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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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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娜知道自己会终身铭记这一晚。
嚣张跋扈的宠臣和蛮族厮混,浪荡成性的苏丹近卫为欢愉之女拔剑,从吃女人的烟花地逆转为杀戮嫖客的屠宰场……就连经历过前朝皇位之争、见多识广的老鸨都失去了一贯的笑容,从惊慌,到恐惧,最后和她们这些欢愉之女一样,瑟瑟发抖跪倒在地,等待未知命运梗上脖颈——无论是甜美的馈赠,还是冰冷的刺刀。
她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长久存在屹立不倒的欢愉之馆本身,贪婪好色的客人们,走投无路的姑娘……以及最重要的,欢愉之馆一直以来最大的靠山、尸堆中与宠臣□□的苏丹本人。
如此血腥的交合居然以一个轻柔的吻作为开始——
阿尔图的身量比苏丹矮小,但这个吻并没有费他多大力气。朱娜看到,他劲瘦的手勾住苏丹胸前的金链,迫使高大的帝王不得不微微附身倾向他。
吻先是落在漆黑浓密的卷发上,透过发丝烙印上绘满金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脸颊、脖颈……苏丹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的宠臣,毫无触动地任由他的嘴唇轻抚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直到阿尔图的吻落在胸前,苏丹没有站稳。
朱娜一直低下头去,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半是好奇半是恐惧地旁观这场情涩演出,看到苏丹的身形踉跄了下,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她很快意识到,从自己的视角看不到阿尔图的右手,而那只手似乎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规矩。
苏丹倒在碎肉与鲜血堆积起的一层黏稠里,稍微侧过脸,就能看到那个挟持朱娜的家伙的脸,他的脖子被阿尔图开了个豁口,血仍在极为缓慢地溢出喉管,人却已经断气多时。
他当然没有感到害怕——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当下司空见惯的尸堆,都不足以让他害怕——所以他只是保持轻蔑的笑,换了个角度,好整以暇仰视身上的臣子。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阿尔图卿。”
“陛下不会因为臣胆小如鼠循规蹈矩而免去臣的死罪,却会因为臣斗胆献上的拙劣把戏而开怀。”阿尔图回答,“当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不会再陛下面前胆怯了。”
苏丹仰天大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不管是今晚这出精彩的闹剧,还是阿尔图贴心奉上的解说词,都让他久违地感到愉快。
“既然如此,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用这出戏来取悦我的?”
回答他的是阿尔图并不温柔的侵犯。
“陛下,请专心。”他一手粗暴地拽住金链,让苏丹的脸贴上自己的,“如果把惊喜全盘托出,就没那么有趣了。”
朱娜瞥见,身侧的奈布哈尼浑身颤抖,把头偏到了一边。
她很快也这样照做。不知是恐惧这尸堆里荒唐的交欢,还是恐惧阿尔图的血随时会溅到自己的脸上。
阿尔图大人,他很有勇气,他是个好人,可是……他怎么敢……
“你怎么敢?”
苏丹阴恻恻揪住阿尔图的头发,手心沾上的血在阿尔图脸上抹下鲜红的痕迹。
“你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吗……想着怎么侮辱你的君王……”
他的手抓过满地血肉又撕扯阿尔图的衣衫,疼痛难忍时一把掀翻身上的宠臣,又被强按着坐回去。翻滚间两人的衣物悉数褪下,又在拉扯中撕成碎片,泡在血水中逐渐浸透。
朱娜已经深深低下了头,仍能看到血泊中两人交缠的身影,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最终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苏丹愤怒的声音逐渐被暧昧的水声淹没,阿尔图用一种最为因地制宜的方式减缓了他的痛苦,让他逐渐开始领会这场欢爱的乐趣。那双结实有力的腿开始缠住宠臣的腰,糊满血污乱发的脸狂热地索吻。
阿尔图自始至终用一只手牢牢牵住那条金链,驾驭着强壮的苏丹。他的喘息逐渐粗重,却盯紧身下,仿佛那不是屈尊与他纵欲的君王,而是随时会因为难以驯服而死在他手中的野兽。
*
奈费勒独自踏上行程时,心中仍隐隐不安。
阿尔图是可靠的盟友,在此之前与他配合演戏消除了苏丹的猜忌,也告诉了他密会中的眼线,对他提出的一些构想,也愿意出钱出力。所以这次阿尔图告诉他,阿卜德要趁这次机会对他不利,他是相信的。
同样,阿尔图请他放心,承诺会安排人手保护他,他也是相信的。
只是这人会是谁?阿尔图本人不会来,他已经说过要亲自去调查猎奴案;那个金色品级的流浪剑客也不会来,阿尔图安排他去跟哲巴尔将军一起探险,短时间根本不能回来;难道是那个能单挑近卫队长的流民首领?
