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的头等要事》申兆隐

3、第 3 章 在收尾的时

　　在收尾的时候田宁就听到工作人员在交头接耳说外面雨很大，走出门一看才知道雨是真的大到离谱。

　　黑夜中的雨幕在路灯的照射下比白天还要显得清晰一些，雨丝错杂细密，就像上次出去吃的面线糊，乍一看声势浩大。

　　索性这次拍摄场地的屋檐宽长，即使下暴雨也不太会淋到人身上，田宁懒得走回去就干脆在外面等着了，随便一撇就看见了今天拍的运动员韩珉。

　　非常好认的背影。

　　没有像田宁一样紧紧地贴着墙角，韩珉恰好站在屋檐中间，片场里明亮的灯光将只能笼罩住屋檐的一半，韩珉的后半边侧影在灯光下无比清晰，而前半边侧影笼罩在夜幕之中，流畅的手臂曲线也随之若隐若现

　　田宁一直对运动都不太感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出于形象管理的原因，田宁甚至连健身房都懒得去。但自从女儿糖糖开始学网球之后，田宁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时不时的关注起跟网球相关的东西。

　　实不相瞒，韩珉是田宁这辈子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网球打得最最好的人，刚刚在片场没心思也没工夫讲，现在空下来了总忍不住想聊上两句。

　　别的不说，取取经总是好的嘛！上次教练在自己去交学费的时候还在说糖糖又天赋学得可好了呢！不问白不问。

　　但田宁很快就后悔了。

　　“嗨，韩珉，你还没走啊？你经纪人呢？”田宁倒不是那种社交恐怖分子，但娱乐圈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寒暄一类的场面话张口就来。

　　“嗯。”韩珉带上了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回答简短到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好歹也工作了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道理。但，好家伙，这家伙这么不爱讲话也是田宁万万没想到的。

　　不是田宁以貌取人，但韩珉在长相方面完全就是阳光大男孩性格开朗活泼的类型，浓眉大眼，拍片子的时候笑容让人仿佛置身春天。前二十岁长相靠父母，后二十岁长相多少沾点相由心生了，这种话多少有点道理的。

　　但显然，现在的韩珉并没有什么搭话的欲望。

　　兴许是他不太想说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田宁刚完工的热血上脑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能认真思考了，毕竟是在交钱的时候教练夸的糖糖，说实话也未必能当真吧，毕竟有几个家长会愿意为小孩学得特烂的兴趣班交钱呢！

　　田宁也懒得讲了，拍了一整天，即使顺利也是高强度神经紧绷工作了这么久，超级累，自己更是也没啥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索性就在站在一旁等沈涵来接，反正等会儿韩珉经纪人就来接他了，之后大概率也没啥见面机会了，场面冷掉也没事。

　　“轰”地一声，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天空刹那间被照亮，受强光影响，田宁不不由自主地转移了一下视线瞥了韩珉一眼，韩珉正在打电话，田宁视力很好，站的位置角度也巧，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经纪人赵书圆”。

　　田宁嘴角一抽：好家伙，这小孩和经纪人不太熟啊。

　　韩珉在那边接电话，嗓音还是很低沉，也没说别的，就一直在那“嗯嗯”、“好的”这两个词中来回切换，“那你怎么办？”是他这个电话中唯一一句具有实际意义的一句话，“好的，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是唯一一句近似于关心的话。

　　田宁突然就心理平衡，在不爱搭理人这一方面韩选手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这经纪人不比我跟他熟多了，不也就多了句“那你怎么办？”，语气倒是挺认真的。

　　心里平衡了，看着糖糖刚刚给自己发消息说在堵车还得再等等，闲着也是闲着，田宁找人唠嗑的瘾又上来了，直接明知故问，“怎么了？”

　　韩珉挑眉，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手指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经纪人说她车爆胎了，卡在路上了。”

　　“啊？这也太倒霉了吧，那你怎么办？这附近可偏了，公交车都没几辆，你怎么回去啊？”

　　韩珉也很无奈，显然早就知道了，晃了晃手机界面，说“我打算叫车啊。”

