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邬行冷字

6、第 6 章

　　那时也是如现在一般，梧桐枝叶繁茂，小镇游客繁多，他们来来往往都有着各自的规划旅程。

　　而只有我是漫无目的的在古镇游走，我走过热闹的大街小巷、走过好运的锦鲤池、爬过巍峨的古峰山、路过慈悲的佛庙，最终还是停在了孤独的梧桐树下。

　　四处张望，居无定所的恐惧淹没我身为孩童的勇气。

　　它就像海水一般，涨潮，后退潮，然后再次涨潮，我如同被潮水席卷进大海的无辜者，在时而平静时而波涛汹涌的海水中等待救援，又或是被无尽吞噬。

　　“喂！小乞丐，这是我的地盘。”

　　据米娅所说，她当时见到我时，觉得我不像生活在都市的少爷，更像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哈士奇。

　　浑身脏兮兮的，米娅只单纯以为我是和家里人闹矛盾，赌气离家出去，甚至连我都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身在古镇的，只记得是母亲在门口唤我，说要带我去玩。

　　后来我没见到母亲，只是在一条小巷，门前有棵歪脖子树的房子停留了许久。

　　红杉木做的木门威严地肃立在我面前，挡住了院内的嬉笑打闹。

　　那是十五年前的初秋，我孤身一人独在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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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娅刚替我赶走了镇中的小混混，虽然我们年纪相仿，可对当时的我来说，米娅当真像古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女神一般，勇敢、聪慧、正义，还美丽。

　　米娅穿着古镇服饰，主调多是红色，再是蓝白相称，一头毛躁的卷发，看起来有些假小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许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她像神女。

　　“小乞丐，被欺负了，不还手就算了，跑也不会吗？”那是米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一点也不好。

　　米娅说，我当时像被欺负傻了一样，就会抬着那双红彤彤、眼眶湿润的眼睛看着她，害得她差点就心软，带我回家，可谁知我跑的比兔子还快，消了她带我回去的心。

　　见我没回应，米娅小霸王似的道：“喂！小乞丐，这是我的地盘。”

　　我张口又闭口，在口袋胡乱摸了一把，然后走到米娅面前，将手中的东西硬塞给了她后就扭头走了。

　　可米娅却在看清手中的东西后，飞速跑了过来，我以为她是嫌保护费给少了，便也撒丫子就跑。

　　米娅在后面追着，边追边喊，可我只顾着逃命，什么也没听到。

　　最后，米娅在后面追得实在愤怒，便忍无可忍的在后面踹了我一脚，可不知是她良心发现，还是她怕一脚踢死我，总之在即将要踹到我之时，米娅改变了方向，踢向我的身侧。

　　我被身旁突然冒出的黑影惊了一跳，竟也忘记了逃跑，停在原地。

　　而米娅因为没有物体的缓冲，落脚时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了。

　　我听见她用古镇语骂了句脏话，又来了句普通话：“混蛋！”

　　米娅面朝地，声音洪亮，吓的我回神，立马就准备再跑时，却被她一把扑倒。

　　“小乞丐，跑那么快作甚？”

　　米娅将我压倒，地面硌的我脊背都是痛的，又因为人生地不熟的恐惧，我很快眼睛就看不清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眼眶滑落，我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看到我哭，米娅立马慌了，她手忙脚乱的替我擦脸：“别哭啊，你哭什么？”

　　我能说是因为她手太脏，擦的我脸痛吗？
　　但我没敢吭声。

　　米娅继续道：“我又没打你，你可别污蔑我啊，小弟弟。”

　　见我实在哭的厉害，米娅唬我：“再哭，我揍你了。”

　　闻言，我立马制止了泪，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啜泣，米娅只能尽可能的语气温柔对我说：“你到底在哭什么？难不成你舍不得那些人？那要不我把那些人叫回来……”

　　说着米娅就准备离开时，我拽着她，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以为你要打我，所以、所以就跑了……”

　　米娅叹了口气，明明当时她和我一般大，但性格却比我成熟，像个知性大姐姐，她擦着我的泪，问：“我为什么要打你？你又没做错任何事。”

　　“因为我保护费给少了……”

　　米娅疑问：“保护费？什么保护费？”
　　突然米娅意识到什么，将口袋中的五百拿出，不可思议道：“你说这是保护费？”

　　我以为米娅是嫌不过，立马道：“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只是话没说完，米娅就打断道：“我还以为你是把我当强盗了，所以想把钱还你，谁知道你这家伙腿短，居然还跑这么快。”

　　—后来我问米娅：“我当初跑得那么快，她为什么不想带我回去。”

　　米娅说：“跑得快的孩子，不恋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当初迫切的想要逃避家庭带给我的痛苦，所以在内心设想过无数次逃跑，可真当实行了，我又恐惧外面的世界。

　　他们给了我优渥的资源，却没给我身为孩子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懂金钱的魅力，只知道我的父母他们不爱我。
　　对于年幼的孩子，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在童年最重要的是父母的陪伴和爱。

　　所以当米娅对我说出“不知道跑吗？”的时候，我内心再次燃起了奔跑的心，我想试试，用自己的这双腿可以跑多久，跑多远，可不可以逃避家庭的痛。

　　“对…对不起。”我低着头向米娅道歉，余光瞥见她因为不想伤害我，而摔伤的手臂时，又弱弱补贴一句：“你受伤了！”

　　米娅顺着我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强装道：“不碍事。”

　　她站起身，朝我伸手。

　　我犹豫两秒才牵起。

　　米娅问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沉默两秒，开口说了谎：“我，”
　　因为不好意思，刚开口，我扭过头不看米娅继续道：“没有家。”

　　气氛沉重，米娅也不开口，我以为是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内心慌张失措。

　　可米娅却笑着道：“原来你还真是个小乞丐啊，我也是。”

　　闻言，我抬头望向米娅。

　　虽然我和米娅年纪一样大，可米娅还是高我半个头，她揉了揉我的头笑着道：“不过现在不是了，爷爷把我带回了家。”

　　被人带回家就可以换家人吗？

　　我牵紧米娅，语气迫切：“我可以和你回家吗？”

　　“可以。”夕阳西下，米娅被残阳照映着，周身渡着光。
　　她道：“你叫声姐姐，我们就是家人，在古镇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我抬眼望着米娅，实在怀念之前父母对我的爱，我不在乎是谁爱我，我只是期望爱会再次降临在我身上。

　　我需要一个支撑年幼的我活下去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