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纹》冀北南风

27、第27章：新年

　　雪下得越来越大，南城的街道上落满了厚厚的雪。除夕夜，街上没有多少人，许多店铺关了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和家人坐在暖融融的屋内，一起吃着年夜饭，唠着家常。
　　沈确穿着一件大衣，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逛着。他的大衣上已经落满了雪，丝丝缕缕，有的已经浸透到了里面。但他却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睛盯着前方，没有聚焦。
　　走了一会，沈确看到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不及多想，他走了进去。
　　进了店，沈确拿了个盒饭，又捡了几串关公煮，结了账，寻了一处角落坐下。他把手机摆到桌上，也不着急吃的样子，只是盯着窗外的雪，目光凝重。
　　姜南吃完了年夜饭，给邓女士说了一声，便独自出了门。姜早本来是想和她一块的，但又想看春晚，最终在姜南和春晚之间忍痛选了春晚。姜南笑笑，也没有说什么，披上件外套便出了门。
　　出了门，入目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雪花飘得很大。一阵冷风吹来，姜南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心想自己失策了，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就不应该出门。
　　她缩着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完全藏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寻找着可以躲雪的落脚点，脚下步子很快。
　　走了好一会，姜南看到一家便利店，眼珠子一转，小跑几步进了店。
　　进了店总不好不买点东西，但是姜南刚刚吃了饭，也确实不饿。于是她拿了几串关东煮，付了钱，四处看了看，店里几乎坐满了，只有角落处趴着的男生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姜南抱着关公煮，走到角落的位置。角落那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还摆在桌上，面前的东西也没有吃几口。真是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姜南摇了摇头，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许是她坐下的声音有点大了，又或者趴着那人的睡眠不是很好。姜南刚刚坐下，趴着的人就动了动，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姜南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个人。
　　桌上的人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带着隐隐的戾气。
　　姜南侧过脸打量着那个人，越看越觉得熟悉，一个名字在口中呼之欲出。
　　“沈确？”
　　带着些不确定，姜南开了口。
　　沈确揉了揉脖子，听到声音，耳尖一动，偏过头去看，看到是姜南，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姜南开口询问，语气惊讶。
　　沈确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吃完饭，想出来逛逛。”姜南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呢，吃饭了吗？”
　　“当然啊。”沈确回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其实他没有吃饭，沈长军一如既往的待在军营里，陪着那些孩子兵过年。阿姨给他做了一桌子年夜饭后也回了家。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屋子里，对着满桌的饭菜，提不起一点胃口，所幸出了门。
　　姜南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没有再开口。
　　沈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的道路显然已经不能走了。
　　“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陪陪父母。”
　　一片安静中，姜南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失落。
　　“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我爸爸，有也等于没有。”沈确回答，语气带着些自嘲。
　　姜南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确，心里涌上后悔。她从来不知道沈确家里的情况，认识他两世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试过去好好了解她。
　　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姜南努力笑了笑，“没关系，那就不管别人，你自己开心就好。”
　　沈确转过头，有些惊讶，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站在的角度思考，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给到了情绪价值。
　　他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很想把自己藏在心里的事情告诉她。
　　“姜南。”沈确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些期待，“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姜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
　　“我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的记忆并不多，只觉得她脸上永远是一副温柔的表情。她和我父亲是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父亲作为带队的领导，带兵训练，母亲作为一名记者。”
　　“两人认识以后，很快确定了关系，后来有了我。父亲永远很忙，忙到从来没有参与我的童年。母亲对此从来没有抱怨，只是努力当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一次行动中，绑匪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我母亲的身份，抓走了我母亲，并以此为要挟我父亲。那次行动还绑架了很多孩子，绑匪要五百万，我父亲表面上同意了，私底下带人去和绑匪对峙，趁机就下了许多人质。”
