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北巳

3、女侠

　　穆琪有些尴尬，道：“你好，你就是老人说的侠女吗？”

　　“嗯？”那女子道，“是我。”

　　穆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直白，一点都不谦虚。她道：“那……谢了。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只是碰巧路过，顺便出手相救一下而已。”那女子道。

　　这么随意的回答，穆琪更无话可说了，便走回屋里。

　　穆琪刚一进门，一位女子擦身而过，向外走去。没过多久，那女子又走了进来，她道：“她怎么这么冷漠？说什么碰巧而已才救了我们。要不是因为她救了我们，我还想骂她几句呢。”

　　老人笑道：“她就是这脾气，不用这么在意她说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穆琪问道。她第一次见到真的侠女，不免有些好奇。

　　“我问过，可她不曾回答过我。”老人道，“不过，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啊，你们和她年纪相仿，问起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这时，那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剑早已从怀里变到在腰间插着了。

　　众女子见了，无不惊讶，因为这红衣女子看起来没有一丝淑女度，反而透出点江湖侠客之气。

　　可能是因为在家中呆的久的缘故，没见过世面，除了穆琪，众女子个个都在心里赞叹：没想到女子也能怎么自由!也能这么帅！

　　“哎呦！我差点给忘了，瞧我这记性。”老人突然想起一件事，走到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青色小瓷瓶。他对红衣女子道：“这位侠女，你要的药。”

　　红衣女子接过瓷瓶，拔开盖子，往里看了看，闻了闻，走到柜前拿了个干净的木签，挑了一点透白的药，那药拉得像浆糊一样，却不是粘的，而是膏药那样。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把盖子盖上，塞进了衣襟里，对老人道：“谢了。”

　　“不用谢我，你帮过我，我帮你不自然嘛。”老人笑道。

　　“嗯……”红衣女子不再说什么，走到门前，顿了顿，又道，“你们从哪儿来？为何会被胡浩天抓住？”语句中有些不解和冷漠。

　　众女子被问住了，她们都是被打晕了才被抓起来的啊，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穆琪道：“我们都是逃婚的女子，逃到月老庙里就被人打晕抓起来了。”

　　红衣女子的睫毛低下，垂眼转身背对她们道：“那月老庙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们也回……家吧。”

　　“安全？！”众女子道，“月老庙之前被他们占领了吗？”

　　“嗯……但现在没事了。”红衣女子道。

　　“哇塞，你不会把那些混蛋给杀了吧。”一位女子从中走出，一脸崇拜地看着红衣女子。

　　“嗯，该杀的人，我怎么不杀？”

　　“哇——”这下，连穆琪，个个女子都一脸崇拜了，只是穆琪没有像其他女子那么夸张而已。

　　红衣女子道：“不必如此，你们的伤不重，也快好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顿了顿，对穆琪道：“你的伤比她们重点。”

　　穆琪：“……”

　　红衣女子跨出门槛，不再回头，翻过栏杆向下跃，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

　　“就……她就这么走了？”

　　“什么玩意？等我们醒来夸她，被夸舒服后就走了？”

　　“她是个人吗？不要脸。”

　　“就是。她还装清高呢！”

　　就那么一瞬间，众女子对红衣女子的好感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话语中只留下阴阳怪气的贬低。

　　“那个……”穆琪听不下去了，道，“我们应该好好感谢她吧，别再这么说了，她好歹救了我们一命啊，这样说救命恩人是不是不好啊。”

　　是不是不好啊，连“太”字都去掉了，穆琪是真的觉得这些女子太淡情了，一点小事都能被说得那么难听。

　　众女子停下她们那不善的话题，都沉默了。她们觉得，她们这样做是有点太过分了。

　　穆琪走出屋，她刚才见到红衣女子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现在才发现这屋是有两层的，而不是在药房的后屋，现在大家都是在二层的，她站在木凉台上，左手边不远处是楼梯。

　　难怪红衣女子翻下栏杆就看不到她着地了，原来是她翻下一层地面走了。

　　穆琪走到栏杆边向下望，没有看到红衣女子的身影，便走向楼梯下了楼，来到整个屋子的前边，仔细一看，门框上方正中央有个横匾，写着三个大字——平安堂。

　　“平安堂？”穆琪好奇地走进一层的屋里，屋里有三四个高柜子，前面还有一掌柜台。

　　穆琪绕过柜台，打开后面的高柜子的小柜，里面是麻黄。她又打开另外一个小柜，里面是白芷。她换了个柜子再打开一个小柜，里面是天蓬草。原来一层是个药房，二层是帮人疗伤的。

　　穆琪将小柜关上，走出屋，想起红衣女子说的话，心道：回去，还不是要重新被母亲逼着去嫁人？不回了。

　　可是，不回去，又该到哪里去呢？

　　穆琪也不知道，因为她不会打架，再被人抓是逃不了的。被抓起来，又不知道还会发什么，是福是祸也未知。要是有个武功高强的人和她一起走就好了，但偏偏她谁也不认识。

　　苦恼之际，穆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穆琪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怎么想到她了……”

