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的头等要事》申兆隐

4、第 4 章 “妈妈。”

　　“妈妈。”稚嫩的童声却让韩珉一怔，即使在那些刻意遗忘的岁月里，韩珉也难免假设过下次和沈涵见面的场景。

　　或鸡飞狗跳，或归于平静，或相看两无言，但从来没想到过下一次见面会狗血到想沈涵以前看的狗血小说一样，沈涵身边会坐着一个小孩乖巧地喊妈妈。

　　小孩儿的声音还在继续，熟悉的脸庞就在眼前，韩珉却突然间想到了上次中秋妈妈包的粽子，醇香软糯的糯米被严丝密合地紧紧压在一块儿，还带着清香的粽叶层层叠叠，包裹于其中，丝线紧紧地缠绕一起，粽子被束缚其中不得寸近。刚刚雀跃起的心立刻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收紧，束缚在胸腔中本来的位置。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情况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想笑一笑的，嘴角却像是灌了铅，是不是刚刚说了太多的话，只觉得喉头干涩，难以言说，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

　　那小孩儿又转移了目标，径直解开安全带，越过控制台，双手撑在沈涵的双腿上，眉眼弯弯，和她的刘海弧度一致，冲着他身后喊，“妈妈，快上车呀！”

　　身后？现在这是？

　　等等，这小孩怎么和导演长得一模一样。

　　韩珉后知后觉。

　　“妈妈，我好想你。”小孩撅起小嘴巴，小身体还一扭一扭的，因为副驾驶安全带突然被解开车子还在“滴”个没完。

　　救命，糖糖到底是长到多少斤了啊？再也不给她买蛋挞了，糖糖几乎整个身子都压过来了，一手扶着车窗，一手撑在富余的座位上，好巧不巧地压住了自己腿上的一丝肉，沈涵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这傻丫头还不知轻重，完全没反应过来，解救双腿要紧，沈涵直接一只手弯曲勾住糖糖的衣领，把她领回原位。

　　完事后重新看向车窗外，扯出一个微笑。

　　雨夜绵绵，灯光温暖，沈涵没有化妆，简单涂了下唇膏就急着去接但可能是这几天修养得好，没化妆也皮肤细腻白皙，面色红润，唇脂还没完全脱，在灯光下亮嘟嘟的就像流光溢彩的玻璃，穿着浅灰色亚麻背心套装，即使去见人也不显唐突，唯有衣褶间的错杂凌乱显得这个好久不见没有那么完美。

　　应该打招呼的，但凡是有社交需求的成年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即使是点头之交也会寒暄一下。

　　但直到四个人坐在饭店里的时候，习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沈涵也没憋出一句话。

　　沈涵把田宁送到家的时候，糖糖已经在后座上睡得呼呼的像小猪。

　　小脸肉嘟嘟的，沈涵没忍住还是戳了一下。

　　田宁下车要去抱糖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安静啊？都不像你了。”

　　能邀请第一次拍摄对象去吃饭的田宁已经属于是社交外向型选手了，但跟沈涵这种社交悍匪级别的人类，田宁这真的不算什么。

　　田宁有时候介绍自己的朋友给沈涵认识，沈涵往往都能快速熟络起来。更有甚者，关系能更好。

　　田宁对此当然乐见其成，她离婚后把分到的现金流一口气都投到了和沈涵合伙的公司里。

　　换句话讲，沈涵拉关系的本事越高，对她就越好。无论赚多少，都少不了田宁的那一份。

　　邀请韩珉吃饭自然不是闲得无聊，作为近期炙手可热的网球选手，近期一定会是各大品牌的宠儿。

　　田宁不是专门的广告导演，也志不在此，这次也是因为广告偏向于叙事性加上品牌方是她朋友，才拍了这个广告，人情加金钱双管齐下，田宁很难推脱。

　　但这种级别的广告预算向来可观，田宁自己不是专业的广告导演，但公司又不缺广告导演，现在行情不好，没有嫌钱多的道理。

　　那么和拍摄对象搞好关系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正好这次沈涵也在，一起吃饭，自己还能省点事儿，咳咳，是事半功倍。

