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纹》冀北南风

1、第1章：跨年夜加班

　　“来来来，让我们一起举杯敬我们最亲爱的沈主任，祝我们神经内科以后越来越好。”
　　“祝神经内科越来越好。”
　　“祝主任早日脱单早点找到幸福。”
　　“祝我自己早日得遇佳人，喜结良缘。”
　　.......
　　新年的钟声响起，护士长方芸举起酒杯看向包围自己站立的人，大声喊出了那句话。大家应声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圈子中心点的两个人，喊出了自己的新年愿望。
　　窗外万家的烟花悉数绽放在漆黑的天空，划破天际，点亮星空，绚烂美丽。影影绰绰的光落在众人围着的男子和女子身上，女子抬头，带笑的看向众人，笑容爽朗。
　　男子仰头，酒杯中的酒被喝尽。他低下头，眼睛盯着空了的酒杯，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抬起头，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确拿起自己搁在沙发上的外套，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看向众人。
　　“主任再见。”
　　“主任拜拜。”
　　众人挥着手，与他道别。护士长方芸将他送到门口，直到看着他坐上了车，才原路返回。
　　方芸重新回到了包厢，脱下身上的外套。才出门几分钟，外套上已经沾上了丝丝雪花，今年的南城有点冷，雪一直下个不停。
　　实习护士小溪好奇的走到方芸面前，俏皮的打探道：“护士长，主任怎么走得那么早，是回去陪家里的小嫂子吗？”
　　小溪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刚刚分到科室，还没有转正，所以对科室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方芸拍了拍她的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呀你，都来科室一个月了，怎么对主任的基本情况还不了解呢。”
　　另外一个在科室干了有三年的护士走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小溪啊小溪，主任还没有结婚呢，哪来的小嫂子呀。”
　　小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为什么主任还不结婚呀？”
　　方芸看向了窗外，窗外雪花一直落个不停，将大地染得雪白。她没有回答小溪的问题。
　　小溪没有等到回答，也随着护士长的目光，看向了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没有什么好看的啊。
　　她收回了目光，转而投入了其他人的娱乐活动中。
　　“21床呼叫。”
　　“29床呼叫。”
　　“33床呼叫。”
　　......
　　“别叫了别叫了，来了来了。”
　　神经内科的护士站前，一名护士手忙脚乱的关了铃声，随即跑进治疗室，拿上好几瓶配好的液体，匆匆跑进病房。
　　姜早将手上的三瓶液体匆匆换好，拿着空了的液体瓶慢慢走回护士站，心里才松了口气。
　　今天是跨年夜，主任请大家吃饭，吃完饭又请大家去唱歌。看着群里发的99+消息以及各种各样的照片，姜早真的好恨，好恨自己怎么在值班。
　　苦逼的打工人，苦逼的护士，跨年夜只能在科室里面度过。好不容易主任请吃饭，自己还要值班，值班就算了，竟然还如此忙。这破科室，什么时候倒闭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生活啊。
　　姜早小苦逼抱着三个空瓶子，一边抱怨一边走回了护士站。
　　“要是明天突然落个大炮，把神经内科炸了，自己岂不是就不用上班了。”
　　她嘴角碎碎念着，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护士站来了一个人。
　　“大炮？”
　　一声低醇好听的声音落在头顶，尾音带着些许疑惑。
　　姜早惊得抬起了头，就看到沈确站在自己面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长身玉立，眼上架着一个金色眼镜，清凌凌的目光就这样透过镜片落在她的身上。
　　“主任好，主任好。”
　　姜早吓得连连问好，卑躬屈膝着，大气也不敢喘。
　　“炸了神经内科？”
　　沈确再次开口，询问的语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任您在说什么呀？”
　　姜早死不承认，眼神一闪，目光躲闪着。
　　“嗯？”
　　沈确轻轻靠近了姜早，语音不详。
　　低沉好听的声音落在姜早耳里，宛若山间的清泉，淙淙流下的声音。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姜早收起自己花痴的心，眼睛不由得看向了沈确的大衣。大衣上落了水珠，因是在外头沾上了雪花，进到温暖的屋子里，雪花融化成了水，才把大衣打湿。
　　她冷不丁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纸张，轻轻拭去了大衣上的水珠。等她擦完了水珠，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妥和不合适。
　　她赶紧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的说道：“哈哈哈，主任，您的衣服上有水，我不小心给您擦掉了，不好意思啊。”
　　“嗯。”沈确点了点头，终于不再是疑惑的语气。
　　姜早：“主任，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回来拿个东西。”
　　沈确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转过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
　　“好的好的，主任。”姜早狗腿的回了一句，一只手偷偷把手中的垃圾丢了。
　　“今天是跨年，辛苦你值班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的荣幸。”
　　职场生存第一步，在领导面前无论何时都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辛苦，要表示出绝对的荣幸。姜早在心里偷偷想到，我真是个大聪明。
　　沈确走了几步，转过身看向姜早，“给你的加班餐。”
