把话扯到了姜早身上。邓女士可以容忍他们说自己，但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姜早。
　　姜早是她的命根子，就算把关系弄烂，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嚼舌根。这也是她一直不找新的人的原因，她不舍得姜早受一点委屈。女子本强，为母则刚。
　　两人很快收了东西，匆匆吃了早饭，邓女士带着姜早出了门。
　　门口爷爷的脸色很臭，就连那些叔叔婶婶的表情也带着怒气。邓女士丝毫不在意，大手一挥，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早跟在母亲身后，偷偷看了一眼臭着脸色的爷爷，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威风凛凛的邓女士，好酷好帅，偷偷勾起嘴角。
　　母女两走到路口，等着路过的大巴车。由于昨晚邓女士的态度，老爷子气的不让任何人送两人到高铁站，就等着看邓女士回来认错。
　　但邓女士是什么人，她当然不会回头，哪怕等一天，她也不低头。再说了，这白河村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那么多，还有固定班次的大巴车，再怎么着两人也能找到车子。
　　姜早站在路口，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看，就看到苏遇扶着一个老人，手上提着几大袋东西，慢悠悠的往这边走来。
　　“要走了吗？”
　　苏遇走近，看了一眼姜早身边的行李，轻声开口。
　　“对的。”姜早点了点头，看向苏遇身边的老人，礼貌开口“爷爷好，我是苏遇的同学。”
　　苏爷爷笑了笑，笑容和蔼，“你好啊，女娃娃，长得真水灵。”
　　姜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身边的邓女士，“这是我妈妈。”
　　“苏爷爷好啊。”邓女士点点头，“好久没见您老人家出来溜达了，最近身子骨可还硬朗啊？”
　　“好着呢，牢你挂记了。”苏爷爷爽朗一笑，好奇的打量着邓女士，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哪家的。
　　“你是河东姜家老大的媳妇吧。”
　　“是的呢。”
　　“你家姜老爷子近来可好啊？”
　　“都好着呢。”
　　“自从姜家老大走了，你母女两也很少回来了呢。”
　　苏爷爷自顾自的说着，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摇摇头道歉，“这年纪大了，脑瓜子不灵了，瞧我说的叫什么话啊，抱歉抱歉啊。”
　　邓女士笑笑，一脸不在意，“没事呢，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早就放下了，人呐，总得往前走，老爷子您也是，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我这一把年纪了，早该被阎王收了才好，也不至于夺了后辈的命啊。”苏爷爷叹了口气，语气苍凉。
　　“呸呸呸，苏爷爷，您要长命百岁啊，这样子作为小辈的我们才能安心呢。”姜早俏皮一笑，向苏遇使了个眼色。
　　苏遇接收到了她的意思，笑了笑，握紧苏爷爷的手，“爷爷，您可要好好的，等着看我考上一所好大学呢。”
　　“哎，哎，哎。”苏爷爷连连应了好几声，语气轻松了不少。
　　此时一辆大巴车停下，邓女士和姜早拿起地上的东西，准备上车。
　　“那我们先走了。”姜早看向苏遇。
　　苏遇点点头。
　　姜早冲苏爷爷笑，“苏爷爷，再见，下次再来看您。”
　　“哎，哎，好呢，谢谢小女娃。”苏爷爷应道。
　　“苏爷爷，顾着点身子，好好的。”
　　邓女士挥挥手，大声喊道。
　　苏遇和苏爷爷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上了车。
　　姜早上了车，将东西放下以后，转过头望向身后。
　　苏遇扶着苏爷爷往回走，一个女人突然跑了过来，着急的抓住苏遇，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布满惊恐。
　　苏遇拍了拍女人的手，苏爷爷也在一边说着什么，女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抓着苏遇的手才松了松。
　　姜早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昨晚的那个，也就是苏遇的母亲，心里闪过一异样。
　　她转过头，抓着邓女士，“邓女士，向你打听些事情。”
　　邓女士看了看姜早，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想知道关于苏爷爷的事情吧。”
　　“对，您真聪明。”姜早哈哈一笑。
　　“哼。”邓女士不屑一笑，“那就满足你。”
　　“苏爷爷膝下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儿子苏添华，应该就是你那个同学的爸爸，六年前就去世了，留下孤儿寡女的，他妻子林语就带着儿子回了南城，去投靠她的娘家。这一走就好几年，老爷子想要看看孙子苏遇，庄语也不同意，死死护着。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带着儿子回来了。”
　　“邓女士，庄语阿姨是不是这有点问题啊。”姜早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疑惑开口。
　　邓女士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听说丈夫死后，她就把儿子抓得很紧，一会看不见都很紧张。”
　　原来是这样，难怪昨晚她会那样着急寻找苏遇，还有刚才。姜早在心里想着，突然有些心疼起苏遇，他总是一副克制礼貌的样子，好像他的人生就不可以出错。这样子一定很累吧。
　　“想啥呢？”邓女士瞥了一眼姜早，看到她脸上凝重的表情，好奇开口。
　　姜早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在想，为什么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的同学苏遇也是白河村的呢。”
　　“你七岁以后，我就不怎么带你回白河村了，至于你那个同学，你们也才认识的，不知道那些事情也正常。”
　　邓女士轻声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含着淡淡的忧伤。
　　姜早察觉到了邓女士的情绪，一头扑进了邓女士怀了，“妈妈，妈妈，妈妈，我是你的贴心小棉袄，你有我，绝对不会漏风的。”
　　邓女士看着怀里的姜早，笑了笑，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会知道叫妈妈啦。”
　　“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姜早从邓女士怀里抬起头，嘴角微勾，眼睛亮晶晶的。
　　苏遇扶着苏爷爷回了屋子，安顿好他躺下。没一会，苏爷爷闭上了眼睛，发出均匀的呼气声。
　　他慢慢在地上坐下，安安静静的看着，心里变得很安宁。但他知道，这样的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下一秒，庄语的声音传来，带着隐隐的怒气。
　　“苏遇，你出来。”
　　苏遇叹了口气，为避免吵到熟睡的爷爷，很快出了屋子，将房门掩上。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不管去干什么，都要给我说一声。”
　　庄语嘶吼着，抓过桌上的杯子，用力砸向苏遇。
　　苏遇低着头，杯子落在他的脚下，破碎，碎片四处都是，有一片划破他的脚踝，伤口渐渐渗出血。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苏遇轻声开口，嗓音嘶哑。
　　庄语看着苏遇脚踝处的伤口，突然惊醒，慌张的扯下几张纸，扑到苏遇身边，给他擦去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小遇，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凶你的。”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手忙脚乱的擦去血，抽了一张又一张纸。
　　伤口被庄语的动作弄得更疼了，苏遇轻轻皱眉，蹲下身子，阻止了庄语的动作。
　　“没事，我不疼。”
　　苏遇开口，语气温柔。
　　庄语动作一顿，然后抬起头，抱住了苏遇。
　　“小遇，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苏遇回抱住庄语，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思绪渐渐飘远。
　　十岁那年，苏添华刚刚去世，庄语牵着小小的苏遇，站在苏家祠堂前，奋力和苏老爷子争抢着抚养权。那个时候苏添华尸骨未寒，她对着苏添华的灵堂，大声哭喊着，也是这么说的。
　　“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思绪一转，苏遇从往事中回过神，突然想到了姜早，她也没有了父亲，她也和他一样。可是她有一个好母亲，一个很爱很爱她的母亲，一个可以为了她去对抗别人的母亲。
　　苏遇笑了笑，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一滴泪。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漠。
　　我这一生谁也不靠，谁也不能掌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