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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钥匙 "1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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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规律的滴水声。
许沉舟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后脑的钝痛像有人用铁锤敲打他的颅骨。
他尝试睁开眼,却发现右眼□□涸的血痂黏住了。
左眼勉强能看清周围。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水泥牢房,墙角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
许沉舟艰难地转头,看到季临被铁链锁在墙上。
衬衫几乎被血浸透,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多久了?"
许沉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六个小时……或者更久……"
季临咳嗽着,嘴角溢出鲜血。
"铁如山...拿走了U盘..."
许沉舟尝试活动手脚,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塑料扎带固定在铁椅上。
这种束缚方式他很熟悉。
警局审讯重犯时的标准程序。铁如山既要折磨他们,又要确保不留明显虐待痕迹。
"王局长..."
"死了……"
季临的眼神黯淡下来。
"金属义肢里藏着名单……铁如山拿走了……"
滴水声突然中断。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得像是在散步。
许沉舟和季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他们警校时就练就的默契,无需言语就能传递信息。
门开了,铁如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今天没戴那枚蓝宝石戒指,右手无名指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许沉舟……我真的很失望。"
铁如山叹了口气,像个惋惜学生退步的老师。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些。"
许沉舟的视线越过铁如山的肩膀,注意到门外走廊上倒着几个人影。
是穿制服的警察,生死不明。
"王德明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铁如山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掩盖的血腥味。
"他说...你是个杂种。"
许沉舟咧嘴笑了,血从牙龈渗出来。
铁如山也跟着笑了。
他突然出手,金属指虎砸在许沉舟的肋骨上。断裂的剧痛让许沉舟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我知道王德明提到了'钥匙'。"
铁如山凑近许沉舟的耳朵。
"二十年前季明藏起来的名单,对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
"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名单不在警校。"
季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铁如山注意到了这个反应。
他转向季临,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哦?看来我们的季警官有不同的见解?"
"礼堂讲台..."
季临虚弱地说。
"我爸...临终前..."
铁如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
"季明死前根本说不出话!他的气管被割断了!"
他一把揪住季临的头发。
"你在撒谎,就像你父亲当年一样。"
许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季临确实在撒谎。
警校礼堂讲台下的松动地板是他自己发现的,与季明无关。
季临在引导铁如山去错误的地方!
"搜遍警校。"
铁如山对门外的人下令。
"把礼堂讲台拆了,每一块砖都敲开。"
脚步声远去后,牢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铁如山从白大褂手中接过注射器,慢条斯理地排空气泡。
"知道'蓝血帮'为什么用蓝色子弹吗?"
他自顾自地说着,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因为静脉血是暗蓝色的,就像权力……表面光鲜,内里肮脏。"
针头刺入许沉舟颈动脉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
世界开始扭曲,铁如山的声音忽远忽近:
"...神经抑制剂...让你说实话..."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是带着幻觉的黑暗。
许沉舟看见自己站在警校礼堂,手里拿着季临的警徽。
警徽突然开始流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耳边有个声音不断重复。
"钥匙在哪?钥匙在哪?"
"通风管道..."
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
"毕业照后面..."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铁如山意料。
注射器被猛地拔出,许沉舟从药物迷幻中短暂清醒,看到铁如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毕业照?"
许沉舟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
"1999届...禁毒班..."
铁如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快步走向门口,对守卫吼道。
"准备车!去警校档案馆!"
当铁如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季临突然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明。
他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虚弱。
"药效...多久?"
许沉舟艰难地问,每个字都像刀割喉咙。
"最多一小时。"
季临开始用藏在袖口的刀片锯手腕上的扎带。
"你刚才说的毕业照..."
"是真的..."
许沉舟急促地呼吸着,对抗药物的眩晕。
"王局长...临死前...用摩尔斯电码...说了'照片'..."
季临的刀片突然割断了束缚。
他踉跄着站起来,从鞋底摸出一根回形针,几秒内就解开了许沉舟的手铐。
"警卫...五分钟...换班..."
季临扶着墙走向门口。
"李法医...在档案馆...等我们..."
许沉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世界在眼前旋转。
神经抑制剂让他的肌肉不听使唤,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在警卫换岗的间隙溜出牢房,沿着血迹斑斑的走廊前进。
"这不是...警局..."
许沉舟突然意识到。
走廊尽头的标志暴露了位置。
"碧海蓝天员工专用"。
季临点头。
"铁如山的...私人监狱..."
