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蛰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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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校园，是草木萌发的清冽，混合着塑胶跑道被阳光烘烤后的独特气味。年轻的荷尔蒙在喧闹的操场上空碰撞、蒸腾，唯有角落那栋白色小楼，如同被遗忘的孤岛，维持着一贯的静谧
校医室內，江彻正背对着门，整理着药品柜，上午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他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凛冽的味道，这是他赖以维持秩序与安全的屏障。每一个玻璃瓶、每一盒纱布都待在它应在的位置，如同他的人生，严谨，精确，拒绝任何意外。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那声音粗暴地撕裂了满室的安宁。
江彻蹙眉回头
光，在那一刻，仿佛被搅动了
几个穿着背心短裤、浑身蒸腾着热气的体育生，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慌乱地挤了进来。被他们架在中间的那个，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同伴肩上，左腿曲着，膝盖处一片刺目的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混着沙砾和草屑，正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惊心的痕迹
“医生！医生！快看看我们临哥！”一个寸头男生急吼吼地喊道，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惊慌
被称作“临哥”的男生抬起头。
汗湿的黑色碎发黏在饱满的额角，他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拧着，嘴唇有些发白，却在不经意间扯出一个带着痛楚又混不在乎的弧度。“吵什么……又死不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未被磨钝的朝气。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江彻
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像被春水浸过的黑曜石，即便在痛苦中，也跳跃着不服输的光。此刻，这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照着江彻穿着白大褂、清瘦而疏离的身影。
江彻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那是一种秩序被强行闯入时本能的不适
“放在处置床上。”江彻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发生。他转身去准备器械，白大褂的衣角划过一个冷静的弧度
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将伤患安置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处置床上。伤者——谢昭临，仰面躺下，喉结因为忍耐疼痛而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江彻忙碌的身影。
江彻推着器械车走过来，戴上一次性手套，橡胶薄膜收紧时发出轻微的“啪”声。他俯身，专注地检查着谢昭临膝盖上的伤口。清创，消毒。镊子夹着沾满碘伏的棉球，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谢昭临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线条凌厉
“嘶……医生，轻点……”他哑声求饶，额头上沁出新的冷汗。
“清理不彻底会感染。”江彻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手下动作却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些许。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蓬勃的热度和肌肉因疼痛而传来的细微震颤。这是一种过于鲜活、过于强烈的生命力，与他周身冰冷的消毒水气息格格不入。
为了转移伤者的注意力，也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江彻开口，语调平铺直叙：“怎么伤的？”
旁边那个寸头队友立刻抢答：“三千米最后冲刺！临哥为了破纪录，拼得太狠了，终点线前几步腿软了，直接摔的！”语气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崇拜。
谢昭临缓过那阵尖锐的痛楚，闻言又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年轻人的逞强和得意：“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破纪录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彻低垂的眉眼上，忽然问道，“医生，你看着好年轻，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江彻没有回答，只是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嵌在皮肉里的细小砂石。他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谢昭临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疼痛让他的话语有些断续，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熟络：“我……我叫谢昭临。谢谢的谢，昭然的昭，降临的临。二十一岁，体育教育专业的。”
江彻正在准备缝合针线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在此刻、此种情形下做自我介绍。他依旧垂着眼睫，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表示听到了，仅此而已
清创完毕，开始缝合。针尖刺入皮肤，带着缝合线穿过受损的组织。谢昭临咬紧了牙关，指节攥得发白，没有再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校医室里起伏。
江彻的缝合技术很好，针脚细密而整齐，仿佛在修复一件破损的物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外界的一切，包括这个名叫谢昭临的男生过于灼人的视线，似乎都被屏蔽在外。
终于，包扎妥当。江彻直起身，摘掉沾了血污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伤口较深，避免沾水，不要剧烈活动。三天后来换药。”他一边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一边交代注意事项，声音如同他笔下的字迹，清晰，规整，没有多余的情绪，“我给你开点口服的消炎药。”
谢昭临由队友扶着，尝试着单脚站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彻。
“谢谢你啊，医生。”他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追问，“……所以，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江彻写字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再次对上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什么？是疼痛后的虚脱，是未熄的斗志，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纯粹而直接的好奇？
阳光恰好偏移，落在江彻清俊的侧脸上，在他长长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权衡是否要回答这个超出必要范围的问题。
最终，或许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或许是被那过分执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江彻。”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寂静的湖面，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然而，对于谢昭临而言，这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分量，清晰地敲在了他因疼痛而异常敏锐的耳膜上。
江彻。彻底的彻。
谢昭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那个带着他标志性的、混合着痛楚与灿烂的笑容，又一次在他脸上绽开。
“江医生，”他重复道，语气莫名地郑重，“那我三天后再来。”
这不是一个询问，更像是一个单方面宣布的决定。
江彻没有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那份早已写完的病历。仿佛刚才那句名字，那个笑容，那句约定，都只是这个忙碌的工作日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窗外的喧嚣隐约传来，春日的暖风送入一丝躁动。
命运的齿轮，在消毒水的气息与血腥味的交织中，在平静与喧嚣的碰撞下，于无人察觉的角落，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却又无法逆转的——
“咔哒”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蛰