　　“前面还有多少个人在排队。”下雨天真的很难叫车。

　　“148个。”韩珉语气更无奈了，他也是不懂，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等车，“等会儿雨小了，应该会好一点。”

　　“轰隆隆”又是一道滚滚雷声，这雨显然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真是个倒霉孩子。

　　此念一出，倒显得韩珉讨人喜欢了起来，田宁又问，“那你今天必须要回去吗？”

　　“得回去，时间倒是没那么急，但我明天得训练，最好还是早点休息。”韩珉老实回答

　　“训练啊？”田宁又忍不住了，想嘚瑟她的糖糖，“我女儿也在学网球，上次教练还说她打得不错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在A网八强前说自己小孩网球打得好，自己到底是怎么夸得出口的，刚想讪讪而过。

　　“你女儿吗？她今年几岁啊，学了多久了。”韩珉第一反应就是以为田宁想让自己小孩看看有没有可以发展的空间，毕竟自从他进了A网八强之后，他的舅舅舅妈、姨妈姨父，舅妈的兄弟姊妹，姨父的兄弟姊妹以及一系列平时只活跃与朋友圈点赞的朋友都来问过类似的问题。

　　唉，多少有些习惯了，这个导演很面善，齐眉刘海，眉眼弯弯中又透着一丝浅浅的尴尬，没有让人下不来台的习惯，也没有让人下不来的必要，韩珉顺着她的话，直接问起来了小孩的具体情况。

　　说完就后悔的田宁以为刚刚的话会有来无回，毕竟就冲韩珉刚刚和自己那八竿子打不出一个P来的不爱说话那劲儿，有来无回完全就是合理猜测。

　　田宁脑子还搁那惊讶着呢，嘴巴就开始介绍起自己女儿的情况了，“我小孩今年上大班，六岁了，但她网球学了也学了大半年了， ”

　　“这么小就开始学了，你是想培养她走这条路吗？”韩珉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网球费钱费时间，门槛又高，虽然身边问自己网球的事的人很多，但其实让这么小的小孩坚持打网球的人基本上都是因为家长有这方面的意识想过让小孩往这方面发展。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当初想让我家小孩培养一下兴趣爱好，这不是她也挺喜欢打球的嘛，就一直让她学了。”田宁实话实说，“但这不是教练在那夸嘛？说她有天赋什么的，我们做大人的其实也不是很懂，所以就比较拿不定注意，但又觉得万一小孩喜欢又有天赋，我们什么也不做那不是耽误孩子嘛。”

　　顺便让她有个运动习惯，糖糖生下来就胃口好，浑身都嘟嘟的，而且糖糖是属于小嘴抹蜜的那种小孩，一张嘴就能把大人哄得心花怒放，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朋友都很难拒绝她对食物的需求，自己老妈更是对糖糖吃东西这一方面百依百顺，除了尽量控制她吃甜食以外，也希望定期运动的话体重也不会太离谱的。

　　韩珉沉默了，很多人开始想走这条路线的时候的起因就是别人说自己有天赋，的确，有天赋是好事，但一旦走向专业道路，才发现自己的天赋其实只有一点儿，面对真正的天才毫无比较意义，但又无法轻易放弃却又难以前行，相较于毫无天赋一开始就只为消遣，这简直就是一件更残酷的事。

　　韩珉一直不喜欢评价，准确地说他无法对他做出的评价负责，天赋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拥有它的人可以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可以是大器晚成，当然，还有一种更残酷的结果是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天赋付出了大量的金钱，耗费了宝贵的时光，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天赋一文不值。

　　靠旁人的一言一语来决定未来的方向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即使对面的人的只是随口一说，但自己也无法随便一答。

　　韩珉说话做事一向认真，思虑又很周全，这在事业上莫大的优点，这日常的人际关系中偶尔就会显得不够圆滑。

　　田宁显然误会了韩珉的沉默，不由得略带尴尬地笑笑，“害！我这不就是这么一问嘛，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也知道，教练肯定是要往好的方面夸小孩的，不让总不能说你的小孩没天赋别学了，哈哈哈我懂得。”

