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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年后春日宴 双生花与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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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温以灵对着铜镜将最后一缕青丝绾起,额间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艳如朝霞。她伸手取过檀木匣中的银簪,手腕翻转间,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姐姐又在练暗器手法?"温以盈抱着古琴站在门边,右耳下那只金丝蝴蝶胎记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振翅欲飞。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绣蝶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通身气度如雨后新荷。
温以灵转身时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听说今日镇国公府的马球场新换了草皮。"她眼睛亮得惊人,指尖银簪转得飞快,"时妤上次说今年要与我们比试的。"
"姐姐莫急。"温以盈将古琴放在酸枝木案几上,从袖中取出烫金请帖,"黄家送来的帖子上说,未时才开始马球赛。"她指尖点在"琴艺切磋"四个字上,唇角梨涡若隐若现,"母亲让我们巳时就去,说是要见几位贵客。"
窗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鸟鸣,姐妹俩同时望向庭院。十年前那株西府海棠如今已亭亭如盖,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恰似当年她们在雪地里撒的碎纸。
"以盈!"温以灵突然抓住妹妹的手腕,"你看。"她指向回廊尽头正在交谈的父母。侯爷温明绪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夫人穆青容发间的金步摇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晃。
"......雨谷的人今日也会到场。"父亲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江谷主亲自带着少谷主前来。"
母亲手中的团扇顿了顿:"太子殿下与苏相公子也要赴宴?"
温以盈感觉姐姐的手指突然收紧。她转头看见温以灵眼中跳动着奇异的光彩,那是每当听说江湖轶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看来今日的春日宴......"温以灵松开妹妹的手,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绯红色骑装,"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车马如流。温以灵利落地跳下马车,绯红骑装在阳光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她伸手扶妹妹时,注意到门口停着三辆特别的马车——一辆挂着雨谷特有的青玉铃铛,一辆垂着明黄色流苏,还有一辆车辕上刻着苏氏家徽。
"姐姐。"温以盈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心。顺着妹妹的目光,温以灵看见回廊尽头闪过一抹鹅黄色身影,发间金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
"时妤!"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黄时妤转身时裙摆绽开如花,四年未见,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明媚动人。她左颊的酒窝随着笑容深深凹陷:"你们可算来了!"她一手挽住一个,"快随我去见几位稀客。"
穿过九曲回廊,满园春色扑面而来。温以灵注意到妹妹的脚步突然顿了顿——水榭中坐着三个正在对弈的少年。背对她们的男子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执白子的少年穿着月白色深衣,玉冠束发,举手投足间尽是书卷气;而观棋的那位......
温以盈的耳尖突然红了。那位身着明黄圆领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目如画却自带威仪,此刻正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指尖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那是太子谢尘。"黄时妤凑到温以盈耳边小声说,"穿黑衣的是雨谷少谷主江汜,另一位是苏相公子苏青屿。"她狡黠地眨眨眼,"我特意让他们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温以灵感觉妹妹的手心微微发潮。她刚要说话,忽见江汜转过头来。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扫过她额间朱砂时明显顿了顿。
"侯府的双生花?"苏青屿率先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他的目光在姐妹俩之间游移,最后停在温以盈耳下的蝴蝶胎记上,"各擅胜场。"
谢尘放下棋子起身,腰间龙纹玉佩叮咚作响。他的目光却越过温以灵,直直落在温以盈抱着的古琴上:"《鹤冲霄》?"
温以盈福身行礼时,耳畔碎发垂落,恰好遮住那只振翅欲飞的金蝴蝶:"殿下慧眼。"
温以灵注意到江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不甘示弱地回望,却见少年突然勾起嘴角,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东西——正是她晨间把玩的那款暗器式样。
"温大小姐。"江汜的声音低沉得不像十六岁少年,"你的簪子掉了。"
宴会设在临水的花厅。当温以盈奏响《鹤冲霄》时,满园春色似乎都为之一静。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右耳下的金丝蝴蝶随着韵律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入琴音化成的云雾中。
谢尘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渐凉而未觉。苏青屿的折扇停在胸前,眼中闪过惊艳。只有江汜,温以灵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自己腰间佩剑上。
琴音渐急,如鹤唳九天。温以灵突然起身,拔剑出鞘。绯红身影掠入庭中,剑光与琴音竟奇妙地融为一体。她每一个腾跃都精准踩在琴曲的转折处,额间朱砂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好!"江汜突然击掌。不知何时他也来到庭中,黑色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阵清风。两柄剑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越龙吟。
琴声戛然而止。温以盈按住震颤的琴弦,看见姐姐与江汜剑尖相抵,两人眼中都燃着灼人的火光。谢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令姐的剑法,与江少谷主倒是......"
"旗鼓相当。"苏青屿不知从哪变出一支玉箫,抵在下巴上轻笑,"就像温二小姐的琴艺与太子殿下的棋艺。"
黄时妤提着裙摆跑来,发间金铃叮当乱响:"马球场准备好了!"她狡黠的目光扫过六人,"要不要......来场真正的比试?"
温以灵收剑入鞘,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她看向江汜时,少年眼中战意未消。另一边,谢尘正俯身为温以盈拾起掉落的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肌肤。
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仿佛十年前那场雪。温以灵突然意识到,命运的丝线正在这个春日悄然交织,而他们六人,都将成为这幅锦绣画卷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