　　刚刚沈确站在凳子旁边，他的半边身子被凳子挡住了。此时他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完全暴露出来，姜早才看到了他手中拎的东西。
　　沈确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护士站靠近过道的角落里，那里还放着一张凳子。
　　姜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赶紧回道：“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沈确转过头，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便走向了办公室。
　　姜早目送着沈确的身影走进办公室，她才慢慢走到那袋东西面前。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喜欢吃的那家饺子店的饺子，还有一杯热乎的奶茶，也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心下有些疑惑，姜早抬起头，这个时候沈确刚刚拿了东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着沈确慢慢走到护士站，笑着开口说道：“谢谢主任的加班餐，我非常喜欢。主任您慢走。”
　　她言笑晏晏，双眼眯了起来，嘴角挂着两颗梨涡，眼睛亮的不像话。
　　沈确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回答，病床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9床呼叫。”
　　姜早一惊，脸上的笑容悉数褪去。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主任，我先忙。”说完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沈确看着姜早匆匆忙忙的取了液体就走向病房，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忙，就离开了。
　　姜早换了液体回来，没有看到沈确的身影，心头的那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也许是巧合，沈确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呢？她这种小透明，是不可能被沈确注意到的。
　　姜早在南城市人民医院干了有六年了，大学一毕业就到这家医院了。当年高考失利，她听从家里安排，报考了南城医学院的护理专业，一毕业更是直接到南城市人民医院工作，这一工作就是六年。
　　这六年，姜早没有一刻是开心的，护理工作的繁琐和辛苦让她对生活渐渐失去了兴趣。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一天天的过，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也让她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有的时候，下了班，姜早只想躺平，什么也不想干。家里人催她结婚，她也只是推脱自己忙，其实是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心里也还想着年少那个白月光吧。
　　平庸的生活，平常的日子，姜早都快忘记自己以前的样子了。以前那个眼里有光心中有梦的自己，那个天真傻气对一切充满希望的样子，那个向往远方期待未来的样子。或许，时间真的可以磨平一个人的棱角，磨灭一个人的梦想。
　　沈确是前两年刚刚调到南城市人民医院的。他和姜早同龄，28岁，毕业于北城大学，本硕博连读八年的医学生。一毕业就分到了这家医院，还直接空降了神经内科的主任。听说很优秀，单身还未婚。
　　很多时候，姜早都在想，沈确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留在南城这座小小的城市呢？后来听说，沈确也是南城本地人，可能是家里要求留下的，可是这两年沈确也没有结婚，也不像要在南城扎根的样子。
　　沈确刚刚空降过来的时候，医院的许多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甚至是贼心不死。好多人都偷偷打探关于沈确的消息，护士长方芸更是介绍了不少姑娘，奈何沈确一个中意的也没有。大家都在传，他心里也有个白月光，好像还在等那姑娘。后来护士长在科室强调，谁也不许给沈确介绍对象，谁也不许在科室八卦沈确，大家才歇了心思。不过后来沈确在管理科室方面确实做得很好，技术也拿得出手，渐渐的也和科室打成了一片。
　　白月光，谁年少的时候还没有个白月光了。姜早笑了笑，将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扔进了嘴角。
　　那天晚上，神经内科简直忙疯了。姜早就没有休息过，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她的腿就没有停过。
　　下了班，她还得留下来加班，补上护理记录。
　　这就是护士打工人姜早的生活，除了忙就还是忙。
　　沈确回到公寓，将手中的病例放到了茶几上，换好鞋子，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他从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草绿色封面的牛皮本。打开本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沈小确，愿你开心，愿你幸福，前路一片光明。
　　字迹雄厚锋利，一笔一划间都可见落笔者心中的宏大沟壑，但没有落款。
　　沈确的手带着眷恋和思念一一拂过那句话，然后翻开页面，每翻开一页，上面都写着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时间点。
　　2020年1月1日，今年还是没有等到你。
　　2021年1月1日，今年还是没有等到你。
　　2022年1月1日，今年还是没有等到你。
　　2023年1月1日，今年还是没有等到你。
　　......
　　一直翻到一面空白页，他才取了一支笔，在页面上写下：
　　2028年1月1日，今年可以等到你吗？
　　一句疑问，字字都是期盼和思念。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孤身一人的你和我，又在心里思念着谁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