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星光岭

6、第 6 章

　　这天晚上，乌锦华接到一个电话，对面是秀秀焦急又绝望的声音：“哥哥，你帮帮我！小叶他在外面欠了债，我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你能借我一些吗？”

　　乌锦华顿时汗流浃背，“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欠的钱？”

　　乌锦秀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地边哭边说：“他觉得上班没意思，喜欢打游戏，要自己喝朋友开公司做游戏上的生意，要我帮他投资，我是想叫他回去上班别整这些投资，他硬是不肯还搬出去和朋友住，我心想他身上没几个钱，外面吃的住的不好就会自己回来的，没想到，他竟然借了高利贷！借了五十万，他那个样子哪是开公司的料子，利滚利的快两百万了，我的小叶还小啊，一辈子被这两百万毁了可不行，我就想先给他还上，我这哪有那么多，我没办法，只好来找哥哥你，呜呜呜呜呜呜。。。”

　　知子莫若母，乌锦秀一直都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只是平时爱面子都给他遮遮掩掩，现在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保留脸面的余地了，和盘托出。

　　“你遇到难处，哥哥肯定会尽力的，你现在还缺多少？”

　　“我们两个拼拼凑凑一共就九十几万，呜呜呜呜，小叶这个窟窿捅得太大了。。。”

　　乌锦华深深地呼吸一下，“秀秀你别哭，人生难免有难处，你等等，我这边看看，凑一凑，晚点给你回电话。”

　　乌锦华挂了电话，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希望妹妹一家可以幸福美满，兄妹俩小时候关系可亲了，加上她的孩子跟自己是有真的血缘连结的，他一向都很爱护小叶，不过孩子的成长是无法预料的事情，精心养护未必开花结果。

　　他和文楚言商量，想把存款和理财取出来，先帮秀秀度过这个难关。

　　文楚言听了，没有反对乌锦华帮忙，但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她毕竟经历过的事更多更复杂，想得更长远，“她这样打电话给你，想来小叶当时不在她身边。小叶这个事是百分百都告诉父母了吗？会不会还有所隐瞒？两百万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如果真实数字比这更多呢？他只借了这一家高利贷吗？如果还有别的债务，这个无底洞我们还填不填？”

　　乌锦华看着地板，想了很久，说：“不管怎么样，秀秀这样说了，我就算不信小叶这个小孩子，我总不能去怀疑秀秀，先这样吧。”

　　文楚言还想再说什么，看乌锦华忧愁的样子，把话咽下去了。

　　小叶那另外的一百来万，乌锦华帮忙还了，秀秀特地找文楚言道谢，说了许多，文楚言看着眼前这位母亲，头发白了许多，从前的心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整个人都萎了。

　　为了不让小雨和小月操这没必要的心事，乌锦华两人没有给他们透露这件事。何况既然另立门户成了家，那么两个家庭的钱便是各管各的，没必要互相干涉。

　　当大家都以为，这件事以破财消灾结束，却迎来当头棒击。

　　乌锦秀深夜造访，以泪洗面地诉说小叶一心想要再翻身，想一雪前耻，又借钱去投资火锅店，被人做局骗光了。

　　等秀秀离开，文楚言先亮明自己的立场：“我们的财力也有限，能力也达不到遮天的效果，这次不能再给他们填坑。”

　　乌锦华原本就因为妹妹的家事心情不好，说话时态度也比平时差了一截，“真的见死不救，这说得过去吗？她是我的亲妹妹！”

　　文楚言走过去面对着乌锦华，双手搭在他的上臂上，压低声线，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我们要是把积蓄都拿去帮助妹妹，小叶就能做到从此以后再也不犯了吗？不用自己付出代价的错误，是无法被认识到的，更谈不上改正。我们若真的以后身无分文，你想想小梦的人生，你想想小雨他们的负担，我们不能为了帮助别人，把自己孩子拖下水吧。”

　　乌锦华听懂了也明白这些道理，可人心肉长，他一个大男人，此刻竟流下泪来，他一伸手一把抹去眼泪：“我也知道帮助别人要有限度，可妹妹她又怎么能叫做别人呢？”

　　文楚言冷静了一会，提供了一种方案：“她家目前住着的房子，如果卖出去应该差不多能还上，之后可以住在我们这，吃喝住行我们可以照应着，至于以后的路，都是要看各自造化的。”

　　乌锦华没有给妹妹做出提供资金的承诺，乌锦秀在家都快哭瞎了，小叶整天躲在房里，人不人鬼不鬼地维持着呼吸。

　　虽然行为上向着自己的小家，乌锦华心里还是一直都在犹豫着的，一想到乌锦秀从此就家庭破碎，他心如刀绞。

　　文楚言看得出来，乌锦华开始对她心有芥蒂，半世夫妻，相敬如宾这么多年，没想到被这件事磕出裂缝来了。

　　文楚言一直以为，乌锦华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是因为不在乎血缘这种关系，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所以他其实是在乎血脉的，只是为了我一直忍着？”文楚言想到这，歉疚的情绪越发猛烈，但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起了楚楚，那个沉稳乐观的小姑娘，好久没去见她了。

　　从美容院走出来，萧瑟的风卷起树叶，文楚言将风衣裹紧，路边招牌的霓虹灯光像不要钱似的，照亮一方天地，她看到一个久违但熟悉的身影，宋有月站在路边，迎着她走来。

　　灯光让两人的脸半明半暗。

　　“你怎么到这里？来办事吗？还是来等我？”文楚言吃不准对方来意，只能这样问。

　　宋有月眼中有些幽怨，“妈妈这一阵有烦恼的事，通话的时候一点都没和我说，今天爸爸说起来我们才知道的。”

　　文楚言以为她是为了那一百万打水漂心疼，便想安慰她：“当时不知道小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你们姑妈是打算之后慢慢还的。”

　　宋有月听她这样说，变得更加委屈，她抽了抽鼻子说：“我又怎么会干涉你们如何处理钱，那是只属于你们的。只是我真的好伤心，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我以为我们真的亲如母女，可是事实上根本不是，是我一厢情愿。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外人吧？”

　　宋有月用手掩了一下鼻子，继续道：“你很喜欢给你按摩的那个小姑娘吗？你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只会想到她，不会想到我，她在你心里，一定非常特别吧？我们不仅有现在，还有过去，有共同的回忆，这些都比不上她是吗？”

　　文楚言震惊于宋有月竟会嫉妒楚楚，也惊讶于她竟这样看重如今的自己，可时光残酷，回忆越美便越锋利，切向她疲倦的心。先苦后甜特别甜，先甜后苦格外苦。曾经甜美的交集并不能改变两人背道而驰的本质，命运是如此偏爱捉弄人类。

　　文楚言靠近宋有月，直到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她伸出双臂拥住她：“遇见你是很好的事，第二次遇见你是更好的事，但是小月，是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