　　“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绑匪撕票了。他把我母亲和一个小女孩丢进了海里，我父亲跳下去，选择先救了那个女孩。我母亲没有等到救援，最终闭眼于海底。”
　　“我恨我父亲，我恨他为什么不先救我母亲。但我同时又明白这是他的责任，但我还是不接受，因为责任，只能先放弃自己所爱的人。”
　　沈确一字一句，认真的叙述着，说到最后，语气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
　　姜南轻轻握住了沈确的手，指尖干燥温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到沈确面前。
　　“你很讨厌他的，对不对，那你把他想象这包纸巾，把你想说的想做的都冲它发泄。”
　　沈确抬起头，看向姜南，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尾微微下垂，嘴角轻轻保持着一定的弧度，眼底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突然感觉心底有一处被照亮，涌上一股温热。看着对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眼底的阴郁彻底化开，双手也用力反握住。
　　沈确握住自己的那一刻，姜南的指尖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在触及对方像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后，努力压下了那个念头。罢了，不过是个少年，任他去吧。
　　那天，两人一直在便利店坐了很久，沈确对着那包纸巾，又是拍又是戳的，还说了很多很多。
　　姜南一直安静的看着，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面孔，心里涌上心疼，脑海中突然出现那个世界的沈确，理智克制，所以现在的沈确长大后也会变成那养吗？
　　她看向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起的。不知道那个世界的邓女士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焦急不安。
　　外面的雪停了，两人起身，慢慢离开。
　　沈确把姜南送到巷子，姜南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你回去吧，别感冒了，沈确。”
　　沈确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莫名的期待，她会回头。
　　姜南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转过头看向沈确，“沈确，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你也要快快乐乐。”
　　少女回眸，眉眼生动，落在外面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一双漂亮的眼睛，格外明亮，顾盼生辉，在这片雪白中开出一缕灿烂。
　　她说完，转过头小跑着离开，仿佛被冻得不行了。身后传来一声“新年快乐。”，她脚下步子不停，嘴角却偷偷翘起。
　　沈确看着姜南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迈开步子离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好几个程澈的电话，还有好几条短信。
　　程澈：怎么不接电话，吃饭了吗？
　　程澈：回来了给我说一声。
　　程澈：饿了也可以说一声，给你留着饭呢。
　　沈确笑了笑，心里渐渐被填满，这个雪夜，他不再是一个人。
　　大年初二，邓女士带着姜早回了老家，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出发之前，邓女士询问姜南要不要一块去，姜南虽然很想去，但还是拒绝了。她现在身份并不适合去。邓女士给姜南留了一些生活费，便带着姜早走了。
　　姜南将那几张红色钞票收好，简单吃了早餐，便出了门。这几天过年，蛋糕店的老板没有回家，蛋糕店还在正常营业。姜南和蛋糕店的老板说好了，自己这几天正常上班。
　　姜早的老家在白河村，白河村风景秀丽，景色宜人，一年四季都不是很冷，很适合养老。
　　刚刚下车，爷爷奶奶就热情的迎了出来，小表弟更是直接将姜早手中的行李箱接了过去。
　　姜早被一堆人簇拥着进了屋，大家围着她，一个劲的问这问那。被问到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姜早腼腆的笑了笑，“班里第二。”
　　听到是第二名，大家都有些失望，有些直接点，更是直接问出了口：“早早这次怎么没有考到第一啊。”
　　姜早叹了口气，“南城高中厉害的人特别多。”
　　话说出口，大家显然并不关心姜早的回答，只是一个劲的问着，问题不知道怎么跳到了姜南。
　　爷爷张着嘴，语气不善的开口，“你妈怎么想着收养了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白糟蹋大米。”
　　姜早握紧了拳头，很不喜欢爷爷的那番说辞。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她其实很少会到爷爷奶奶家里了，只会在每年过来拜个年打个招呼。爷爷一家都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是女孩子，不能为姜家传宗接代。
　　邓女士也不喜欢这一家人，每次一到老家，就埋头进了厨房，帮着打下手，实在是也不想听到老爷子逼逼赖赖。
　　晚饭，一家人围着，姜早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借口写作业离开了。
　　老爷子看向姜早离开的方向，眉头皱起，“这丫头怎么那么不懂事，大人都没有离席，自己怎么先走了。”
　　邓女士瞥了一眼老爷子，阴阳怪气道：“那以后上厕所是不是也要先得到大人的允诺，屎在眉捷了也不能去。”
　　老爷子没有说话，身边的的小叔子看了邓女士一眼，“美云，少说几句。”
　　邓女士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先走了。明天我就带早早回去，省着在这碍谁的眼。”
　　扔下一句话，邓女士走了，风风火火的。
　　姜早出了门，一路晃晃悠悠的，看着白河村熟悉的景象，思绪有些恍惚。
　　记得小时候，爸爸总喜欢带她到白河村每家每户拜访。那个时候，小小的她，什么也不懂，只是睁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爸爸和别人吹牛打趣。爸爸会把她放到腿上，一边给她递些好吃的，一边不停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姜早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打算往回走，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姜早？”
　　苏遇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姜早转过头，就看到苏遇站在她的身后，眉眼温润，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惊讶，衣诀一角被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