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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大的竞争对手 回忆 ...

  •   【很多年后,胡知惜依然记得那个少年侧影,那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坐标,也是她一场盛大而无果的奔赴的起点。只是后来她才明白,真正属于她的星光,从来不在回望里,而在她一步步走向的远方。】
      胡知惜26岁那年收到国外有名企业的Offer,完成年少时的梦想。那天是她生日过后的第八天夜里,得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心跳比跑完八百米还快。
      过了两分钟,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机重新举到眼前,把邮件点开又关掉。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亮得刺眼,她却咧着嘴笑,像半夜偷吃糖的小孩。
      她试着深呼吸,一、二、三、四……数到十,又忘了数到几,干脆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
      “真成了啊。”
      声音闷在被窝里,轻得像怕把运气吓跑。
      应该是怕自己被闷死,激动过后,她把被子一掀,赤脚踩在地上。
      深夜两点十七分,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像是要提前为那个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干杯。
      宋长静特意为她办了场宴席,还跟领导请了三天假。临了又补了句:“差点忘了报喜,小惜前天接到国外知名企业的Offer,HR亲自打的电话,年薪折成人民币有七位数。我这做母亲的高兴,特意请几天假给她好好办一场。”
      之后,她又挨个给胡知惜叫不上名字的亲戚打电话。
      话里话外的炫耀藏都藏不住,亲戚的每一句道贺,都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她随口客套两句,末了总要再三叮嘱对方务必到场。
      胡知惜并不喜欢这样,可从始至终,没人问过她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
      即便问了,宋长静也只会按自己的想法来。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
      人生的选择权,她从未握过。
      宴席上,不少亲戚带着孩子赴宴。寒暄时,总有人把孩子推到胡知惜面前,话里全是对比与期许:“多向姐姐学,长大了也这么有本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净给我丢脸。”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孩子们只能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宋长静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落下。
      胡知惜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被宋长静带去一位表姐的升学宴。
      那时她内向,面对陌生的喧闹,只能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连夹菜都小心翼翼。可她还是被注意到了。
      表姐的母亲拉着宋长静闲聊,先问起她的成绩排名,没等宋长静说完,话锋就转去夸赞自家女儿,细数表姐的成绩与奖状,直言她未来大有出息。
      宋长静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敷衍地应着,指尖攥得发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说。胡知惜悄悄抬头,恰好对上母亲恨铁不成钢的一瞥。
      几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宴席结束后,胡知惜和宋长静回到家。
      胡知惜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滚过的声响还在耳边,像倒计时。她躺在床上,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胡知惜漫无目的地点开手机,里面有很多朋友的祝福。
      有之前的同事,有大学同学,甚至还有高中同学。
      看到一些好久不见的名字时,胡知惜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就那么定住了。
      半晌,只发了一句:“借你吉言,你也多保重。”
      胡知惜坐起身,盯着行李箱发呆。
      她想到这一走,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那些高中同学好像从高中毕业的散伙饭之后,就再没见过。那天包厢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举着酒杯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他们过得怎么样?
      不知怎的,胡知惜现在脑中全是高中的事。那些被时光蒙尘的片段,忽然就挣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往眼前涌。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背影,走路的时候,书包带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他有时没个正形的性子。
      她还有些疑惑对他没说,于是胡知惜打开备忘录,把疑惑打进去: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跟太阳一样,好像没有什么能打败你。
      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猛地就跌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
      听澜高中的盛夏,蝉鸣稠得化不开,烈阳烤得教学楼白墙发烫,榕树在操场投下浓绿的荫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少年们的呼喊,飘在燥热的风里。
      燥热的风吹起胡知惜的发尾,带动烦躁的情绪,她看着展板上的“优秀作文”,胡乱地抓抓头发,考试已经接近尾声,校园里又恢复以往的热闹。
      胡知惜的作文有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一顿“夸奖”,说完之后午休快结束了。
      走出办公室后,胡知惜抬头透过玻璃看向操场,静静地望着。半晌,转身往教室走去。
      刚进门就看见王净宇正安心趴在桌子上睡觉,旁边有几个打闹也没吵醒他,胡知惜每次看见他睡觉时都挺羡慕的,睡眠质量真好。
      胡知惜心里堵着,曾经的光荣褪色,平庸像被砂纸摩着。
      或许可以像王净宇之前所说的歪理,故意考低,之后慢慢往上提呢,至少这样没人说你退步。
      她看着那傻子熟睡的侧脸,一时间认为这话不无道理。
      “或许我要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学渣的话,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心烦,但我偏偏不是。”
      “我的作文还能上榜吗?”
      桌上有片小镜子映出她疲惫的脸,胡知惜把它放进兜里压到深处。揉揉被风吹乱的头发,拿起试卷逐个分析。
      钟表上的分针在不断走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好了上课,都回回神。昨晚又干什么去了,考完就敢松懈?”数学老师一声呵斥,全班迷迷糊糊抬起头。
      盛夏闷热,风扇吱呀转动,蝉鸣一阵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反倒让人心里安定。
      “这天热死了,睡一觉浑身都黏。”有人低声抱怨。
      上课铃响,老师翻开试卷:“先讲前天的卷子,第一题送分题都错,趁早回幼儿园。”
      他走到陆迹身旁,陆迹慌忙遮住答案。王净宇伸手拨开他的手,卷上明晃晃一个“B”。
      老师的声音同时落下:“正确答案,C。”
      王净宇忍不住笑:“陆哥甚牛而逼之,吾辈楷模。”
      “就你聪明,欠抽。”
      他笑着转头,手肘轻轻碰到胡知惜,见她望着窗外发怔,便用肩膀碰了碰她:“别想了,不就一次没考好,下次肯定能上去。你看我次次倒数,不也好好的。”
      胡知惜轻轻应了声:“嗯,还是你好。”
      “那是,爹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再说就让你自由落体。”她刚扬起一点的笑又垮了。
      王净宇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笔,叹口气道:“玩不起,真不懂你们这些学霸脑细胞死这么多图啥,像我,夏天有口汽水就美滋滋的人,想太多累得慌。”
      胡知惜晚上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下,躺到床上发呆,室友在聊哪个班的帅哥谈恋爱了,今天又碰见喜欢的人了类似的话。胡知惜有些无聊,她躺在被窝里,准备入睡,一道声线传入她耳朵。
      “我今天路过七班碰见林亦法了,偷看了一眼,确实挺帅。”
      “五班的余礼燃也不错,就是成绩没林亦法好。”
      “那你喜欢谁啊?林亦法还是余礼燃?”