　　谁知道沈涵今天像锯嘴葫芦一样，说实话，还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

　　沈涵和田宁认识到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十年，第一次打交道就是一论坛上的吵架帖，当时沈涵刚上大学，田宁则是是进入社会的现实老油条，虚拟世界的网络热血战士，争执的起因早就记不清了，但吵架盛况田宁真的印象深刻。

　　田宁时常觉得，网络好像是给众人蒙上了一层遮羞布，每次发展到最后，这种争论的场面一般都会变得相当难看，好像隔着屏幕的那一头是什么累世仇敌，回帖最后总是会出现一些尖锐而又污糟的言论，旁观者看到有时都不免想一下这些人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沈涵的帖子多少让人有点印象深刻，什么叫极尽羞辱之能事，但又不带脏字，这就是了。

　　田宁有时候回想，觉得幸好当时两人看法一致，如果沈涵骂的是自己，自己绝对是没有心思夸她骂人有水平的，还有心思找她聊天面基的，大概率是在屏幕的另一边隔着网线磨刀霍霍了，就算面基也是奔着找茬去的。

　　尤其是在知道沈涵才刚上大学，田宁多少有点有点惭愧，别看自己多吃了几年的饭，但天生炮仗脾气，还没一小屁孩儿情绪稳定。

　　一小丝羡慕，加上两人的确很聊得来，两人不知不觉中成了会不定期频繁聊天的网友。

　　没聊两次就发现，两人可以说得上是半个同行。

　　一个是从业几年的新人助理导演，一个是刚刚踏进大学校园的新人编剧。

　　咳咳，严格来讲，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学生怎么着也算不上新人编剧，只能说是未来的编剧。

　　但职业规划是大学生职业发展道路的制胜法宝。

　　虽然沈涵大学才刚刚开始，但她职业规划做得好，行动力又超强。从大一刚入学就开始盘算了。通过一学期的融入刷脸疯狂毛遂自荐加学校加成，她从大一就开始跟项目。

　　如果说沈涵社交悍匪的属性一半是先天生成，另一半就是靠大学阶段在外找项目做磨炼出来的。

　　田宁真的自叹不如，大一的她在忙着做小组作业呢，的确花了很多心血，也不乏别人称赞，但从职业发展道路来讲，除非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出类拔萃到破圈的程度，不然和市面上的成熟项目是没法比较的。

　　兴许是工作的确是提供相当多的共同话题，就这样，两人天南地北，同一个行业，不同的职业工种，却一见如故，两人的感情在从现当代戏剧鉴赏聊到严肃文学，再从严肃文学聊到现当代影视中奠定了基础，在吐槽职场傻蛋二三事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在工作的推动下成为彼此的挚友迎来事业的腾飞。

　　为了避免沈涵过于骄傲，田宁一直没直接说过她认为的沈涵最大的两个优点。

　　一是写好一个故事的能力。

　　二是那见人说人话见过说鬼话，从不让别人电话掉在地上的本事。

　　认识这么久了，沈涵自然知道田宁在想什么，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没什么，赵明诚的那部戏估计黄了，没心情。”

　　赵明诚，新锐一线导演，按道理来讲，他的项目向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内部消化即可。能落到沈涵手里纯属天降大饼，沈涵被砸中后都顾不上傻乐，撸起袖子就是干，埋头苦干了一个月后说是各方都很满意。这两天突然就转了口风说投资人不满意要换编剧。

　　田宁也记得这个项目，号称年度古装大戏，噱头足得很，风声一出来各方人士都盯着，沈涵能拿下自然为她感到高兴。

　　当时田宁还感叹一直觉得自己事业运不错，但相较之下，沈涵还是略胜一筹的。

　　毕竟她们是一起在这个圈子里崭露头角的，而她比沈涵大了整整十岁，已经算得上年少有为。

　　沈涵倒也不是不说实话，但她也的确没把话说全。

　　她没有心情在饭桌上跟韩珉叙旧，但她微信的好友申请上出现的一个新头像，名字就是一串字母。

　　Han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