地下室出口通向洗浴中心的后厨。
他们打晕了两个厨师,换上白色工作服。
季临的状态比看上去比刚刚糟糕得多,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你需要……医生……"
许沉舟抓住季临的手臂。
"先拿……名单……"
季临从厨房顺了把剁骨刀。
"铁如山……会销毁……"
混出"碧海蓝天"比预想的容易。
门口的保安正忙着应付突然出现的消防检查。
这一定是李法医的安排。
他们搭上一辆垃圾车,蜷缩在恶臭的垃圾堆里,许沉舟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空气。
"为什么...毕业照..."
许沉舟在颠簸中问道。
季临闭着眼睛,像是用尽全力维持清醒。
"1999年...我爸那届...铁如山也在..."
这个信息像闪电般劈开许沉舟混沌的大脑。
如果铁如山是季明警官的同学,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了解警校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如何利用系统漏洞,甚至能提前获知每一次禁毒行动。
垃圾车在警校后门停下。
他们翻墙进入校园,熟悉的训练场在月光下寂静无声。
这个时间档案馆应该锁着,但侧门的电子锁已经被破坏。
有人先来了一步。
"铁如山……肯定是他……"
许沉舟拔出厨师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档案馆内一片漆黑。
他们借着手机微光找到1999届禁毒班的毕业相册,但最关键的集体照不见了。
相框被暴力拆开,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我们来晚了……"
季临跪在地上,手指抚过碎片。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
许沉舟跑到窗边,看到三辆黑色SUV疾驰而来,急刹在档案馆门前。
铁如山的身影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身后跟着至少八个武装人员。
"后门!"
许沉舟拽起季临。
他们刚跑到楼梯间,楼下就传来撞门声。
季临突然转向紧急出口。
"通风井!"
这是条近乎自杀的路线。
狭窄的金属梯垂直通向地下室,黑暗中一脚踏空就会摔断脖子。
许沉舟跟着季临向下爬,头顶上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地下档案室堆满了尘封的纸箱。
季临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标记着"1998-1999 训练器材"的箱子,掀开盖子。
里面是各种老式警用装备,最上面赫然是那幅失踪的毕业照。
"你怎么……知道"
"我爸...曾经提过..."
季临颤抖的手指抚过照片。
"他们...把证据...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照片上的年轻警察们意气风发。
许沉舟一眼认出了站在第二排的季明。
和季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站在季明旁边的,是年轻时的铁如山,他的右手已经戴着那枚蓝宝石戒指。
季临翻过照片,背面用隐形墨水写满了名字和职务。
整个"蓝血帮"的网络,从警校教官到部级高官,密密麻麻像张蛛网。
最令人震惊的是,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竟然是现任公安部部长。
"所以铁如山...只是二把手..."
许沉舟的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季临迅速用手机拍下名单,然后将原件藏进内衣口袋。
"分开走。"
他塞给许沉舟一个U盘。
"去找……李法医……"
许沉舟刚要反对,通风井突然传来震动。
铁如山的人下来了。
季临猛地推开许沉舟,自己冲向相反方向的档案架,故意弄出巨大声响。
"在这里!"
季临大喊,引开了追兵。
许沉舟咬牙钻进一条维修通道,指甲在金属壁上刮出血痕。
他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然后是两声枪响。
季临中枪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但现在他必须继续前进。
名单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通道尽头是警校的老锅炉房。许沉舟踹开生锈的铁栅栏,滚进一堆煤渣中。
月光从高窗洒进来,照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李法医,身边还站着小张和另外三个穿警服的人。
"季临呢?"
李法医脸色骤变。
许沉舟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世界再次开始旋转,神经抑制剂的药效还没退。
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向前栽倒,手里死死攥着那个U盘,耳边是李法医焦急的喊声:
"快!准备车!去安全屋!"
当许沉舟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简易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李法医坐在床边,正在往注射器里灌药。
"季临……"
许沉舟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不知道。"
李法医的回答很简短。
"我们的人回档案馆时,只找到这个。"
他递来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那是季临的。
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写着。
"615不是日期,是编号。蓝血帮第615号成员……"
文字在此中断。
许沉舟挣扎着坐起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名单...公布了吗?"
李法医摇摇头,眼神凝重。
"还不够。我们需要原件,照片背面的墨水含有特殊化学成分,是法庭认可的证据。"
"铁如山……"
"正在全国通缉你们……"
李法医递来一份报纸。
头版赫然是许沉舟和季临的照片,标题写着"危险逃犯,持枪袭警"。
许沉舟看向窗外,终于认出这是城郊的废弃工厂。
二十年前,季明警官就是在这里"坠楼身亡"。
历史的轮回如此讽刺,现在他们躲在同一个地方,追查同一个真相。
"下一步?"
许沉舟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警徽。
是季临的那枚。
李法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
"季临最后传来的。他说...你会明白。"
字条上只有三个数字:
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