      “我喜欢刷题。”
      “……”
      宿舍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慢慢平息,熟悉的清晰感却如潮水般漫上来。
      她失眠了,自从成绩下降后她便如此,失眠成了常有的事。
      胡知惜在床上翻了个身,林亦法这名字,总从宿舍女生的闲聊里飘进耳朵,不是夸他长得帅,就是羡他稳坐年级第一,偶尔也会提提五班的余礼燃。
      从前,她也是被人这样羡慕着的,可如今,又有几人还能记起她的好。心里涩涩的,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阖眼逼着自己放空……
      一夜昏昏沉沉。
      今天她起得格外早,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觉。胡知惜把被子折好,静悄悄地下床去洗漱。
      起床铃打响,胡知惜已经去食堂买个包子,直奔教室。空旷的教室里,胡知惜边啃边刷题,半会儿陆陆续续有两三人走进来,胡知惜头也不抬,继续刷题。
      “吆,又在做题。”胡知惜听到声音抬头,看见陈宜幸拿着语文书。
      “惜惜同桌,你可真努力,我早上都不一定能起来,别说做题了,一看见题我就头疼。”
      陈宜幸在胡知惜右侧坐下,连打俩哈欠。胡知惜冲她微微一笑,随后低头继续刷题。
      下午王净宇则是听说排名出来,兴冲冲地打听自己有没有进步。
      “唉,快看,我竟然从倒四变成倒六啦,我就知道,迷之般天赋,无人能比。”一个男生在教室外嚷嚷。
      “切,还迷之般天赋,跟年级前十比比。那圈子固若金汤,挤不进的圈子出现了,不敢妄想进前十的宝座。”同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哎呀,那咋能比呢,别说前十了,光‘金牌榜’咱们都进不去。”
      所谓“金牌榜”,就是学校教学楼一楼,楼梯口旁的几个展览板,另外还专门有个优秀作文排行榜。
      是年级前三十与单科榜首的荣耀墙,上面不乏拥有保送资格的天才。
      总之,听澜高中的人都叫它金牌榜。
      听澜高中本就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之一,能在这个学校排名靠前的都不一般。
      两名同学经过教室时,谈论声纷纷传入坐在靠前门附近的胡知惜耳里。
      胡知惜将这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下楼,走向那熟悉的展览板。
      上面贴着崭新的成绩单,红的刺眼。目光从顶端一点一点往下移,心也跟着下沉。果然没有自己的名,她眸色瞬间黯淡,征征地站着。
      第二十七名,全班五十人。
      胡知惜晃了会神,转身时听到脚步声,伴随打闹的嬉戏。
      “不是,哥们,你年级第一,还看什么成绩单。”
      话音落,她回头看见高个男生揽着另一人走来,语气戏谑。
      “谁规定第一不能看。”被揽着的少年懒洋洋回,带着点散漫的傲气,“我这叫上心。再说次次第一,也只能说你们太菜。”
      “可拉倒吧。”高个男生嗤笑一声,临走还白了他一眼。
      高个男生先前一直挡着她的视线,此刻走开,她才看清身后那人。
      同样蓝白校服的少年,并未留意她,只散漫地倚在金牌榜旁。风掠过,他周身漫着干净又散漫的少年气息。
      胡知惜的目光被钉住了。
      少年有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笑起来脸边浮现出两个酒窝,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身材高挑瘦削,落日余晖中尽显柔和。
      原来他就是常年稳坐榜首的林亦法。她对年级前十熟稔于心,这个名字更是见过无数次。
      此前只顾着为成绩烦心,虽总听人说起,却从未见过本人。如今亲眼见到,确实出众,只此刻在她眼里,只剩刺眼。
      胡知惜望着他发怔,望着榜单上那个无可撼动的名字。
      这是她最遥不可及的对手。若连这样的人都缺席,她又何愁登不上金牌榜。
      而林亦法,自高一以来便牢牢占据榜首,是老师眼中毋庸置疑的宠儿。
      天赋的鸿沟让她难免失神,可随即又自嘲起来。
      有些人天生站在顶端,而她拼尽全力,也只剩望尘莫及。
      林亦法倚在金牌榜旁,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散漫又狂妄:“果然还是我太强了,对手?根本不存在。”
      声音很轻,却精准地落进胡知惜耳中。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将那个名字与成绩一同记在心里,转身朝教室走去。
      背影带着落榜的狼狈,也藏着对这份傲慢的不屑。
      直到此刻,她才懂了方才那个男生离去时的白眼。
      林亦法正对着空气发呆,一回头,恰好捕捉到那充满“敌意”的白眼,以及女孩决然离开的背影。
      林亦法愣住了,困惑地挠挠头:“我……惹到她了?”记忆中完全搜索不到这张脸。
      他盯着那道背影皱了皱眉,把这个莫名带点“敌意”的女生,悄悄记在了心里。
      腕表指针逼近上课时间,林亦法只得压下疑问,匆匆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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