奈费勒努力回忆她的名字,总担心到时候叫错了会有失礼仪。不过,他更担心的是,阿卜德作为老宰相实力不凡,倘若因为他而害得阿尔图失去一个有力的追随者,那可真是——
车辆猛地摇晃了一下,奈费勒一个没坐稳摔下位置,本能地蜷缩起来。
他瞬间悬起了心,明知此时最好不要发出声音暴露位置,还是难以抑制地呼吸加重。
车辆停住不动了,他也不敢再动。黑暗里响起利器交兵的声响,奈费勒捂住嘴,难得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抽时间学些武术。
既然打打杀杀这么有用,要不他哪天也学学?前提是能活过今晚。
“奈费勒大人!”一个清脆的女声随着车帘掀开闯了进来,“您没事吧?”
是个很年轻的少女,皮肤和阿尔图一样黝黑,但是细腻光滑,牙齿整洁,梳着利落的长辫,看上去还算稚嫩。奈费勒可以确定,不可能是那个饱经风霜的流民领袖。
“我没事。”
他确定安全,下了车,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人都被我处理了,您别担心。”看他打量四周,少女忙道,“阿尔图大人送我去芮尔大人的训练营待了很久,拿下这些人还是很简单的。”
“多谢。”奈费勒借着月色,感觉眼前人居然有些熟悉,“请问怎么称呼?劳驾您还要送我去宰相那里,把这出戏演完。”
“我是阿尔图大人的妹妹。”她道,“您叫我阿图娜尔就好。请上车吧,接下来一切尽管交给我。”
*
这一晚忙碌的不止阿尔图兄妹,还有被派去查案的法尔达克。
“如果你仅仅是因为那个家伙帮你的部落修建暗渠,就为他鞍前马后,未免太轻率了。”
盖斯虽然对阿尔图派人来干涉自己的案件深感不满,但来人毕竟是部落质子,论起身份也是可怜人,他便没有太过为难。何况法尔达克来了不到一天就从一个小乞丐嘴里套出了关键线索,并毫不吝啬地分享给他,盖斯心里对他颇有好感,只觉得他是被阿尔图蒙蔽了。
“那倒不只是因为这个。”法尔达克道,“盖斯先生,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最想要的?”盖斯叹道,“我能想要什么?我只希望这个国家能好起来而不是越来越糟糕,我们的王能够不再被奸人蒙蔽犯下恶行……只要这个愿望实现,我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差。除了这个,我别无所求。”
法尔达克道:“奈费勒大人也是这么想的。”随即又补充,“他希望穷人也能吃饱穿暖,不会再有地主剥削奴隶,不会再有妇女沦落为娼,总之,大家都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我的愿望不太一样,盖斯大人。”
法尔达克说这句话的时候,漂亮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神情:“我已经不敢想要什么,我只想活下去。”
盖斯不知该怎么劝解。孤身一人作为质子被送到异国他乡,还险些被拿来销邪恶的苏丹卡,经历了这些,自然觉得活下去都是奢侈。
“但是阿尔图大人给了我选择。”法尔达克继续道,“他说,他希望尽可能让所有追随者都能自由地做出选择,所以我的选择有两个,逃跑,他会派人护送,或者留下来,跟他一起面对这一切。”
盖斯有些意外:“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的。”法尔达克笑道,“就是跟他的女儿鲁梅拉小姐结婚,但是他问过鲁梅拉小姐,她选择拒绝,所以我失去了这个选项。”
“所以你没有选择逃跑。”盖斯问,“为什么?”
“因为他告诉了我选择的后果。”法尔达克道,“其实逃跑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我觉得,能留下来见证接下来的事,也挺不错。”
盖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其中的玄妙:“阿尔图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税吏杀妻案的女仆最先找到了阿尔图大人。”法尔达克似乎想起来好笑的事情,“阿尔图大人本来直接打发了她走,但是又一拍脑袋,让人把她叫了回来。”
“为什么?”
“如果打发她走掉,她会再来一次。因为阿尔图大人的权臣声名在外,她会用色诱的方式企图让阿尔图大人为她查清冤屈。”
“如果阿尔图大人答应,你会冲进来阻止这一切;如果阿尔图大人拒绝,她会离开后吊死在你家门口。”
盖斯瞪大眼睛,这听起来虽然荒谬,但是阻止阿尔图的交易,听起来确实会是他会做的事。
“我还以为以这家伙的性格,会以权谋私答应交易呢。”
法尔达克道:“如果他答应,你会因为独自查案被人害死,并被伪装成失足掉进了井里。”
盖斯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已经感觉到了法尔达克的真诚——他说的都是真的,至少是他亲耳所闻。
“从对我用苏丹卡那一刻起,阿尔图大人一直在选择。”
“他可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也可以选择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别人。就像现在,我能代表他走到这一步,和你会面,每一步都是他做出的决定。”
“但是他在选择之前,先尊重了与选择相关的我本人。”
“如果你想要问我为什么愿意追随阿尔图大人,这就是答案,他给了我选择的自由。”
盖斯有些恼火:“他可没问过我!我没说过让他来查案子……”
“你想查清案件,公平处置,让死者安眠,让真凶伏法……他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