　　不应该开口的，但韩珉的父母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从事着与网球毫不搭边的行业，往上数三代，往旁数三代都没有一个体育从业者，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舅舅的死党妹夫的堂哥是体育老师，之前是练短跑的，他有个好朋友以前是打网球的，而这个拐了八百个弯的人后来成了他正式训练后的第一个教练。

　　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关系，天知道他爸妈是问了多少人，才拿到人家教练的联系方式的。

　　韩珉还是开了口，轻声道，“其实正常的学习路线和走特长路线的其实完全不一样的，这点你也知道。网球选手的花期可长可短，所以并不需要你在早期就放弃常规的学业，你小孩年级很小，完全可以让她先两头兼顾。，至于以后要不继续学，我这么说听起来很像废话，但我个人的感受就是要看你小孩的想法。”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韩珉说着说着面目柔和了起来，“说实话，如果你小孩学了两三年还坚持要学，那其实已经说明小孩是真的学得还不错，等到那个时候你在考虑天赋这种问题也不太迟。如果小朋友后来不想学了，那就当给她培养兴趣爱好也行。”

　　田宁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的，但她多少有点好奇，“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有天赋呢？”

　　你当初也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吗？后面半句田宁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这不是第一次别人问他什么是天赋，韩珉依旧耐心，“如果只是打网球的话，我个人感觉主要就是球感、学习能力，反应速度和思维能力。这几方面都很突出的话，坚持训练其实都会还可以。”

　　田宁回想当初教练的回答，两个人的回答好像哦！

　　“其实，”韩珉偏了偏头，“天赋这种事。。。”

　　“滴！”黑夜雨幕中冷不丁地传出喇叭声，循声望去，是田宁熟悉的车牌号。

　　糖糖年纪小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妈妈，喊了好几声，田宁忙着聊天都没听见，打电话也没接，沈涵雨天懒得下车，直接按喇叭。

　　一旁的糖糖喊完妈妈又开始撒娇。

　　“涵涵妈妈，我还想在再吃一个蛋挞。”多多在撒娇。

　　“不行，我们马上就要接到你妈妈了，很快就吃饭，你等一下。”沈涵直接拒绝，今天都吃了三个了，要是田宁在，最多只给这个蛀牙小妹一天吃一个高糖的蛋挞。

　　车缓缓靠近大门，距离逐渐拉近。

　　大灯直射，田宁的身影也愈发明显，一旁与之闲聊的人更是清晰了三分，穿着一件白T黑色中裤，小腿每一寸肌肤都薄薄地附在肌肉上，线条干脆紧致。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只有下颌线清晰可见，看不清他的眉眼和表情。

　　“涵涵妈妈。。。”糖糖对蛋挞不死心，还在撒娇，打算在老妈上车前再猛冲一把，“你最好了。”

　　沈涵无动于衷，“你乖，等会带你去吃烤肉哈！”然后就在一片雨声中，降下车窗，

　　车窗下降的不快，外面的景更添三分清晰。

　　小黑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见眉毛，低垂的帽檐下就是一双如同猫眼石一般眸子，明明还有着一点距离，沈涵却觉得她仿佛还看到了他那纤长而浓密的睫毛。

　　窗外雨声不断，雷声由远及近，车辆的鸣笛声，轮胎滚过地面的摩擦声，身边不绝于耳的人声，这些刚刚还充斥着沈涵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悄然模糊，唯有胸腔中心脏悦动的声音重新清晰了起来。

　　车窗已然降了一半，身后的小孩儿的撒娇还在继续，声音明明很近，却又感觉得很远。

　　这是韩珉从未设想过的相遇。

　　一眼就认出了沈涵，直接抬腿走来，将将走进车窗边。

　　糖糖撒娇的时候有个习惯，前两个喊得又轻又快，后两个字咬着重音还能喊出九曲十八弯的架势。

　　刹那间，空中又劈下一道雷，直接劈灭了糖糖开头的两个字。

　　惊雷过后，顷刻间化为寂静的空气中只余一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