　　穆琪顿了顿，好像……和她一起走也不是不行，她武功好像挺厉害的，而且挺善良的，因为，她救了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才能找到那红衣女子。

　　穆琪想了想，既然红衣女子会出手相救她们，那么就是有人遇到危险，如果她在附近就会出现帮忙。

　　那红衣女子刚离开大家视野不久，应该离这不远。

　　穆琪刚走出平安堂，老人便走了进去。

　　“等一下！”老人道。穆琪回头看一眼，很是疑惑。老人接着道，“你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先暂时在这里疗伤吧。”

　　“不用了，我要去找那侠女。”穆琪婉拒道。

　　老人笑了：“不用找，不用找，她自然会来。”

　　穆琪虽然好奇，但还是信了老人的话，答应在这疗伤几天。她心里不停道：她真的不用找就自己会来吗？

　　结果第二天穆琪一醒来就看到了那位红衣侠女。在阳光的照射下，红衣女子的眉目更加动人心弦，真让人挪不开眼。

　　穆琪在床榻上看着红衣女子发愣。

　　红衣女子察觉到了穆琪看向自己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草药，转头看向穆琪，径直走向她。

　　穆琪回过神，红衣女子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她道：“你要干什么？”

　　红衣女子二话不说，将穆琪受伤的那只手臂的袖子撸起，查看了伤口，道：“你的伤恢复得最慢。”

　　这句话的语气冷冷的，穆琪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心，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这让她心头一颤。

　　“嗯。”穆琪小声道。

　　红衣女子转身来到桌前拿起草药，草药的根部还带着一些湿润的泥土，看起来是刚采下不久的。

　　老人走了进来，接过红衣女子手中的草药，道：“谢了，我去打药了。”

　　老人走出门下了一楼，去打药了。

　　穆琪看着红衣女子，忍不住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红衣女子愣了一下，道：“出手相救遇困的人，是江湖人必须做的。”

　　穆琪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老人端着一个陶碗进来了，里面是碾的碎碎的草药。红衣女子接过，将草药抹在穆琪的伤口，清清凉凉，带一点刺痛。涂好后，穆琪的伤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绿色药。

　　把药涂好在手臂上的伤后，红衣女子又叫穆琪转过身背对她。穆琪感到红衣女子好像把手伸向自己的颈部往下，赶忙转回身道：“你干什么！”

　　红衣女子的手顿住，道：“你背上有伤，一点点的……擦伤。”可仍是面无表情。

　　穆琪抢过红衣女子手中的药道：“我自己来。”

　　红衣女子只好同意，看着穆琪自己把手伸到后背涂伤。

　　一旁的其他未走的四个女子第一次见侠客，没想到这女侠竟是冷漠中带点——温柔？

　　红衣女子摘下斗笠背在身后，又去检查了其余的女子的伤，给她们上了药。

　　红衣女子背对着穆琪和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红衣女子把斗笠重新戴在头上，来到门口，说了句“告辞”就要转身走人，看样子是要离开此地去闯江湖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穆琪赶忙道：“等一下！”

　　红衣女子停下，微微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穆琪赶紧靠近红衣女子，拉着她的手来到凉台，悄声道：“你之前不是说等我们伤好后让我们回家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为什么？”红衣女子愣了一下，道，“你没家吗？”

　　穆琪叹气道：“有是有，但我回去后受不了还得挨顿打，还要被叫去嫁给那个我不愿意的嫁的那个家……总之，我不想回去嫁人。”

　　红衣女子听后脸瞬间变回了原先的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转过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可你不懂江湖，江湖比你们乱多了。”

　　“可你们自由！”穆琪道，“我不是一个话本里的人，命由他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道路由我自己决定！”

　　红衣女子嘴角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在冷笑。她道：“可。”

　　穆琪没想到，红衣女子就这么答应她了。她激动地想要抱住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穆琪尴尬地晃了晃手臂，眼神看向别处，道：“那谢谢你了。”

　　“嗯……”红衣女子道，“但跟着我有四个要求。”

　　“一，不可大声喧哗；二，跟着我，不能乱说话；三，不可以擅自做主做出行动。”

　　穆琪道：“没问题。那第四个要求是什么？”

　　红衣女子挑了一下右眉，环手于胸，轻轻一笑，道：“那现在就走。”

　　穆琪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道：“你是说……现在就走？我去准备，等我一下！”

　　见穆琪转身准备进屋拿个东西时，红衣女子说：“不用了，只是考验你。等你伤好了再走，我可不希望带上的人是个累赘。”

　　穆琪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是累赘的。”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反正穆琪是觉得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